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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屋顶天台·月光与肩线 ...

  •   高碑店的夜,从来不是真正安静的夜。
      即使过了十一点,远处京哈高速的车流声仍像一条永不休眠的河,低沉地滚过。蓝寓六层楼顶的天台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钥匙只在陆深、阿远和小北三个人手里。门后是一片不大的水泥平台,四周有一米多高的矮墙,墙头偶尔长出几丛顽强的杂草。往东能看见国贸方向隐约的灯火,往西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窗里的光像碎散的星。空气里混着尘土、烧烤余味,以及初秋夜晚特有的、带着凉意的干燥风。
      这一夜,天台上站着六个人。
      陆深靠在最靠近边缘的矮墙边,深色风衣的领口被风掀起又落下。他没有抽烟,只是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某栋高楼顶上那块不断变换颜色的广告牌。阿远站在他侧后方不到两步的地方,工作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色的内搭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清瘦却并不单薄的肩线。小北则靠得更近,几乎与阿远肩并肩,黑色T恤的袖口卷得更高,露出整段结实的小臂。
      客人里,陈溯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松了些,露出一小截锁骨。顾衡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上,白衬衫在夜风里微微鼓起。阿哲最年轻,也最坐不住,他直接坐上了矮墙,双腿悬空,冲锋衣的拉链只拉到胸口,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没有人先说话。
      风从东边吹过来,先掠过陆深的衣角,再拂过阿远的后颈,最后把小北额前的碎发吹乱。阿远下意识抬手去理,手指却在半空被小北抓住。小北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拇指在阿远的指节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无声地提醒:我们都在这里。
      阿远的耳尖在夜色里微微发红。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那温度停留。陆深侧过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嘴角没有任何表情,喉结却轻轻滚动了一次。
      “今晚风大。”陈溯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顾衡走到他身边,两人的肩几乎相碰。“比昨晚四〇二的门缝里漏进来的风,还大一点。”
      阿哲在矮墙上笑出声,身体往后仰了仰,差点失去平衡。小北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小心掉下去。高碑店的夜,可没人会来捞你。”
      阿哲抓住小北的手腕,借力坐稳,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掌心贴着小北的皮肤,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小北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把阿远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三人之间的距离,在风里悄悄缩短。
      陆深终于转过身。他靠着矮墙,面朝众人,声音平静得像在交代明天的库存:“天台没有灯。想待就待,不想待就早点下去。门锁……随你们。”
      他说完,目光在阿远脸上停了片刻。阿远与他对视,眼尾的软意在夜色里显得更明显。两人之间隔着小北,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阿远先动了。
      他松开小北的手,走到矮墙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上,身体微微前倾。风更大了些,把他内搭的下摆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侧。小北从后面跟上来,没有立刻环住他,只是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掌的距离,呼吸喷在他的后颈。
      “冷吗?”小北问,声音压得很低。
      阿远摇头。他的肩线在风里微微绷紧,又慢慢放松。小北的手终于抬起来,先是指尖触碰到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再缓慢地往前,掌心完全贴上去。温度从那一点蔓延开来。阿远的呼吸乱了一拍,却没有躲开。他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让后背更贴近小北的胸口。
      陈溯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他走到另一侧矮墙,顾衡自然地跟过去。两人并排站着,中间只隔着一层风。顾衡的手抬起来,假装整理自己的袖口,指尖却“不经意”擦过陈溯的手背。陈溯没有动,只是任由那触感停留,喉结轻轻滚动。
      阿哲从矮墙跳下来,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陆深身边,仰头看他:“店主,你今晚一直不说话,是在看戏吗?”
      陆深低头看他,目光清冷,却并不斥责。“蓝寓的天台,本来就是给人看夜色的。”
      “那夜色里……”阿哲凑近一步,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也可以看人?”
      陆深没有回答。风吹开他的风衣前襟,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阿哲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处,停留了两秒,才慢慢移开。他没有退,反而又近了半步,两人的肩几乎相碰。
      阿远在另一边被小北完全环住了。
      小北的手臂从后面绕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阿远的手覆盖上去,指尖插入小北的指缝。两人的呼吸在风里交织,肩线紧紧相贴。月光——其实是远处高楼的灯光与天上那轮并不很亮的月亮混在一起——落在他们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陈溯转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的手指在矮墙上收紧,指节发白。顾衡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声说:“要过去吗?”
      陈溯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走过去。现在,矮墙边站成了小小的一圈。阿远被小北环着,面对陈溯与顾衡。四个人的呼吸在夜风里变得清晰。陈溯先伸手,指尖触碰到阿远的手背,顺着指节往上,最后停在他的腕骨处。阿远没有躲,只是抬眼看他,眼尾的软意里多了一点湿润。
      顾衡则站到小北身侧,手抬起来,按在小北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试探,又像在加入。小北侧过头,与他对视,嘴角微微扬起。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热。
      陆深仍靠在原处,阿哲却已经完全贴到他身边。年轻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点不安分的热意。陆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矮墙上,指尖距离阿哲的手只有一寸。风吹过,两人的衣角偶尔交缠。
      “店主……”阿哲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的肩线,在月光下很好看。”
      陆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阿哲的手指,极轻地触碰到自己的手背。那触感像电流,短暂却清晰。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阿远被吹得微微眯眼。小北从后面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陈溯的手已经从腕骨移到了他的小臂,掌心完全贴合。顾衡的手则从下北的肩滑到他的后背,指尖在肩胛骨处缓慢地画着圈。
      六个人,被风与月光与欲望缠在一起。
      没有人先进一步,也没有人退开。
      阿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喘:“……要不要,再待久一点?”
      小北在他耳边低笑,胸腔的震动传到他的后背。“门锁在陆深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陆深。
      陆深看着他们,目光从阿远微红的耳尖,扫过小北环住他的手臂,再落到陈溯与顾衡几乎贴在一起的肩线,最后停在阿哲还停留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又吹过一轮,才缓缓开口:
      “钥匙,在我口袋里。”
      他说完,没有动。
      阿哲的眼睛亮了。他伸手,探进陆深的风衣口袋。指尖先触到布料,再触到金属的凉意。他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让手指在口袋里多停留了几秒,隔着衣料触碰着陆深的身体。陆深的呼吸明显沉了沉,却没有阻止。
      钥匙被拿出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阿哲把钥匙放在掌心,抬头看向陆深。“那……门,开着?还是关着?”
      陆深的目光落在钥匙上,又移到众人脸上。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低了些:“随你们。”
      风更大了。
      阿远先转过身,面对小北。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呼吸完全交缠。小北的手从腰侧移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脊骨,缓慢地往上。阿远的手攀上小北的肩,指尖陷入他的衣料。他们没有接吻,只是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陈溯走到阿远身后,双手撑在矮墙上,把阿远与小北都圈在中间。他的胸口贴着阿远的背,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顾衡则站到小北另一侧,手从后面环住小北的腰,与阿远的手在小北身上交叠。
      四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陆深看着这一幕,喉结再次滚动。阿哲把钥匙塞回他的口袋,这一次,整只手都探了进去,掌心完全贴着他的身体。陆深的手终于抬起来,按住阿哲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回应。
      月光与城市的灯火混在一起,落在六个人的肩线上。
      有人的衣襟被风完全吹开,露出锁骨与胸口的阴影。有人的手指插入另一人的发间,轻轻收紧。有人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却仍压抑着,只让低喘被风吹散。有人的大腿与另一人的大腿相贴,布料摩擦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阿远的手从下北的肩移到陈溯的手臂,再移到顾衡的手背。他像在确认每一个人的存在,又像在把所有的温度都收集到自己掌心。小北则低头,嘴唇几乎贴上阿远的耳廓,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只是让热气一次次喷上去。
      陈溯的手从阿远的腰侧滑到他的小腹,与小北的手叠在一起。顾衡的手则更低一些,按在小北的髋骨处,拇指缓慢地摩挲。四人的呼吸完全同步,像被同一阵风吹动的帆。
      另一边,陆深与阿哲靠得更近。
      阿哲的背抵着矮墙,陆深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身高差让阿哲必须微微仰头。陆深的手仍按在他的后颈,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阿哲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改为抓住陆深的风衣前襟,把人往自己身边拉。
      风吹开两人的衣襟。肩线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陆深的清瘦而锋利,阿哲的年轻而结实。他们的胸口几乎相贴,呼吸喷在对方的唇边,却始终差着最后一寸。
      天台上的时间,变得很慢。
      有人换了位置。阿远被转到面对陈溯,小北从后面环住他,顾衡则站到侧面,手同时触碰着两个人。阿哲被陆深带到矮墙的另一角,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风衣与冲锋衣的下摆缠在一起。
      低语开始出现。
      “冷吗?”
      “不冷。”
      “要下去吗?”
      “再待一会儿。”
      “门锁……还开着。”
      “那就开着。”
      每一句话都被风吹得破碎,却又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阿远的手指插入陈溯的发间,小北的嘴唇终于真正贴上他的后颈,却只是停留,没有进一步。顾衡的手从腰侧移到他的手背,与他十指交扣。四人围成一个更小的圈,肩线与肩线相碰,呼吸与呼吸交融。
      陆深的手从阿哲的后颈移到他的肩,再滑到他的手臂。阿哲仰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意。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到一起。风把他们的呼吸吹乱,又重新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的某栋高楼,广告牌忽然换成了深蓝色的画面,把额外的光投到天台上。六个人的轮廓被照得更清晰。有人的锁骨在光里发亮,有人的喉结滚动时带出阴影,有人的手指在另一人的衣料上收紧又松开。
      阿远先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喘:“……该下去了。”
      小北的手臂收得更紧,像在挽留。“再五分钟。”
      陈溯低头,嘴唇几乎贴上阿远的额角。“五分钟。”
      顾衡低笑,胸腔的震动传到所有人身上。“就五分钟。”
      陆深看了看表——其实他没有看清——只是点了点头。阿哲则直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十分钟。”
      风仍在吹。
      十分钟里,有人的手从腰侧移到了更私密的位置,却始终隔着衣料。有人的嘴唇从后颈移到了耳廓,热气一次次喷上去,却始终没有真正吻下去。有人的大腿与另一人的大腿完全贴合,布料被汗意浸得微微发潮。有人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低喘被风吹成断续的音节。
      欲望在风中散开,又被刻意收回。
      当真正决定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带着明显的热意。衣襟凌乱,头发被风吹乱,唇色比上来时更深。钥匙在陆深手里转了一圈,铁门被推开,楼道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下楼的时候,队伍拉得很长,又时不时缩短。
      阿远与小北走在最前面,两人的手始终交握。陈溯与顾衡跟在后面,肩偶尔相碰。陆深走在最后,阿哲却始终挨着他,手臂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每一层楼道,都有人停下片刻。
      有人靠在墙边,把另一个人困在身前,呼吸交缠却不真正触碰。有人在转角处,手指插入对方的发间,低头却只停在唇边一寸。有人在声控灯熄灭的黑暗里,把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上,低声说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回到四楼的时候,四〇二的门被推开。顾衡与阿哲先进去,门没有关严。陈溯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向阿远与小北。阿远的耳尖仍红着,小北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三人的目光交汇,空气再一次凝滞。
      陆深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这一幕,只是淡淡说:“夜深了。”
      他的话像某种界限,又像某种默许。陈溯最终走进四〇二,门被虚掩。阿远与小北继续往上,去五楼的员工休息室。陆深则回到一楼吧台,把监控画面一一检查,最后停在天台已经空无一人的画面上。
      窗外,高碑店的夜仍在继续。
      天台上的风,已经吹散了大部分的热意,却吹不散残留在衣料与皮肤上的触感。肩线与肩线曾经相贴的温度,手指与手指交缠的力道,呼吸与呼吸交融的节奏,都像被夜色悄悄收藏。
      蓝寓的屋顶,从来不是终点。
      它只是把所有人的欲望,暂时放到了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让风吹一吹,让月光看一看,然后再把它们,完完整整地,带回每一间门锁虚掩的房间。
      有人在四〇二的床上,把未完成的靠近继续下去。有人在员工休息室的窄床上,把白天的克制一点点卸下。有人在吧台后,把整栋楼的灯火与秘密,再一次按进掌心。
      夜还长。
      高碑店的风,还会再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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