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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县城第一战 吃过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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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裴星垂把昨天打的麂子分成两半。一半留着自家吃和送人,另一半用荷叶包好,放进背篓里,准备背去县城卖。
沈昭换了身干净点的衣裳,又把头发重新束好,对着水缸照了照。
五官底子不错,就是太瘦了,脸颊凹下去,显得颧骨有点高。要是能养回来,肯定也是一枚清秀的小生。
——当然,前提是能活到养回来的那天。
“走吧。”裴星垂背起背篓,站在院门口等他。
从村里到县城,走山路大约一个时辰。
沈昭在现代是标准的宅男,走几步路就喘的那种,但今天他愣是咬着牙跟上了裴星垂的步伐。不是他多能吃苦,而是他实在不想在裴星垂面前丢人。
虽然他已经丢了不少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裴星垂步子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他。
“……你以前不是走不动就叫苦吗?”裴星垂终于忍不住问。
沈昭喘着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了,要好好过日子。”
裴星垂没再说话,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几乎是迁就着他的步伐在走。
沈昭看在眼里,心里又记了一笔:这人闷归闷,腿倒是挺长的。
到了县城,天色刚过晌午。
青县不大,南北两条主街,一条卖吃食杂货,一条卖布匹农具。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辆牛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
沈昭深吸一口气。
不是感慨,是真有土。
裴星垂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肉铺门前停下来。
“张叔。”他喊了一声。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裴星垂,脸上堆起笑:“哟,裴星垂来了?今天打的什么?”
“麂子。”
“我看看。”张叔接过背篓,翻了翻荷叶包着的肉,啧啧嘴,“不错,挺新鲜的。不过你这麂子瘦了点,肉不多,给你二百六十文,怎么样?”
裴星垂还没开口,沈昭就站了出来。
“三百文。”
张叔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他相公。”沈昭面不改色,“张叔,这麂子我看了,少说有三十斤净肉,按市价十文一斤就是三百文。更何况麂子肉比猪肉精贵,城里有钱人家就爱这一口。您拿去转手一卖,四百文都有人抢着要。”
张叔的脸色变了变,重新打量起沈昭来。
以前裴星垂的那个相公,他是知道的——畏畏缩缩,见人都不敢正眼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那也不能这么算。”张叔还想压价,“你这麂子没剥皮,皮子我还得找人处理,这都是成本。”
“皮子我们自己剥了。”沈昭指了指裴星垂背篓底层,“硝好的,单独卖。”
张叔:“……”
他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裴星垂,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三百文就三百文。裴星垂,你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裴星垂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昭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眼神里全是问号。
这个人,真的是沈昭?
出了肉铺,沈昭数着到手的铜板,嘴角快咧到耳根。
“看见没?你以前就是太老实了。”他把铜板装进钱袋,“那张叔一开始给二百六十文,一开口就砍了四十文。你要是每次都这么让人压价,一年得损失多少钱?”
裴星垂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没你会说。”
“不会说就学。”沈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卖东西我跟着你,你负责背货,我负责吆喝。”
裴星垂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嗯。”
沈昭没注意他的异样,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去哪了。
“走,先去买盐、买油,再买点香料。”他掰着手指算,“对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的花椒和八角吗?”
裴星垂想了想:“东街有个香料铺子,贵。南市有散摊,便宜些,但品质时好时坏。”
“那就先去南市看看。”
两人在南市逛了一圈,沈昭买了盐、粗糖、花椒、八角和一小包干辣椒,又去粮铺称了十斤细面、五斤糙米。
裴星垂看着他用不到一百文买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暗暗吃惊。
以前的沈昭买东西从不看价格,也不比价,看上什么就拿,钱花完了就找他吵。而现在这个沈昭,每拿一样东西都要翻来覆去地看,跟摊主磨半天价,最后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货。
简直像换了个人。
“差不多了。”沈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给你做顿好的。”
裴星垂背着一背篓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往城外走。
夕阳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一处溪流边,裴星垂忽然停下来,放下背篓,从小溪里掬了一捧水喝。
沈昭也蹲下来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沈昭。”裴星垂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变了。”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了,摔开窍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裴星垂,你给我点时间。不出三个月,我让你过上好日子。”
裴星垂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行吧。”
沈昭转身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催促:“快点,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裴星垂背起背篓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回走。
暮色四合,远处的村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深夜,沈昭靠着裴星垂,一夜无梦。
沈昭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毛病——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骂娘,而是先确认自己还活着。
没办法,穿越这事儿太离谱了,万一再穿一次呢?
第三天清晨,他照例睁开眼,看见的还是那片漏着光的茅草屋顶。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裴星垂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这人属鸡的吧……”沈昭嘟囔着爬起来。
经过三天的适应,他已经能够熟练地完成起床三件套:穿鞋、往脸上泼水、去灶台找吃的。
灶台上照例温着粥,旁边一个粗瓷碗里放着两个煮鸡蛋。沈昭拿起来摸了摸,还是热的。
他咬了一口鸡蛋,眯起眼睛。
说实话,这日子虽然穷,但有人给留饭的感觉,竟然还不错。
在现代的时候,他每天早上的标配是便利店饭团加冰美式,边啃边赶地铁,从来没人问他吃没吃早饭。
沈昭甩甩头,把这个矫情的念头甩掉。
吃完早饭,他蹲在院子里开始盘算。
前天去县城卖了麂子,到手三百文,买了盐、糖、香料和粮食,还剩一百二十文左右。昨天裴星垂又进山了,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今天打算拿去县城卖。
这样下去不行。
打猎纯靠天吃饭,今天有明天无,永远攒不下钱。必须搞个稳定的营生。
沈昭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三只母鸡身上。
三只鸡,隔天下一只蛋,一个月四十五文……
他突然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子,翻出昨天买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裴星垂从后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沈昭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咬一下笔杆。
“在写什么?”裴星垂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字,像账本但又不是账本。最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搞钱表”。
裴星垂:“……”
“这叫计划表。”沈昭头也不抬,“左边这一列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右边这一列是需要的本钱和预计收益。”
裴星垂盯着那张纸看了几息,目光从“搞钱表”三个字上移开,落在一行小字上:卤味试做,本钱五十文,预计日赚……
“你会做卤味?”
“会。”沈昭终于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我还会做很多别的东西。你信不信,就这个配方,拿出去能开连锁店。”
裴星垂没听懂“连锁店”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沈昭眼里的光芒,和自己每天早上进山时看到第一缕阳光照在山脊上的感觉一样。
充满希望。
“……需要我做什么?”
沈昭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先去打猎,肉交给我。等卤味做出来,你负责背去县城卖,我负责吆喝。”
裴星垂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处理猎物,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撞在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昭!沈昭你给老子滚出来!”
沈昭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