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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姻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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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顺理成章。我结婚了,在我哥前头。生了个儿子,也在我哥前头。
我妈好面子,结婚那天硬是搞来十辆小轿车充门面。扎着红花,一溜停在路边。
可接亲的时候,新郎找不着了。所有人到处找。
我躲起来了。
是害怕。从来没这么怕过。
我感觉下半辈子要跟我爹一样了。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局。一个特别大的局。
我哥没考上大学,却分到了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而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昭荣,要跟我过一辈子。
下午,我还是被人找到了,塞进迎亲车里。
毕业后我们俩都分到了县医院。我去了影像室。说真的,影像学我学得不差,可我是天生色弱。按常规分配,那个科室轮不到我。
但老丈人家后台硬。
王昭荣分到了办公室,轻松,自在。
日子就这么过着,也挺好。没多久儿子出生了。
王昭荣坐完月子,除了上班,就迷上了打麻将。起初我还能忍。
儿子两岁那年,有一天我回家,到处找不着孩子。王昭荣在麻将桌上,撇撇嘴,说在门口玩。
我们家门口,马路对面就是一条河。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一边求老天,孩子千万别是掉河里了。一边心里咬着牙,想着孩子要真没了,立马跟王昭荣离婚。看她们家怎么说。
我找了一圈没见着孩子,回到麻将馆。
麻将馆在一楼,临街的铺面,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里面三四桌,烟雾缭绕的,几个女人叼着烟,手在牌堆里哗啦哗啦地搓。王昭荣坐最里面那桌,背对着门口,穿一件红毛衣,头发随便夹了个夹子。她正摸牌,手指头在牌面上摩挲,猛地往桌上一拍,“自摸!”
我走过去,一把拽住她胳膊。
她回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干嘛?”
“儿子呢。”
“在门口玩啊。”她撇撇嘴,胳膊往回抽。
我没松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变了。“你有病吧?放开。”
一屋子人都看过来了。坐她对面的女人叼着烟,手停在半空,看看她又看看我,没吭声。旁边那桌的麻将声也停了。
我拽着她往外走。她被我从椅子上拎起来,踉踉跄跄跟着,嘴里开始骂。红毛衣的袖子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阮正君你他妈放开我!你疯了?”
我拽着她出了卷帘门。街面上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天是那种灰蒙蒙的将黑未黑。我们家门口那条马路,对面就是河。河面上什么也没有,水是黑的,安安静静地淌。
门口没有孩子。
王昭荣这时候也不骂了。她站在我旁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我松开她,开始沿街喊。我哥从巷子里跑出来,我爹从另一头过来。我妈也来了,声音又尖又碎,挨家挨户拍门。王昭荣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后来是她大姐从单位赶过来,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窜,高跟鞋崴断了一只,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
最后是隔壁刘婶找到的。
她家在一楼,有个小院子。院门没关严,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儿子正蹲在她家院子里,拿一根树枝逗猫。猫是黄的,懒洋洋趴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儿子抬起头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喊爸爸。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泥道子。
刘婶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擦着手,说下午看见孩子一个人在门口晃,就领进来了,给吃了碗面。不知道我们在找。
我蹲下去,把儿子抱起来。他很轻,两岁多的孩子,轻得像一团棉花。他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热乎乎的。树枝还攥在手里,戳着我后脖子。
王昭荣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把儿子从我怀里抢过去,蹲在地上就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的哭,是那种憋着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声音。儿子被吓着了,也跟着哭。两个人蹲在刘婶家院门口,哭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哥站在我身后,递了根烟过来。我没接。
我妈上去要打王昭荣。手抬起来,半天没落下。王昭荣没躲,就那么盯着那只手,抱着孩子,哭得更凶了。
我爹远远站着,没过来。路灯这时候亮了,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那天晚上我一句话没说。儿子睡下以后,我坐在客厅,把烟一根一根抽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和那条黑乎乎的河。
王昭荣第二天照常去打麻将。
我没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