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1、第一声 重逢

　　《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2026年5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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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这里是雾色拾光，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清雾。”

　　清软温柔嗓音浸过麦克风被录进设备，程清雾停顿两秒，继续轻轻缓缓开口，“今天，你过得好吗？如果好，那很棒。如果不那么好，也没关系，今晚，我陪你……”

　　录音玻璃房里流淌着设备里传出的淅淅沥沥小雨声，轻柔温润嗓音像清晨的一缕暖阳覆在这小雨声中，“我收到了一位听众朋友的留言，她说，她自己像是一颗气球，想拼命往上飞，可里面全是空的。我想告诉她，也告诉正在听的你，气球也不需要一直鼓着，它可以瘪下来，可以落在地上，就像我们，也可以暂时做一个不是那么好的人……”

　　“今晚的雾色拾光就到这里。如果你还是睡不着，不要紧，我在这里，明天也在。晚安，清雾陪你。”

　　程清雾将设备录音推子推到底，摘下耳机，身旁电脑大屏上瞬时闪出刚录好的录音文件包，程清雾握上鼠标将文件包发送给剪辑师，然后将电脑息屏。

　　她的录音工作结束，剩下的就是剪辑老师的工作了。

　　程清雾起身，转身走到身后的落地窗，外面霓虹夜色车水马龙，玻璃窗上有水流安静流淌下来，把霓虹晕染开了些。

　　原来今晚真的下雨了。

　　程清雾静静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拿上帆布包和手机，刚开门走出录音室，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则新消息。

　　商务合作方发来的会议确认：“清雾老师，明天上午十点，传控大厦十层。请准时。”

　　程清雾回了“收到”两个字。

　　她是暖风这家MCN公司的签约播客主播，两周前公司接到了传控集团的商务合作邀约，希望把她的声音载入传控新开发的一款智能助眠电子手环里，她本来想拒绝的，但签约主播有时就是会有这样的身不由己，公司需要赚钱，她也需要吃饭。

　　程清雾本来以为那就私下签署声音授权协议就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合作方坚持要求需要主播一并线下进行洽谈。

　　听说合作方负责人姓裴。

　　裴……

　　清雾眼睫毛莫名轻轻颤了颤，她以前也认识过姓裴的人的。

　　清雾回到家就先去洗了漱，房子是两室一厅，她跟另一个女生合租，室友上夜班一般十二点过后才会回来，她就尽量赶在她回来前洗漱好回房间。

　　虽然是合租，但平时都没怎么打过照面，她喜欢安静，幸好室友也不是闹腾型。

　　程清雾的房间是侧卧，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她走到窗边将薄纱窗帘轻轻拉上，窗外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反倒把屋内衬得越发静谧。

　　程清雾熄了灯，她喜欢下雨天，喜欢就这样窝在被子里脑袋放空安安静静听着雨声。

　　仿若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白天所有的情绪都能被这暗夜雨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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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迷迷糊糊中，程清雾被哐哐哐的砸门声惊醒，紧接着是床旁手机亮屏发出来电声响，室友打来的。

　　程清雾坐起身拿过手机接听的一瞬手机里就先出声了：“清雾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啊，能帮我开个门吗？我钥匙丢了。”

　　“哦，好，没关系。”清雾开灯起身去往大门，通过猫眼看了眼外面，确实是室友晓楠，但她旁边还有个男的，清雾伸手打开了门。

　　一瞬间扑鼻酒味窜入空气，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杨晓楠费着劲儿把他搂拽进屋，又不好意思地对清雾笑笑：“清雾，这是我男朋友，他今天专门从别的城市来看我。我知道我俩有合租约定不能带异性回来，但我保证就此一次就今晚特殊情况，主要他来得仓促我也什么东西都没收拾，我保证明天我就跟他出去住酒店！”

　　清雾对这刺鼻酒味有点难受，但没为难人，嗓音温软：“好，没关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打扰到你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快去休息吧，我会轻声的。”

　　清雾没坚持帮忙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外面雨还没停，清雾听着雨声睡不着了。

　　清晨闹铃响起，铃声是一首老歌，“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清雾伸手关掉闹铃，才发现薄纱窗外已经有碎阳跳进来。

　　她不记得雨是什么时候停的了，起身照了眼镜子不出意外看见了眼睑下的青色黑眼圈，只要一没休息好就会有，在白皙脸色的衬托下更显明显。

　　清雾轻叹一口气，开门打算先去洗漱再画个淡妆，既然今天要去见合作方，总还是得留个好印象。

　　穿过客厅，刚走到洗漱间门口，门一瞬恰巧从里面拉开，一个男人浑身就穿了条短裤出现在眼前。

　　一刹那清雾脑袋宕机空白了两秒，整个人只凭本能猛地转了身背对他。

　　“麻烦你穿好衣服。”温软嗓音里还带着清早的几分哑，语气几分不自在几分急促，尾音却还是习惯性压低怕吵到人。

　　“抱歉，没想到你起这么早。”男人说完只像一阵风从清雾身旁窜过，主卧门被打开又关上。

　　清雾叹了口气，她不喜欢这种意外，尤其昨晚还没休息好，此刻更是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罢了，还要赶着去传控集团，她不想一早就把自己的心力消耗完。

　　清雾到达传控大厦楼底大门的时间刚好落在九点四十分，在大厅做了访客登记，然后乘电梯到达十楼。

　　“您是清雾老师吧？”一名穿着职业套裙的女士径直走到清雾跟前，“我是传控产品部负责这次合作的接待人员，请您跟我来会议室吧。”

　　清雾跟着她往前走，边走又边听她笑着说：“清雾老师您跟我想象中一样，我之前听您播客里的声音就觉得您本人一定是长这样的。”她目光在清雾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清雾礼貌弯了弯嘴角，她不习惯露脸，所以网上虽然有她的公开播客却没有她的公开照片，这次合作见面也是传控答应了不会公开样貌她才愿意来。

　　清雾跟着她穿过长廊，终于见她打开一扇玻璃门手示意请她进去，“清雾老师，您公司的商务总监和助理已经到了，您也先坐，我方负责人裴总马上就来。”

　　清雾道了谢迈步进去，又和自家总监和助理打过招呼后坐在了总监旁边，一旁服务人员给她倒了茶水。

　　会议室很大，是两排对阵长桌，清雾这边正对落地窗，外面错落映着淡蓝天空和一些高楼大厦。

　　坐下不到两分钟，身后玻璃门推开的声音入耳，一道低沉平缓声音由远及近：“不好意思各位，久等。”

　　清雾下意识抬头转眸看过去，最先闯入眼眸的是一道颀长身影，而目光触及到那张脸的那瞬，清雾的呼吸凝住了。

　　脑海里突然排山倒海翻涌着记忆，一张少年清冷的脸逐渐清晰。

　　传控方一男一女坐在了桌对面，女的抬手介绍着，“这是我方该条产品线的负责人，裴铮，裴总。”

　　清雾手指突然就不受控蜷缩起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听到名字的一刹唇瓣已经不受控微微发颤。

　　正对面的男人薄唇张合在说着什么，清雾却耳膜恍惚什么都听不清，只怔怔盯着他嗡动的唇，渐渐地那张唇和那张清冷少年的唇重叠在了一起。

　　清雾突然垂下了眼睫。

　　才发现自己蜷缩的手指在发颤。

　　“清雾老师？”有女声在叫她。

　　清雾抬起眼，一瞬却对上了那双眼睛，眼眶深邃，里面却全是淡漠。

　　“清雾老师，我们裴总有几个细节需要跟您亲自确认一下。”

　　清雾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好，请说。”

　　清雾感受到裴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一瞬。

　　然后便见他移开重新落在他身前文件上，修长手指翻着纸张时发出微小的沙沙声。

　　低沉嗓音传入清雾耳中，语气非常平淡：“程女士，关于声音授权中的AI合成条款，第三条需要您单独确认，请您确认您的播客都是原声无调音。”

　　程女士。

　　清雾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低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文件里的条款上，听见了自己嗡动的唇音：“我确认。”

　　空气中响起翻页声。

　　“独家许可条款部分，第八条第十二款，请您确认您此前从未将自己声音授予商务合作，此后也将不再许可传控之外的任何它方。”

　　“我确认。”

　　“第十条，若您和您的公司暖风将来发生任何纠纷，您对传控的独家许可在合同有效期内均不受影响。”

　　“我确认。”

　　“好，传控这边没问题了。”清雾见裴铮合上了文件，见他继续开口，“贵方还有问题想问传控吗？如果没有，会议就到此结束，感谢贵方专程而来。”

　　他语气客气而疏离，目光再没在清雾身上停留过，清雾也适时垂了眸。

　　暖风商务总监接过话头：“没有了，感谢传控和裴总，今天沟通很愉快。”

　　众人收拾起身，总监先一步走到裴铮面前，笑着伸出手：“裴总，合作愉快。”

　　裴铮伸手握了一下，颔首：“合作愉快。”

　　那只手修长有力，握完即收，干脆利落。

　　清雾站在电梯里，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会议室坐上电梯的了，只恍惚记得她当时经过裴铮身侧的时候，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藏在记忆深处的青柑味。

　　清雾眼眶突然就发了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