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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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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瑟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温水里。
初夏傍晚的海水包裹着他的四肢和躯干,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一种凉意从皮肤渗进来,慢慢蔓延到脊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他背上流淌。
他不适地翻了一下身,被子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了一点,露出脖颈和锁骨。那阵凉意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从脊柱两侧绕到前面,贴着腹部,胸骨,脖颈。
有人把一片冷纱盖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均匀地慢慢抚平他身体里的褶皱。
安瑟的眉头在睡梦中舒展了,身体更深地陷进枕头里。
那股凉意慢慢往更深的地方走,从他的皮肤表面往下渗,穿过肌肉层,沁入身体的每一寸,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悬浮感。
连大脑里干涸的精神海都被源源不断地滋养,精纯的力量汇聚成蔓延的潮水,一点点填补那些被肆虐过的伤痕。
安瑟觉得好舒服,好放松。
他的身体不认识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神奇的是他完全不抗拒它。
那片冷纱贴着他的皮肤,笼着他意识深处那些看不见的裂缝,一点一点地捡拾缝补起来。
他哼哼着,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有微冷的指尖拨开他面颊上的头发。
安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风从他脸上掠过,凉意如潮水般退去,薄纱被从身上轻轻抽走了。
*
安瑟睡得简直不想醒来。
初晨的阳光洒在雄虫身上的暖洋洋的,他几乎要化在晨曦里了。
直到提前预设好的闹钟响起来他才不情不愿地睁眼。
后脑勺不疼,太阳穴也没有突突的跳。
眼皮轻轻一抬就睁开了,天花板在他眼睛里是清晰的,边缘没有模糊旋转。
安瑟慢慢坐起来,空气打在他的皮肤上,微凉的,一点也不刺骨。
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愣了一会儿。
他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空白的墙壁发呆,想不起来该做什么。
通讯器。
他想起来了。
安瑟急忙转头看向床头,屏幕是黑的。他伸手把它拿过来,屏幕亮起来,白色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对话框里空空如也。
没有新消息。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他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然后就没有了,一片空白。
安瑟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把通讯器放回床头。
雄虫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开始穿衣服。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来,哗哗的,白噪音一样填满了空间。安瑟把冷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好,面色红润,看起来像一个完全没有心事的人。
好吧,好吧。
哪有这么容易呢?
安瑟把脸上的水擦干,毛巾挂回架子上。
大半夜给别人发消息,换成自己心情难道就会好吗?
不回复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他重新戴好通讯器,博士给他预约的检查时间要到了,必须要出门了。
“数据还不错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有点难以置信。
“大脑也没有损伤,这不可能啊。”
他转过椅子面向安瑟,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眼睛,也没什么异样。
“你现在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吗?”
“我很好,昨晚还有点不舒服,今早醒来就好多了。”
医生无言,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也没什么具体的头绪。
“...好吧,回去以后注意观察,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安瑟拿着校医给开的补剂回到学校以后,课程已经开始了。
这是一节大课,安瑟站在教室后门,透过门上的窄窗看了一眼里面。阶梯教室坐了大半满,教授正在讲台上用光屏演示某种战术阵型的变体。
他推开后门,侧身挤了进去。
讲台上的教授没有停下,目光扫过后排,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大课的常态,迟到的人只要不闹出动静,不会被特别注意。
但教室里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坐在后门旁边的人看到了他,愣住了,打开光脑敲击了几下。前面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人正在看光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过头,目光越过十几排座位,精准地落在了安瑟身上。
安瑟正在找座位,他低着头,沿着最后一排的走道往中间走,余光看见有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然后同时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安瑟找到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坐下来,然后开始从包里拿东西。动作很慢很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显然是没用的。散落在各个区域的人瞟来一眼又移开,过一会儿又移回来,反复确定他是否就是掀起轩然大波的那个雄虫。
——【昨晚大事件】——
{来了来了。}
{是他吗?}
{是的是的!手上还拿着校医院的补剂呢!}
旁边的人动了动。
安瑟偏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提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桌子上多了一瓶打开的饮用水,放在安瑟手边。
瓶身上的水珠还往下流,安瑟伸手碰了一下瓶身,果然是凉的。
虫族真的没什么讲究,完全不搞病人不能喝凉水那一套。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用口型悄悄和提亚说话。
早上好啊~
{喔......}
{真不像啊...}
{像啥啊?说词!}
{昨天晚上你不知道啊,那个大杀四方的雄虫。}
{精神力化形,这是什么能力?}
{那是鞭笞吧,是屠戮的分支吗?}
{是惩戒哦。}
论坛不断刷新的消息短暂停顿了几秒。
安瑟感受到周围突然明目张胆的视线,慢慢敛去嘴角的笑意,终于将目光投射向阴影里的他们。
安静,坦荡,毫无畏惧。
沉静的眼一一扫过那些窥探的眼睛,众人仓皇遁逃,心下却微微发热。
{好棒...}
{看起来好温柔,打起人来居然这么狠。太爽了......}
{温柔的戒鞭啊...我的主人。}
{羡慕塞穆,老天爷我要当他的狗谢谢。}
{你还羡慕上了,塞穆躺在医疗舱里估计现在都没醒过来呢。}
{你不懂,就算躺那也算他占了大便宜了。}
安瑟把补剂插上慢慢嘬,感受那些稀疏分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飞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打开光脑假装在看资料,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从光屏上抬起头看向提亚。
“昨天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护卫队有两个受伤了,现在还在接受治疗。索林被家里人接回去了,雄虫保护协会正和萨伊家的扯皮呢,责任划分的结果估计得过一阵才能出来。”
安瑟沉默了一会儿。
“...塞穆呢?”
“在医疗中心,等醒过来会被送往禁闭室。”
提亚把他拉起来,想也知道安瑟检查完了就赶回来上课,现在都没有吃早餐。
“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做的那个疏导虽然莽撞,但确实把他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
“对于他的处置,保护协会应该会征求你的意见,毕竟他也算是...嗯......受害者?”
说完提亚自己都觉得荒谬,哽了一下。
“你怎么想?”
安瑟垂下眼睛,把那瓶水拿在手里。
“不知道,要想一下。”
“比起那个,有一件事更重要。”
安瑟迎着他的目光打开了一个宣传页面。
“这个,我要参加。”
光屏上赫然是星际联赛的报名页面。
提亚的眉毛紧紧拧起,观察面前人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说要等明年?”
“我不等了。”
他等不了了,每每想到那个狭小房间里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想到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那种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感觉就灼烧的他坐立难安。
“......”
“好。”
“不要忘记你今天的话。”
正式的联赛是对于综合素质的考量,仅仅是基础的考核就足够刷去一大批想浑水摸鱼的雄虫了。
“当然,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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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从白色变成一种泛着冷光的金属色。
空气温度降了两度,没有窗户,灯管是窄长条的,发出低频的嗡鸣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嵌在墙里,门上只有一个小窗,关着的。
安瑟站在门口,拉开小窗看了一眼。
监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塞穆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
雌虫两只手的手腕上都带上了高密度的重力锁,那是为了安瑟的到来特意准备的。
他推开门。
锁扣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像被放大了十倍。
雌虫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用有些凝滞的目光打量着安瑟,视线像一把刀一样从安瑟脸上划过去。
“...是你。”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难以入耳。
塞穆强大的身躯突然从床边暴起,如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突然松开。
箭矢离弦,目标是他。
手指弯曲成爪,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致的愤怒。
安瑟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任由青筋密布的利爪直冲自己的心脏而来。
手指悬在安瑟面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雌虫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身体,关节锁死,肌肉僵直,膝盖不受控制,被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往下摁,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
安瑟蹲下来,和塞穆平视。
“不想让你碰到我。”
“下次别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