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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进府 身子钱五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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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枝:“?”
这是……没对其颗粒度。
黎一平在她眼中和刚才大不相同,他还在说话,“我从前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认字会写,跑腿传话啥都能干。你看这是我儿子,乖巧听话懂事儿,也是什么都能干。我娘子会做绣活,还能做饭做菜……”
黎柯乖巧点头,陈秀娘也点头,“是是……”
既然黎一平都这么说了,黎枝也开口道:“嬷嬷,我会唱歌会讲笑话,很听话,也能跑腿的。我觉得我能多值点钱,一定不让您后悔。”
黎枝以前是个打工牛马,在一家软件公司当产品经理,平常工作就是上下沟通,把牛头按在马嘴上。
加班是常态,但大城市每月房租四千多,平时不加班或是难得周末的时候她也会做些手工活剪剪视频,争取哪天副业创收高过主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她会的有很多,嫌外卖贵厨艺练得也不错,可是她现在才五岁,说她能做八菜一汤,谁信呀。不等人信,黎一平夫妇就得把她关起来。
至于昨晚陈秀娘说的——他们有手有脚,在汴京饿不死,黎枝持怀疑态度。
家里不剩什么钱,现在又都饿得病殃殃的,能干什么?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都干不了,每天只能露宿街头东躲西藏,所以最好找一个管饭管住的地方。
卖她一个,那是黎一平心狠手辣,若是把一家子打包都卖出去,那就是高瞻远瞩聪明绝顶,哎,只是一家人换个地方生活罢了。
饿了这么多天,黎枝也想吃顿饱饭。
周嬷嬷看这一家四口,大人看起来还算本分,俩孩子也机灵,尤其是这小的,倒不怯生。
“身上可有疹子?”
陈秀娘摇头,“没有,就是瘦,您看……”
周嬷嬷点点头,道:“成,就按你们说的钱,如今柴房还缺人,黎相公和儿子就去劈柴吧。”
周嬷嬷如鹰隼的眼睛又看向了陈娘子和黎枝,“你们两个去刷恭桶吧。”
黎枝一愣,刷恭桶,是她理解的那个刷恭桶吧。这活臭烘烘的,就算日后干得久了升职,那别人一想起她们从前是刷恭桶的,肯定心有芥蒂,就像厨房肯定是去不成了。
黎一平也想到这儿了,他道:“周嬷嬷,有事好商量。我们刚逃难过来,有没有轻省些的活?我们是嬷嬷您买进来的人,若做得好了,嬷嬷您脸上也有光。”
周嬷嬷哼了一声,道:“做下人的,得记住一句话,不多做比做错强。进了府就本本分分的,莫要钻营,府里容不下心高气傲之人。”
黎一平被训得一愣,而黎枝已经眼疾手快抱住周嬷嬷的腿了,“嬷嬷您人好,心疼心疼我们吧。我娘背着东西过来,累得不轻,阿爹也是,哥哥走得脚底都是泡。我们进了府一定乖乖听话,阿爹你快说句话啊……”
黎一平琢磨过来,他道:“嬷嬷,进了府就看我们自己的造化,寻常无事绝对不会借您的名头招摇。日后有机会一定回报嬷嬷您的大恩大德……”
黎枝:“我也回报您,卖身钱我不要了,给阿娘找一个轻省些的活吧,我去刷桶”
黎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也不要了,让我阿娘轻省一点吧。”
陈秀娘揽着俩孩子,语气凄凉,“嬷嬷,让俩孩子……”
周嬷嬷瞥了眼黎枝,道:“行了,陈秀娘和你这小丫头就去大厨房烧热水,你俩依旧劈柴,若再胡搅蛮缠,就离开。”
这般哭闹,好像她是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黎枝松开手,眼巴巴瞅着,周嬷嬷道:“你们在这等着,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过去。记住,你们是牙行买来的人。”
黎一平和陈秀娘点头,“知道了。”
周嬷嬷人又回了国公府,黎一平松了口气,看看紧闭的门,然后摸了摸黎枝和黎柯的脑袋。
“好了,等一会儿就有钱有吃的了。”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多,一个丫鬟带着几人进去,然后跟人牙子带来的四个人并在一处。
这回燕国公府总共买了八个人,算上黎家人是六大两小。
丫鬟带他们先去了一间敞亮屋子,屋子里几个大柜子,四角各一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后面是空的,另外三张后面都坐了人。
都是男人,都戴着帽子,最大的四五十岁的样子,年轻的二十岁出头。
他们被丫鬟带着去了门口的桌子前,桌面上摆着一摞摞厚实的书册,伴着噼里啪啦的拨算盘声,屋里宁静又热闹。
这处应该是账房,桌子后面的男人挨个问:“名字……户籍……看看公凭……”
黎枝这才知道,黎一平今年才二十七,陈秀娘小他一岁,黎柯八岁,她今年五岁大。
排着队来,挨个立契。
那两个女子一个叫刘大丫,一个叫李翠,应该是这几个字。
黎枝个子太小,看不见前头人都写了什么,终于轮到自己时,也只是给黎一平看了看,然后让她按手印。
纸上简体混着繁体,黎枝飞快地扫了几眼,大致读明白了。
这张纸上写了她身子钱五贯,每月工钱二百文,一切生活由雇主负担,也就是包吃住。
另给春衣一对、汗衫一领、裦裆一腰、皮鞋一两、冬衣一匹。
若作儿病者,算日勒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生病了扣钱吗。
后面还写了一些话,雇期十年婚嫁如何云云,以及今儿的日子。
八月初九,正是夏秋之交。
黎枝仰头看看黎一平,黎一平冲她点点头,她就把手印按了。
这就把自己给卖了出去?
不过再看这契约也不算卖身,更像是雇佣,让黎枝心里稍安。
黎一平与陈秀娘的身子钱是十贯,工钱五百文,黎柯五贯,工钱和她一样。
钱到手,黎一平趁人不注意,直接将其中一大两小三个钱袋子塞给了周嬷嬷。
这也是之前说好的。
周嬷嬷掂掂,又丢回去一个小的。
说好的就不变了,这也算是卖黎家人一个好。说不准日后真得主子眼了,也能念着点儿她。
不过府里这么多下人,多的是懒驴上磨,给一鞭子动一点的,哪有那么多派得上用场的。
至于黎枝和黎柯年岁这么小,干不了什么府里竟也愿意买,就不怕等十年期满二人正好攒了钱出府过好日子去……
周嬷嬷哼了一声,很多买来的杂役进府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迫不得已才来府里干活,汴京百姓一日就能赚一百多文,粗使杂役月钱才几百文,当然攒钱赎身了。
可做好了偶尔能得些赏钱,逢年过节还有节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慢慢也过去了。
等期满,心气不再,多的是继续签卖身契的。
倘若能在府里主子面前得脸,可不比在外面干活差。
周嬷嬷就是在府里做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熬成了内宅管事。
身契签好,周嬷嬷训了几句话,“老实本分,规矩点。若犯了事,谁都保不住你们。”
一群人应了,“是。”
周嬷嬷又给几人排了活。
黎一平和黎柯去劈柴,另外俩男人去洒扫,两人女人则去刷恭桶了。
黎枝发现府里是真缺刷恭桶的人。
不管谁干这个,只要不是她就行。
黎一平把几人的身契收好,周嬷嬷道:“明儿会有人带你们去官府出具市券,一会儿有人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们就是。”
从这间较为宽敞明亮的屋子离开之后,就见一男一女等在前头,按男女之分带他们走了。
黎一平冲陈秀娘点点头,陈秀娘也回看他,笑了笑就跟着来人走了。
黎之瞧这个丫鬟穿着水蓝色的短襦,同色系颜色偏浅的百迭裙,看着有二十多岁,双手交叠于腹前,说话轻声慢语,她道:“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看看,府里的粗使仆役都住在仆役院。”
仆役院在府里的西南角,男女分住。
黎枝只看见丫鬟了,估计男子住在东南角。
粗使仆役六人一间,陈秀娘黎枝和另两个女子分在了同一间。屋里有柜子,而后就是六张床,很是简陋,屋子小,窗子也不大,床与床之间就隔了一人宽。
明明刚过正午不久,屋里却显得昏暗暗的。细看东边靠墙的两张床已经住了人,加上她们正好六个。
黎枝先把包袱放在了西边靠墙的空床上,另外的两人只能睡门口了。
屋里简单,没帘子没屏风,门口肯定不及边上好。
分床的事丫鬟没管,“钥匙给你们,每日卯时起亥时息,陈秀娘黎枝,你俩烧水就在大厨房,刷恭桶的地方有些远,今儿不用做活,我先带你们去看看。”
说罢,看了眼外面天色,“这会儿过去还早,兴许还有饭呢……”
丫鬟看看几人,见黎枝瘦瘦小小,也不吵闹笑了一下,“走吧,先去大厨房。”
四人跟着出去,却没走原路。她们来时是从账房出来的,去则是经过这边侧门、耳门。
“出去都走这边,见了主子要侧身避过,等主子们走了再走,不可多看乱看,更不能乱走,若是得罪了谁,只能被赶出府去。”
这话周嬷嬷说过,又说一遍显然重要。
陈秀娘忙点头,黎枝也点点头,另外两个脸色苍白,似是吓得不轻,丫鬟又笑了,“你们也别太担心紧张,在这边干活寻常见不到主子,见得最多的是丫鬟小厮,运气好才能见到嬷嬷管事。”
顺着耳门的长廊一直走到头,这丫鬟带着几人左转,往前又经过一个院子,再走黎枝就闻到了香气。
“这就是大厨房了,我进去帮你们问问。”
丫鬟进去,几人留在门口等,丫鬟声音好似银铃,“周师傅,还有饭吗?”
“铃兰姑娘呀,这都过了吃饭的时辰了……”这声音有些粗犷,听着就有力气。
黎枝心道,那丫鬟姐姐叫铃兰。
“今儿府里新来了几个人,还没吃饭呢。我寻思现在离晚上开饭还得好一会儿,先让她们吃点。”
“有,你拿去吧。”
铃兰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好话,才笑着提了两桶饭食出来,“去那屋,旁边这屋是下人们吃饭的地方,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在这儿吃。”
黎枝疑惑外面有灾情,里面竟然能剩饭,八成饭菜不好吃。
不过怎么也比狗尾巴草饼好吃。
她凑过去,“铃兰姐姐,我帮你提。”
陈秀娘也来帮忙,铃兰笑着递给陈秀娘,“剩的没多少,不重,那边有碗筷,你们也能拿自己碗筷打饭,记住不能剩。吃完自己去刷,府里可不管给下人洗碗。”
两个木桶打开,竟然还有点热气。
黎枝吸吸鼻子,闻到了香味,左边的桶是两掺米的饭,糙米和小米,右边的桶里是白菜炖豆腐,菜多豆腐少,但黎枝还看见两片肉,很肥,一半肥一半瘦,看起来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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