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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养死侍吗?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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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茗昨晚上回去休息得晚,突然也没适应七点就得到校的作息,一到教室就困成了狗。
不仅仅是他,班里齐刷刷睡了一半。
而身为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老徐,始终坚信能靠真心唤醒动学生,于是一上来就安排了两节语文连堂。
刚开学他也什么知识都不讲,纯唠嗑——能把全班四十一个人唠睡着四十个的嗑。
唯一一个不睡的是阮京月。
原因暂且算作他是新来的,还没被摧残到那个地步。
老徐唠嗑是公认的恐怖。他能从盘古开天辟地说到小红你今天又没穿校服,有时候说高兴了,还会让同学们猜路易十六掉脑袋的心得体会。
简而言之,他非常能扯。
然而今天老徐只扯了半节课,眼皮子一抬,就和最后一排的阮京月中门对狙上了。
“都说这人不懂王不见王,也得懂暂避锋芒的道理,”老徐笑眯眯地问,“究竟是谁害得将帅对面?主动站出来就饶你一条小命。”
讲台底下有人暗搓搓的提醒:“是班长,宋茗搬的桌子。”
老徐立马下诏:“宋茗。”
快睡死过去的宋茗被前桌狂摇而起,站起来才揉了一下眼睛,老徐的敕令就砸到了头上。
“下课你把桌子搬到后面,正好给新同学搭个伴,做个一起进步的好同桌。”
宋茗大梦初醒,错愕地望着上头的地中海男人。
“徐老师,昨天的座位是你自己……”
老徐抬手打断他:“诶,身为班长不仅要团结同学,更要协助老师管理好班级。你坐在后面正好,上课就给我盯着前面这些调皮捣蛋要睡觉的。”
昏昏欲睡的宋茗:“……”
下课时候,宋茗推桌子到最后,苦大仇深的靠着阮京月安了位置。
阮京月侧目而视,开口只一个“你”。
宋茗一踹桌腿,后脑勺对着人睡下了。
然而阮京月桌子太抖,他一趴下,桌子挤着桌子连撞三下。
宋茗啧声,刚爬起来,上课铃响了。
老徐又踩着欢快的步子进教室,宋茗也在新一轮的唠嗑声里彻底没了脾气。
直到阮京月传来纸条。
宋茗垂眼一看——“对不起,桌子太晃了”。
他没搭理,没想到阮京月又递过来一张——“下课可以带我去换一张吗”。
宋茗只伸手批下两个字,不能。
阮京月继续递——“你很不喜欢我吗”。
宋茗没再回答。
同样一整天没理阮京月。
放学回到出租屋,宋茗赶着时间写作业。
明明才开学第二天,作业就多的人头疼,他还总是想起白天阮京月潇洒利落的字迹。
你很不喜欢我吗。
宋茗心想废话,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沃尔玛塑料袋?
然而老徐的作业太让人心烦了,宋茗罢笔,深吸三口气都没能平复心情,也从来没想到,出租屋里风扇的搅动声能有这么突兀。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草草翻出一张还算得上新的胶卷相片,角落日期却是七年前。
2019年。
姓阮的不辞而别的那一年。
宋茗气得牙痒,盯着照片上两张稚嫩的脸看了很久,狠心的在姓阮的小孩脸上打了一个黑叉。
次日一早,宋茗是卡点进的教室。
他的前前桌正好在后面接水,看见他格外好奇:“你以前从来不卡点的呀。”
宋茗眼下有一圈薄薄的青黑:“你不觉得会卡点的男生最帅了吗?”
林笙一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非常犀利地指正了他:“你以前明明说这种人最装了。”
她的话刚刚落地,宋茗背后多了个人。
卡在上课铃响才进门的阮京月礼貌开口:“借过。”
宋茗让开一步,无声喟叹之后,非常赞成林笙的话:“对,一般这种人都很装。”
宋茗回到座位上,旁边递来一瓶酸奶。
他冷着脸抬头:“不需要。”
阮京月只把酸奶放在他桌上:“我在校门口看见你了,以后骑车不要那么快,很危险。”
宋茗木着脸,收拾自己的东西。
阮京月就坐在旁边看他的脸:“你起晚了吗?”
宋茗把教辅甩到桌上:“你烦不烦?”
然而宋茗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端。
阮京月的脑回路格外清奇,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早上都得带两盒酸奶,每次都是随手放一盒在宋茗桌上。
宋茗从不动它,直到三天后酸奶在桌上排成一排。
林笙路过时没忍住告诉他:“酸奶是养不成死侍的,它只会过期。”
宋茗:“三瓶都姓阮。”
“全跟爹姓?”林笙捂嘴大呼,“你们俩什么关系?”
宋茗嘴角抽搐:“我和他没关系。你要喝你带走。”
林笙连连摆手:“我喝酸奶拉肚子……”
她话没说完,后门探进来个短发女生。
夏风黑T套着大短裤,头发是染过后的淡栗色,还带着一副大墨镜,光明正大地遛进门来。
“林笙!江湖救急,语文作业快借我装一下!”
林笙竖指拦下她:“你那狗爬字,谁装谁露馅!”
夏风摊手:“可是我们的字很像啊!”
林笙只忍了一秒,反手把人库库压上桌:“最后说一遍,我的字是苦练了一整年的艺术体!”
“错了错了!”夏风趴在桌上刚开口,赫然看见三瓶酸奶在桌上,“谁搁这儿养死侍呢?”
宋茗:“……你们是真的低山臭水遇知音。”
夏风冲人单挑眉:“放学打球来不来?”
婉拒的话宋茗还没说出口,阮京月先说了:“他没有空。”
宋茗打断阮京月:“酸奶送你,球我就不打了。”
夏风乐呵道:“这成,我老爱喝这款了。”
阮京月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但探究的目光反反复复在两人中穿梭。
最后是林笙察觉到不对劲,她连忙拽着夏风走。
“来来来,你不是要借作业吗?你过来。”
事后过了三节课,宋茗手肘无意撞到了阮京月,他偏头有些犹豫的开口:“你……”
宋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好意思。”
阮京月摇头,还是问了那句:“你和夏风是什么关系?”
宋茗写字的动作没停,这最后一堂是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走动的刷刷声。
他的声音特地压低了:“我万年老二,她也万年老二,你说什么关系。”
阮京月猜测:“竞争对手?”
“她是倒数,”宋茗收笔,难得正眼看他,脸色却差的不得了,“她不需要和我争,我和她也不需要有关系。”
阮京月还要问,宋茗却忽然扯卷子起身,借着找老师问题的由头从后门走了。
直到放学宋茗都没有回来。
宋茗还是老样子,尖子班放学十分钟后,准时推着单车出现在校门口。
他做好了又在门口撞见阮京月的准备,可这次门口的黄角兰下空无一人。
宋茗没太上心,直到单车骑出两条街,他在转弯时看到了身后远远跟着的奔驰。
单车压弯过后,停在了人行道旁。
宋茗一脚支着地,回头盯着防窥玻璃。
没等两分钟,阮京月下车到了他跟前。
“你跟踪我?”
阮京月不辩解:“我听说外婆生病了。”
傍晚的风吹着有些凉人,浓阴遮下人行道,缝隙里透落着越来越浅的光斑。
宋茗直白地告诉他:“你要是记得我,就直说;不记得,就别来这套。”
阮京月认真看他:“你希望我记得还是不记得?”
宋茗沉默良久,最终说:“不记得。这样最好。”
迎着天边远去的火烧云,宋茗一个人蹬着单车,再拐过一条大街就到了出租屋楼下。
出租屋处于紧邻着老医院的地带,环境说不上糟糕,但也绝对不好。
邻里公摊面积小,于是东家短挨着西家长,吵吵闹闹的烟火气灌满了宋茗回家的路。
他进门就奔厨房去,切好食材熬汤时,才想起来翻出手机查账单——月初第一天,他绑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来自同为宋姓的账户。
宋茗心神微动,翻到了上个月账户。
上个月是在十号才有汇款的,宋姓账户是他爸爸;隔天又有一笔钱入账,姓唐,是他妈妈打进卡里的。
又往前翻了几个月,两方账户从来没有固定的打款日期,也从来没有一起汇过钱。
宋茗站在小锅前,锅里瘦肉粥咕咚咕咚地往上翻,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在毛玻璃里的倒影。
他收手机没再管,想着病房里的外婆还在等他,盛汤炒菜的动作就更麻利了。
窗外天空很快就暗了,夜色开始吞噬整座城市时,宋茗出了门。他在底楼抬头,透过老破小交纵的楼道,看到了四四方方的灰蓝天空。
宋茗难得松活地叹了一口气,近乎喃喃自语:“就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