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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在追你   第二章 ...

  •   第二章:我在追你

      第五周,周一,早自习。

      季痖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盒牛奶。

      不是超市随便买的那种。是温的,放在桌角最不容易碰倒的位置,吸管已经插好了,就露着一截。

      季痖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

      崔迟溯还没来。

      他把牛奶往旁边推了推,翻开课本。

      三分钟后,那盒牛奶又被推回来了。

      不是季痖推的。

      他根本没动。

      是旁边经过的同学不小心碰到的——不对,是崔迟溯迟到的第三分钟,冲进教室时路过座位,顺手把那盒牛奶又放回了季痖面前。

      “喝呗,又不毒你。”崔迟溯喘着气坐下,头发跑得乱七八糟。

      季痖没动。

      “我买了两个月的量,”崔迟溯翻开课本,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喝就浪费了。”

      季痖低头看那盒牛奶。

      温的。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崔迟溯笑了,笑得很明显,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季痖没看他。

      但季痖把那盒牛奶喝完了。

      ---

      那之后,每天早上季痖桌上都会有一盒温牛奶。

      草莓味的。因为第一周的时候,崔迟溯发现季痖买过一次草莓牛奶——那是他唯一一次在食堂小卖部排队买的东西。

      崔迟溯记下来了。

      他没说。

      季痖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每天放,一个每天喝。

      谁也不提。

      ---

      第六周,体育课。

      自由活动,大部分人打篮球去了。季痖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

      崔迟溯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

      “你坐这儿不热吗?”

      季痖摇头。

      “那你帮我看着衣服,”崔迟溯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我去买水。”

      季痖接住那件外套。

      校服,很普通的那种。但领口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的,是干净的那种白。

      崔迟溯跑远了。

      季痖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低头,在袖子内侧看到一行圆珠笔写的字——

      「季痖的座位」

      是崔迟溯的字。写得很小,藏在袖口折进去的地方,不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季痖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字上面轻轻描了一遍。

      然后迅速收回手,把外套翻回原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崔迟溯回来的时候,季痖已经把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了。

      “你没给我叠一下啊?”崔迟溯看了一眼,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比他自己叠的都好,“……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

      季痖继续看书。

      翻了一页。

      但其实上一页他根本没看完。

      ---

      第八周,晚自习后。

      崔迟溯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季痖从教学楼出来。

      他迎上去。

      “我有话跟你说。”

      季痖停下脚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崔迟溯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在追你。”崔迟溯说。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季痖愣在那里。

      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崔迟溯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在追你。季痖。”

      季痖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不行”。或者说“你别这样”。或者至少说一句“我知道了”。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崔迟溯笑了笑,“我就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你继续不理我也行,但我该做的还是会做。”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回头:“明天牛奶给你换香蕉味的,草莓的你是不是喝腻了?”

      季痖摇头。

      “不腻?”

      季痖又摇头。

      “那继续草莓的。”

      崔迟溯走了。

      季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我在追你。他说。」

      删掉。

      又打:「他说他在追我。」

      删掉。

      又打:「他……」

      打了三个字,没删。

      也没继续打。

      他把手机关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为睡不着。

      是因为他一直在想——

      他要怎么回答。

      他想了很久。

      最后也没想出来。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

      是因为他就算有答案,也说不出来。

      ---

      第九周,周六。

      崔迟溯约季痖去图书馆。

      不是“约”。他直接在教学楼门口等着,看到季痖出来就说“走,陪我去图书馆”。

      季痖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跟在崔迟溯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

      图书馆人不多,崔迟溯找了个靠窗的双人位,自己坐一边,把书包放在对面占座。

      季痖站了三秒,坐下了。

      崔迟溯把书包拿开,笑了。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崔迟溯做英语,季痖做数学。

      谁都没说话。

      但季痖发现了一件事——

      崔迟溯做英语的时候,耳机只戴一边。另一边挂在脖子上,朝着季痖的方向。

      他在听什么?季痖没问。

      但他知道。

      因为后来他去了那家店,问了店员,店员说那个人问“有没有不吵的纯音乐,外放不能打扰旁边的人”。

      季痖买了一杯一样的。

      喝了一口。

      不甜。

      但也不难喝。

      ---

      第十周,期中考试前一周。

      季痖感冒了。

      不严重,但一直在咳。他忍着,用手挡着嘴,不想发出声音。

      崔迟溯听到了。

      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季痖桌上多了一杯热水。

      不是温水。

      是滚烫的那种,冒着白气,纸杯外面套了一层纸巾隔热。

      “喝热的。”崔迟溯说完就出去了。

      季痖捧着那杯水,烫得指尖发红,但没松手。

      他低头看水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晃动的。

      他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放了一整天。

      凉了也没喝。

      因为有人跟他说“喝热的”,他舍不得让它凉。

      ---

      第十一周,周五。

      崔迟溯那天不太对劲。

      上课没说话,下课没找季痖,中午吃饭也没来占座。

      季痖在食堂坐了一会儿,面前的饭没怎么动。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崔迟溯的对话框。

      什么都没有。上一次聊天还是崔迟溯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说“今天的晚霞像你”。

      季痖当时没回。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开始打字:「你今天怎么没来」

      删掉。

      「你没事吧」

      删掉。

      「崔迟溯」

      打了两个字,盯着看了一会儿。

      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但他走去崔迟溯的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崔迟溯住几楼。他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亮着灯的窗户。

      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崔迟溯的。

      他只是觉得,如果他站在那里,崔迟溯可能会知道。

      站了十五分钟。

      他走了。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

      崔迟溯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心情不好,别理我」

      季痖看着那条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还好」

      删掉。

      又打:「我在你楼下」

      打出来,看了十秒。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那是他第一次回复崔迟溯的消息。

      一个字。

      崔迟溯秒回了:

      「你终于回我了?」

      后面跟了十几条消息,什么“今天被导员骂了”“打球输了”“食堂红烧肉没了”,乱七八糟的。

      季痖一条一条看完。

      一条都没回。

      但他每一条都看了两遍。

      ---

      第十二周,晚自习。

      崔迟溯突然说:“季痖,你知不知道你有个习惯?”

      季痖抬头看他。

      “你每次想说话的时候,会先吸一口气,然后顿一下,然后就不说了。”

      季痖的笔停了。

      “你知道那一下有多久吗?”崔迟溯说,“大概两秒。我数过。”

      季痖低下头。

      “那两秒里,我都在等。”崔迟溯笑了笑,“虽然每次都没等到。”

      教室里很安静。

      风扇在转。有人在翻书。远处操场上有哨声。

      季痖握紧了笔。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那句他一直想说但一直说不出来的话。

      他在心里说了四遍。

      第一遍太小声。

      第二遍太抖。

      第三遍刚好。

      第四遍——

      他在纸上写下来了。

      不是写给崔迟溯看的。

      是写给自己的。

      纸上只有两个字:

      「我在」

      不是“我知道”。

      不是“我也是”。

      是“我在”。

      你在追我,我在。

      你等我,我在。

      你说那两秒你在等,我在。

      他一直都在。

      只是说不出来。

      ---

      “我在追你。季痖。”

      ——那四个字,季痖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但他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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