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男兔》遨飞

3、初遇 小苦瓜与小

　　“罗舟！你个小兔崽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咱们家才会这样的…我有没有让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楼上又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夹杂着东西砸碎的声音噼里啪啦，还有急促地呜咽声。

　　“不会说话了，哑巴啦？真是随了你那个死爹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白眼狼来…”女人还在不停咒骂着。

　　卢溪忍无可忍了，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自从那个女人搬来这栋楼之后，再也没有消停过。卢溪是多么想念之前安静的生活呀。

　　那个女人已经搬来一个月了，但平日里很少露面，也从不跟邻里打交道，大家只知道她带着一个跟卢溪年岁相仿的男孩。房东周姨一家非常热情，看她自已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想去探望一下，但每回都吃闭门羹。这些都是卢溪平时听大人们闲聊时知道的。

　　“妈，楼上又闹起来了！”卢溪皱着眉。 “哎，怎么能跟孩子生那么大气呢？” 卢妈妈叹了囗气：“等有机会了，我劝劝她，都是屁大点的孩子，能犯什么大错？做错了事就给他讲讲道理，何必生那么大气。” 卢溪表示认同。不一会，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崩溃的哭声，这声音穿透地板，直抵楼下。

　　“溪溪，快吃饭吧，一会儿上学别迟到了。”卢妈妈提醒道，卢溪伴随着楼上的哭声扒拉着早饭。

　　来到学校，教室外的梧桐树叶被九月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粉色和白色的花瓣缓缓飘落，着淡淡的清甜香气，落入大地的怀抱。

　　喧闹的教室里，卢溪收拾着课桌，此时，没人注意到教室外站着一个少年，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身洗得干净的白短袖，背着书包站在走廊拐角，指尖无意识抠着书包带。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他低着头。

　　直到班主任进入教室，原本吵闹得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罗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书包带，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进教室。卢溪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响起，介绍着这位新转来的同学：“这是新转来的同学，罗舟，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罗舟.

　　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他，不会就是楼上那个女人的孩子吧？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罗舟。

　　他站在讲台旁，头垂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有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指节泛白，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大家都在好奇这个沉默的新同学。

　　“罗舟同学，你就先坐在卢溪旁边的空位上吧。”班主任指了指卢溪身侧空着的座位，随口安排道。

　　卢溪心里又是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罗舟。

　　他走得很慢,经过讲台时,全程低着头，单薄的身影透着一股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落寞。走到空位旁，他沉默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坐下后依旧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藏起来。

　　卢溪侧头悄悄看他。看着身边这个沉默又怯懦的少年，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胆小，根本不像他妈妈嘴里的“白眼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干净的白短袖上，也照亮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脸颊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红印——那像是被指甲划过，又像是被人打过的痕迹。

　　“我叫卢溪，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这节课是语文课，你先和我看一本吧。”卢溪道，并把课本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 罗舟察觉到了旁边的目光，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他猛得一抬头，眼神先看了下卢溪，随即又飘忽不定，他张了张嘴，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句：“谢……谢谢。”

　　这是卢溪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庞，他脸色苍白，眼睛很黑，很亮，却像蒙着一层雾，满是不安和怯懦。

　　罗舟只是紧盯着课本，卢溪却总忍不住侧过头，打量身边的少年。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不少好奇的目光时不时投向罗舟，还有几个男生一起朝罗舟走去，围在罗舟身边七嘴八舌的提问一股脑砸向罗舟，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罗舟，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呀？”
　　“你怎么现在才转学啊？”
　　“你家住这附近吗？”

　　罗舟根本不能适应，变得更加局促不安起来。猛地抬起头来，睁大双眸，漆黑的眸子盛满慌乱与无措，像一只受惊的无处躲藏的小兔，面对同学们接踵而至的问题，想要开口回应，却始终说不出来话，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不敢直视任何一个同学的眼睛，心底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卢溪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对着围过来的同学笑了笑：“他刚转来，还不太习惯，你们别一下子问这么多啦。”

　　说着，卢溪侧过头，看向身边受惊不已的少年，放软了声音，轻轻安抚：“别害怕，他们没有恶意的。”

　　围着的同学见状也就各自散开了，奇怪的新同学。

　　卢溪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刻意安慰的话。“这些你先用，不用跟我客气。”卢溪拿出自己的铅笔、橡皮，“刚转学都这样，过两天就熟了。”

　　他没有拿笔，只是轻声说：“不…不用了，谢…谢你。”

　　说完，又赶紧低下头，耳根的红晕再次蔓延开来，连耳尖都透着粉。他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更没有人像卢溪这样，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

　　“卢溪！哎呀，你有新同桌啦！”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卢溪的好闺闺陆玥，她一蹦一跳地过来了，罗舟的脊背又再次绷紧。

　　“玥玥，轻点。”卢溪立刻出声，下意识挡在罗舟身侧。

　　陆玥立马收敛性子，放小声音，对着罗舟笑：“我叫陆玥，是卢溪朋友。

　　卢溪轻轻碰了碰罗舟的胳膊，温声道：“别紧张，她人很好。”

　　罗舟才慢慢抬眼，飞快瞥了陆玥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罗舟。”

　　“好，以后多相处！”陆玥看出他的拘谨，不再多问，转头和卢溪轻声说话，刻意放缓了语调。

　　接下来几节课过得飞快。
　　罗舟全程都紧盯着黑板，脊背绷得笔直，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卢溪又带他熟悉了一遍学校流程，罗舟认真的听，偶尔轻轻点头，小声应一句“嗯”，不再像早上那样惶恐无措。

　　卢溪忽地侧头看他，撞进一双漆黑眼眸里。那双眼瞳干净又沉静，盛着细碎的茫然与无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藏着说不清的不安，罗舟又猛地低下头。卢溪在内心满意地笑了笑。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夕阳透过窗户落入教室，放学铃声响了。
　　“罗舟，你是住在…小区XX楼3楼那户吗？”卢溪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道，目光轻轻落在他漆黑眼眸里。

　　罗舟动作一顿，极轻地点了下头，声线细弱：“嗯。”

　　“那我就住你家楼下唉。”卢溪验证了内心的猜想，罗舟不敢看卢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安，似是想起了什么，生怕对方提起楼上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与打骂。

　　卢溪没有追问，只是放软语气：“那正好顺路，我们一起走？”听到那句“一起走”，罗舟漆黑的眼眸倏地抬起，里面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迟疑了很久，才挤出一声极轻的：“……好。”

　　两人并列走出教室。卢溪走得不快，刻意放慢脚步。一路上罗舟都低着头，肩膀微微含着，一路沉默，只偶尔用漆黑的余光偷偷瞟一眼身旁的卢溪。卢溪就不一样了，她是明目张胆的偷看。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落满梧桐树叶，卢溪故意踩落叶，发出脆脆的声音。

　　走到小区门口，熟悉的晚饭气息从楼道里飘出。

　　快到单元门口时，楼上忽地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又恢复平静。

　　罗舟身子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色骤然惨白，漆黑的眼眸一下蒙上惊恐，手指死死扣住书包带，指节泛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卢溪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卢溪放轻声音：“要不……我陪你上去？”

　　“不！…不用了。”罗舟慌忙道，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感叹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极力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罗舟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
　　“我……我自己可以的。”

　　卢溪便不再勉强，只轻轻点头，放缓语气：“好，再见了”

　　罗舟没应声，只是飞快地看了卢溪一眼，漆黑眼眸里情绪混杂着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下一秒，他便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冲进单元楼，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卢溪回到家中，推开门就是一室温和的烟火气。卢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回来啦？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啊？”

　　卢溪便说起了新同桌的事：“他叫罗舟，就是楼上那家的孩子。”卢妈妈手里的锅铲一顿，脸上露出了然又心疼的神色，叹了口气：“原来是他。怪不得那孩子看着怯生生的。”

　　卢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海里全是罗舟紧绷的脊背、苍白的侧脸，漆黑的眼眸，还有那道淡淡的红印。明明是个安静的少年，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她不知道罗舟此刻正在楼上经历什么，只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在学校，要对他再好一点。卢溪又听着楼上的动静，并没有叫喊声，便稍稍放下心来。

　　另一边，罗舟回到家中，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漆黑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周围，发现妈妈并没有回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屋子里一片狼藉，早上的破碎瓷片还散落在地上，他默默蹲下身，一点点把碎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他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青菜、两个鸡蛋和半袋剩米饭。他搬来小凳，拿出锅具，熟练地淘米、煮饭，又把青菜摘洗干净，热油下锅翻炒，动作娴熟。

　　小火慢煮着饭菜，他没闲着，转身抱起沙发上堆着的、妈妈换下来的脏衣服，倒进卫生间的洗衣盆里。他低着头，一下一下用力搓洗，小手被冷水泡得泛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洗完衣服，拧干、挂好，厨房里的饭香也飘了出来。他盛出一碗青菜炒蛋，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这是属于自己的晚饭，简单却足够果腹。

　　看着锅里剩下的饭菜，罗舟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迟疑，最后还是把剩下的饭菜仔细盛好，整整齐齐地放在餐桌上，这是留给妈妈的晚饭，他还是习惯性地记着，要给妈妈留一份热饭。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自己的饭碗，坐在餐桌角落吃着饭，吃得很慢，依旧竖着耳朵留意门口的动静，随时紧绷着身子，防备着妈妈突然回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映出他小小的身影。他想起了卢溪，心口才慢慢漾起暖意，漆黑的眼睛眨了眨。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