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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绝世风华藏自卑,夜半才敢露真容 ...

  •   天光彻底漫过北京城,青白色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高碑店老旧居民楼的砖瓦上,远处的街道已经车声渐起,环卫工的扫帚摩擦地面,第一班地铁的鸣笛声隐约传来,白日的喧嚣正一点点吞噬深夜最后的静谧。

      六层顶楼的蓝寓里,两盏暖蓝色壁灯依旧固执地亮着,昏沉柔光裹着实木茶桌,像给这间屋子笼上一层温柔的结界,隔绝外界的晨光与浮躁。茶壶里的大麦茶依旧恒温,淡淡的茶香漫在空气里,安稳又绵长,是长夜落幕前,最后一份不被惊扰的温柔。

      客厅里,依旧是一片各自安好的静谧,每个人都抓住天亮前最后的时光,贪恋着这片刻无需伪装、只做自己的安稳。

      靠窗藤椅里,苏妄眉眼松弛,呼吸匀净,周身卸下了职场所有的紧绷,安静享受着无人打扰的松弛;茶桌另一侧,温知许与沈清辞十指轻扣,并肩相依,眸间带着浅浅暖意,天亮前的最后一刻,他们依旧是彼此无需遮掩的依靠;最内侧客房,行者陆寻睡得深沉,漂泊半生的警惕早已消散,在这方天地里,他终于敢放下所有防备;角落阴影里,北漂少年江屿蜷缩在藤椅里,长睫垂落,脸上泪痕干透,此刻睡得安稳又踏实;靠近阳台的背光处,千里奔赴却被辜负的男人,靠着藤椅闭目休憩,一夜崩溃过后,眉眼终于染上平和;窗边最内侧的位置,已婚半生的沈敬亭脊背放松,眉眼温润,在天亮前,依旧贪恋着独属于自己的片刻时光。

      所有人都知道,天一旦大亮,他们就要重新戴上面具,回归世俗,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收起心事,藏起脆弱,继续在白日里奔波、伪装、隐忍、坚强。只有蓝寓,会在白日里紧闭门窗,隐入尘烟,等下一个深夜,再亮灯开门,接纳每一个疲惫的灵魂。

      时针缓缓划过清晨六点整,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和以往所有来客都截然不同。

      不沉稳,不崩溃,不忐忑,不松弛。

      是轻,是飘,是怯,是躲,是极致的小心翼翼,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封闭,是每一步都带着怕被看见、怕被打量、怕被评价的惶恐。

      脚步极轻极慢,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每一步都停顿许久,仿佛随时都会转身逃走,又带着一丝无处可去的茫然,被迫一点点往前挪。没有急促,没有坚定,没有从容,只有无尽的退缩、躲闪、自卑与怯懦,像一只躲在暗处的幼兽,明明生得耀眼,却总觉得自己满身不堪,不敢见人,不敢靠近任何人。

      他是一个拥有绝世容貌,却极度容貌自卑的漂亮少年。

      旁人眼中,他是惊鸿一瞥的惊艳,是眉眼如画的漂亮,是走在路上会让所有人忍不住回头看的少年,干净、精致、耀眼,像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皮囊。

      可在他自己眼里,自己处处都是瑕疵,眉眼不够完美,鼻梁不够挺拔,皮肤不够无瑕,脸型不够精致,每一处都让他无比厌恶,无比自卑。他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打量、挑剔、评判,都是在嘲笑他的不完美,都是在嫌弃他的瑕疵。

      他不敢照镜子,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不敢与人靠近,不敢和人对视,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不敢被人注视,哪怕别人只是无心一瞥,他都觉得是在审视他的缺陷,是在嫌弃他的模样。

      白日里,他活在极致的自我封闭里,出门必戴口罩、帽子、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藏进人群的阴影里,不被任何人看见,不被任何人打量。他不敢和人说话,不敢和人对视,不敢与人并肩,不敢接受别人的夸赞,别人越是说他好看,他越是惶恐,越是自卑,越是觉得别人是在嘲讽他,是在虚情假意,越是拼命躲藏。

      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整日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避开所有阳光,避开所有目光,避开所有人群,活在自我编织的牢笼里,被容貌自卑死死困住,寸步难行。

      只有在深夜,在所有人都沉睡,无人注视、无人打量、无人评判的黑暗里,他才敢卸下一点点防备,敢摘掉遮挡面容的口罩、帽子、墨镜,敢偷偷走出出租屋,凭着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摸索着来到蓝寓。

      他听说这里不问过往,不打量外貌,不评判对错,没有人会盯着他的脸看,没有人会挑剔他的容貌,没有人会嘲笑他的瑕疵,所有人都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他不敢相信,却又无处可逃,只能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拖着无尽的自卑与惶恐,一步一躲,一步一停,小心翼翼地奔赴这方,或许能容纳他、不评判他的小小天地。

      他怕自己的模样被人看见,怕自己的瑕疵被人挑剔,怕自己的容貌被人嘲笑,怕自己连深夜里,都无处躲藏。

      足足十分钟,那细碎、迟疑、满是躲闪的脚步声,才终于停在蓝寓门前。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敲门声,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带着极致的紧张与惶恐,还有轻轻的、脚步挪动的声响,仿佛门外的人,正蜷缩在楼道最阴暗的角落,不敢靠近房门,不敢抬手敲门,怕门一开,所有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脸上,所有挑剔都会扑面而来。

      客厅里,原本休憩的众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外那极致怯懦的气息,却没有一个人睁眼,没有一个人起身,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都是同路人,都懂深陷自卑牢笼的绝望,都懂怕被打量、怕被评价的惶恐,都懂明明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却依旧自我厌弃的痛苦。

      不围观,不催促,不打探,不逼迫,给他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安全感,让他自己鼓起勇气,敲开这扇门,是同路人之间,最温柔的慈悲。

      我缓缓站起身,深色棉质长衫垂落地面,脚步轻缓无声,缓步走到玄关,安静地站在门后,没有催促,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等候。

      我不知道他要等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或许是他最终还是会转身逃走。但蓝寓的门,永远为深夜里无处可去、满心惶恐的人敞开,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晨光越来越亮,楼道里的光线渐渐清晰,门外的少年,大概是被光亮刺痛了,呼吸愈发急促,压抑的惶恐几乎要溢出门外。

      又过了八分钟,门外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门板,断断续续,颤颤巍巍,是蓝寓的暗号,两下轻,一顿,再三下轻,却敲得毫无底气,每一下都带着指尖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弃。

      我微微俯身,透过小小的猫眼,看向门外。

      只一眼,心底便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门外的少年,正蜷缩在楼道最阴暗的角落,离房门很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口罩牢牢捂住口鼻,墨镜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纤细的下颌,双手紧紧环抱膝盖,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到极致、无处可逃的幼猫,明明身处黑暗,却依旧觉得所有目光都在盯着自己,所有挑剔都在等着自己。

      他不敢靠近房门,不敢抬头,不敢让自己露出半分面容,哪怕隔着猫眼,隔着门板,他都在拼命躲藏,拼命封闭自己。

      他身高约莫一米八五,身形清瘦挺拔,肩背单薄却笔直,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的清瘦体格,宽肩窄腰,身形修长,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刻意锻炼的肌肉,线条青涩流畅,像初春刚抽条的翠竹,干净纯粹,挺拔耀眼。可此刻,这副本该舒展张扬的身形,却因为极致的自卑,微微佝偻着肩背,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腿紧紧并拢,脚尖内扣,浑身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怯懦与躲闪,明明身形高大,却卑微得像一颗尘埃。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尺码大了一号,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死死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口罩遮住口鼻,墨镜遮住眉眼,全身上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和一小截下颌,卫衣的袖子很长,遮住了双手,他把双手缩在袖子里,死死攥着衣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彻底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下身是一条黑色宽松休闲长裤,裤脚堆在脚踝,遮住纤细的脚踝,脚下是一双纯黑色的帆布鞋,鞋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周身全是黑色,压抑、沉闷、封闭,像他此刻的内心,拒绝所有光亮,拒绝所有目光,拒绝所有靠近。

      周身没有任何香气,只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清冷的皂角味,混着出租屋潮湿的寂静气息,没有烟火气,没有人气,只有无尽的孤独、惶恐与自我封闭。

      他的头发是乌黑柔软的短发,发质细腻,被帽子压得凌乱不堪,额前的碎发死死贴在额头,被冷汗微微打湿,透着紧张与惶恐,发丝遮住眉眼,不敢露出半分。

      即便隔着帽子、口罩、墨镜,隔着蜷缩的身形,隔着极致的自我封闭,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令人惊艳的漂亮。

      那是一种无需修饰、干净纯粹、精致到极致的漂亮,是眉眼如画、骨相优越、皮相完美的惊艳,是旁人一眼看去,便会心头一颤的风华。

      可这份绝世风华,在他自己眼里,却是满身瑕疵,是不堪入目,是让他无比自卑、无比厌弃的根源。

      他怕别人看见这份漂亮,更怕别人看见这份漂亮之下,他自己认为的那些瑕疵;他怕别人夸赞,更怕别人夸赞之后的挑剔;他怕别人靠近,更怕别人靠近之后,看清他的模样,然后嫌弃、嘲笑、转身离开。

      白日里,他用帽子、口罩、墨镜把自己藏在黑暗里,避开所有人群,避开所有目光,避开所有社交;深夜里,他鼓起勇气来到蓝寓,却依旧不敢卸下所有伪装,依旧蜷缩在角落,不敢靠近,不敢抬头,不敢露出半分真容。

      他是这偌大北京城里,最矛盾、最让人心疼的存在。

      拥有绝世容貌,却深陷容貌自卑,漂亮到耀眼,却卑微到尘埃,明明被上天偏爱,却自我厌弃到极致,不敢与人靠近,不敢被人看见,只能躲在黑暗里,独自惶恐,独自挣扎。

      我收回目光,没有迟疑,没有催促,没有打量,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一点点拉开房门,动作慢到极致,温柔到极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个惶恐到极致的少年。

      房门缓缓打开,暖蓝色的藏光轻轻溢出门外,温柔地漫过楼道的阴暗,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少年听到开门声,浑身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样,身体瞬间缩得更紧,头埋得更低,双手抱得更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墨镜后的眼睛,盛满了极致的惶恐与躲闪,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逃走。

      我没有靠近,没有迈步,就站在门内,离他远远的,给他足够的安全距离,语气放得极轻、极柔、极缓,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没有半分凌厉,没有半分打量,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包容。

      “别怕,门开了,光很柔,不会刺眼。”

      “这里是蓝寓,昼静夜暖,不问容貌,不打量外貌,不挑剔长相,没有人会盯着你看,没有人会评价你的模样,没有人会嘲笑你的瑕疵。”

      “你可以慢慢过来,不用急,不用怕,想躲在角落就躲在角落,想不摘口罩就不摘口罩,想不抬头就不抬头,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少年听到我的话,急促的呼吸微微一顿,浑身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靠近,依旧蜷缩在原地,像一座紧绷的雕塑,一动不敢动。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用怕被打量,不用怕被评价,不用怕被挑剔,从来没有人允许他,不用露出容貌,不用强迫自己抬头,不用强迫自己靠近。

      所有人都在催促他摘掉口罩,催促他抬头,催促他与人交流,催促他自信一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长得很好看,不用自卑,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逼迫他走出自我封闭的牢笼,却没有人问过他,他怕不怕,他痛不痛,他愿不愿意。

      只有这里,只有蓝寓,开门的第一句话,就告诉他,你可以躲着,可以藏着,可以不用被看见,可以不用强迫自己。

      我站在门内,依旧没有靠近,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语气依旧温柔轻缓:“我不看你,我站在这里不动,你可以慢慢走过来,不想进来也没关系,就在门口站一会儿也可以,蓝寓的门,整夜都为你开着。”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越来越亮,久到楼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清晰,他才终于有了一点点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依旧戴着帽子、口罩、墨镜,依旧看不清半分容貌,只是身体微微动了动,一点点、极缓慢地,从墙角挪出来,依旧踮着脚尖,依旧浑身紧绷,依旧缩着身子,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朝着门口挪动。

      每走一步,都停顿许久,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惶恐,每一步都像在跨越万丈深渊,他怕一抬头,就会被我的目光审视,怕一靠近,就会被我挑剔容貌,怕一进门,就会被所有人打量、评价、嘲笑。

      足足五分钟,他才终于挪到玄关门口,却依旧不敢迈进屋子,双脚死死钉在门外,身体微微前倾,又时刻准备后退,双手依旧死死攥着卫衣下摆,指尖泛白,呼吸依旧急促。

      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催促,只是轻声开口:“可以进来了,屋里光线很柔,照不到你的脸,屋里的人都在休息,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注意你,进来吧,这里很安全。”

      少年犹豫了很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轻轻抬起脚,迈进了玄关。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他一进门,就立刻往玄关最阴暗的角落躲,离客厅远远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在角落,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壁里,双手依旧抱膝,浑身依旧紧绷,一动不敢动。

      进屋之后,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到极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关上房门,就能隔绝所有目光,隔绝所有评判,隔绝所有惶恐。

      玄关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少年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我平稳温和的呼吸声。

      我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不打探,不逼迫,只给他最需要的包容:“鞋架上有干净的拖鞋,你如果不想换也没关系,想站着就站着,想坐着就坐着,都随你。”

      少年听到声音,身体又是一颤,依旧不敢抬头,依旧躲在角落,小声地、颤抖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极致的怯懦与惶恐,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我长得不好看……很丑……有很多瑕疵……你们……你们不要看我……不要笑我……不要评价我……”

      “我……我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我不会打扰任何人……我很乖……我不会惹麻烦……”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我厌弃,满是卑微,满是惶恐,仿佛认定了自己丑陋不堪,认定了所有人都会嫌弃他、嘲笑他、挑剔他,认定了自己只配躲在角落,不被看见,不被注意。

      我听着他的话,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语气放得更柔、更稳、更真诚:“在蓝寓,没有好看不好看,没有丑不丑,没有瑕疵不瑕疵。”

      “皮囊只是外在的样子,从来都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更不是你自我厌弃的理由。”

      “在这里,没有人会看你的脸,没有人会挑剔你的容貌,没有人会嘲笑你的模样,没有人会因为你的长相,对你有任何评价。”

      “你不用觉得自己不好,不用觉得自己有瑕疵,不用觉得自己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躲着也好,藏着也好,安静也好,惶恐也好,都没关系。”

      “你可以永远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可以永远不抬头,可以永远躲在角落,没有人会逼你,没有人会催你,没有人会怪你。”

      少年依旧埋着头,浑身微微发抖,小声地啜泣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像受伤的幼兽,独自舔舐伤口。

      他活了二十年,所有人都告诉他,他长得好看,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容貌,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自信张扬,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就算他觉得自己不好看,就算他自卑惶恐,就算他不敢被人看见,也没关系。

      从来没有人接纳他的自卑,接纳他的惶恐,接纳他的自我封闭,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感受,所有人都觉得他矫情,所有人都觉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有这里,只有蓝寓,告诉他,你的感受是真的,你的惶恐是可以被接纳的,你不用强迫自己自信,不用强迫自己被人看见,不用强迫自己变得外向。

      我没有上前,没有递纸巾,没有触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给他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尊严,足够的安全感,任由他压抑的情绪慢慢释放。

      良久,少年的哽咽渐渐平复,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依旧埋着头,依旧躲在角落,依旧戴着所有的遮挡,只是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

      我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平稳:“要不要去客厅的角落坐一坐?那里背光,最阴暗,最隐蔽,没有人能看见你,没有人会注意你,靠着墙,很安全。”

      少年沉默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几乎微不可察。

      我缓缓转身,走在前面,脚步轻缓无声,给他引路,全程没有回头,没有看他,让他不用有任何被注视的压力。

      少年跟在我身后,依旧踮着脚尖,依旧缩着身子,依旧离我远远的,依旧时刻准备着后退,像一个影子,安静地跟在身后,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有半分存在感。

      走进客厅,暖蓝色的柔光轻轻漫开,客厅里的众人,依旧各自休憩,没有一个人睁眼,没有一个人转头,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好奇与打量,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保持疏离,保持不打扰。

      少年看到客厅里的人,身体瞬间又是一紧,脚步猛地停下,想要转身逃走,双手死死攥紧,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我立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开口,温柔安抚:“他们都在休息,不会看你,不会注意你,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深夜里来躲一躲的人,都懂不想被人看见的感觉。”

      少年听了,犹豫了很久,才又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

      我引着他,走到客厅最最角落、最背光、最阴暗、最隐蔽的单人藤椅旁,这里靠着两面墙壁,藏在阴影里,光线照不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是整间屋子最适合躲藏、最有安全感的位置。

      我轻声开口:“就是这里了,这里最暗,最安全,没有人会过来,没有人会看见你,你可以安心坐着。”

      少年站在藤椅旁,依旧埋着头,依旧浑身紧绷,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坐下。

      坐下之后,他立刻把身子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双腿紧紧蜷缩,双手环抱膝盖,整个人陷在藤椅与墙壁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帽子压得更低,口罩捂得更紧,墨镜死死戴着,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不露出半分痕迹。

      他像一颗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明明拥有破土而出、惊艳世人的力量,却因为无尽的自卑,甘愿把自己困在黑暗里,不敢见光,不敢生长,不敢被人看见。

      我缓步走到茶桌旁,拿起恒温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水温刚好,不烫不凉,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的藤椅旁,把茶杯轻轻放在他脚边的小矮凳上,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我没有靠近他,放下茶杯,就立刻后退,拉开安全距离,轻声开口:“茶放在这里了,想喝的时候就伸手拿,不想喝也没关系。在这里,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天亮了也没关系,蓝寓可以一直让你躲着。”

      少年依旧埋着头,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像一尊静止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我不再打扰,转身回到茶桌旁,安静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茶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阴影里的小小身影,心底满是温柔与包容。

      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说,不是开导,不是告诉他“你很好看,不用自卑”。

      他需要的,是接纳,是包容,是允许,是有人告诉他,就算你自卑,就算你惶恐,就算你不敢被人看见,就算你自我封闭,你也是值得被善待,值得被包容,值得拥有一处安全角落的。

      天亮之后,他依旧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依旧会躲在黑暗里,依旧会用帽子、口罩、墨镜把自己裹起来,依旧会深陷容貌自卑的牢笼,依旧不敢与人靠近,不敢被人看见。

      但至少,在蓝寓的这个深夜里,他知道,有一个地方,接纳他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惶恐,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自我封闭。

      有一个地方,不问容貌,不看皮囊,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需要躲一躲的少年。

      天光越来越亮,晨光穿透窗户,洒进客厅,暖蓝色的壁灯光芒渐渐被晨光冲淡,长夜即将落幕。

      客厅里,苏妄、温知许、沈清辞、江屿、千里奔赴的男人、沈敬亭,陆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轻轻扫过角落阴影里的少年,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议论,只有淡淡的、温柔的、懂得的目光,然后各自收回视线,整理衣衫,准备迎接天亮后的世俗生活。

      他们都是同路人,都懂深陷自我牢笼的痛苦,都懂不敢被人看见的惶恐,都懂这份不打扰的温柔。

      没有人靠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询问,只是用沉默,给了这个漂亮又自卑的少年,最大的尊重与包容。

      角落的阴影里,少年依旧蜷缩在藤椅里,一动不动,依旧藏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不被看见,他就是安全的。

      我看着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间最残忍的牢笼,从来都不是别人的评价,而是自己的自我否定;最痛苦的枷锁,从来都不是外界的眼光,而是自己的容貌自卑。

      明明拥有绝世风华,却偏偏困于皮囊;明明惊艳世人,却偏偏卑微入尘;明明值得所有温柔,却偏偏自我厌弃。

      但没关系,蓝寓永远在这里。

      昼静夜暖,灯火藏蓝,不问容貌,不看皮囊,接纳所有不敢被人看见、不敢与人靠近、深陷自卑牢笼的灵魂。

      无论你是漂亮还是普通,自信还是自卑,张扬还是怯懦,开朗还是封闭。

      在这里,你都可以躲着,可以藏着,可以不用被看见,可以不用强迫自己。

      只要你深夜无处可去,只要你心里惶恐不安,只要你需要一处安全的角落。

      蓝寓的灯,永远为你亮着,门,永远为你开着。

      天亮了,长夜尽。

      但下一个深夜,藏蓝光晕会再次亮起,我会继续等。

      等每一个被自我困住的灵魂,等每一个不敢被人看见的同路人,等每一个漂亮却自卑的少年。

      告诉他们。

      你不必完美,不必耀眼,不必被所有人喜欢,不必强迫自己自信。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就算你躲在黑暗里,就算你不敢抬头,就算你深陷自卑,也值得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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