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后那年夏天》东方烟雨

2、第二章 雨后的课桌 雨后的课桌

　　小学毕业前，许知夏和江渡之间发生过一次很小的战争。

　　战争的起因是一张值日表。那天班主任把新值日表贴在黑板右侧，许知夏负责擦黑板，江渡负责倒垃圾。照理说两个人各干各的，互不相欠，可许知夏偏偏发现，江渡把垃圾桶拎到走廊后，回来时顺手把她还没擦完的黑板也擦了。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抹布，觉得自己像被抢走了任务。

　　“你为什么擦我的黑板？”她问。

　　江渡把抹布放回水盆：“你擦不到上面。”

　　这句话本来可以解释成帮忙，可从江渡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她矮。许知夏咬着牙：“我踮脚就能擦到。”

　　“踮脚会把粉笔灰弄到眼睛里。”

　　“那也是我的事。”

　　江渡看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他越不解释，许知夏越生气。她讨厌自己被人看穿，更讨厌江渡总是一副“我知道你做不到”的样子。

　　那天放学，许知夏故意把数学练习册落在教室。她想等所有人走了再回来拿，结果刚到后门，就看见江渡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他面前摊着一本本子，不是数学作业，也不是语文书。

　　许知夏悄悄走近一点，看见那本子上写着很整齐的一行字：如果一个人想写故事，她应该先写什么？

　　江渡听见脚步声，立刻把本子合上。

　　“你偷看？”他问。

　　许知夏被抓包，脸一下红了，却硬撑着说：“谁偷看了？我来拿练习册。”

　　江渡把她桌上的练习册递过去。许知夏接过来，目光忍不住往他本子上飘。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写那句话，可又怕自己问了，反而暴露自己在意。

　　于是她只说：“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编故事吗？”

　　江渡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但你肯定这么想。”

　　“许知夏。”江渡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你总是替别人想完，然后再生气。”

　　这句话比“你擦不到上面”还讨厌。因为它太准了。

　　许知夏抱着练习册跑出教室。跑到楼梯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江渡还坐在那里，窗外的光落在他肩上，他把那本本子重新翻开，低头写了什么。

　　多年以后，许知夏想起这一幕，才明白有些人的靠近从来不是热闹的。他们不会举着旗子说“我来了”，只会在你够不到黑板上沿的时候，装作顺手擦掉那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