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囚栀》夏栀揽月

2、第 1 章 电

　　电子音未落，一阵夹杂着栀子花香的浓雾便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刚走出去的护士骤然察觉不对，立刻将推车往边上一送，小跑着折返叮嘱：“别用栀子花香水！病人对栀子花味过敏，闻了会情绪不稳……
　　可当她推开病房门的刹那，那股栀子花味竟瞬间消散无踪，方才一同进来的两个女生也不见了踪影。病房里，只剩下江念夏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
　　而此刻，江念夏正沉陷在自己的梦境里
　　栀城医院的走廊上，浓烈的消毒水味正冲击着刚出现的潘芷菱和燕依楠的大脑。燕依楠吸了□□致立体的小翘鼻，下意识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走廊末端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在她露出脸的刹那，燕依楠立刻激动地向前跑去：“周夏！你醒了？”
　　就在燕依楠快要碰到江念夏时，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拦住了她。江念夏淡淡回眸，轻飘飘地开口：“我叫江念夏。周是周虎龙的姓，周虎龙这个人渣，不配让我和他同姓。现在，我叫江念夏。”
　　燕依楠沉默了。她终于想起来，周虎龙，周……哦不，是江念夏（多半是她自己取的名字）的父亲，在外是彬彬有礼的大学教授，对妻子儿女看似一视同仁，骨子里却仍带着无法摆脱的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且常在学术压力大时，家暴江念夏和她的妈妈江惟雪。
　　江念夏眼神闪了闪，动了动脚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恨：“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周，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一周？”潘芷菱小声重复了一句，她深隧的瞳孔微微缩紧，心里飞快盘算——一周，刚好和江念夏昏迷的天数吻合。她不是没翻过她的病历，想到方才的电子音，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平静地开口：“也就是说，你这些天一直在这……”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又很快恢复平稳，“先说正事。现在，我们在一场梦回忆的闯关游戏里，不闯完所有回忆关卡，我们三个永远醒不过来，都会困死在这场回忆里。”她顿了顿，看向江念夏，轻声问，“我想，你是被困住了吧？”
　　江念夏慢慢别过头，不敢直视潘芷菱的眼睛，抱着膝盖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半晌，她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拖累了。”
　　这时，拦着燕依楠的屏障悄然化为乌有。她立刻上前，一把抱住江念夏，语无伦次地安慰：“不拖累……不拖累的。”
　　江念夏面无表情地推开她——这也实在太肉麻了，对于从小到大除了妈妈没被人抱过的江念夏来说，简直浑身不自在。“开始闯关吧。”她别扭地别过脸。
　　潘芷菱点了点头：“行。”
　　被推开的燕依楠愣了愣，随后理了理头发，尴尬地咳了两声：“咳咳，好啊！”她又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每一关总该有规则吧？”
　　“有，”江念夏低下头，回忆了一下，“可是有五条隐藏规则，我只解锁了一条。”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合照。
　　照片上是三个小女孩。左边的穿着精致蓬蓬裙，发梢微卷，整张脸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般，那是七岁的燕依楠。右边的女孩身着简单校服，手里攥着一本奥数习题，想必是潘芷菱。中间的女孩最矮，脸色苍白，弱不禁风，一身月白长裙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即便如此，她脸上仍带着天真无忧的笑容。那是周夏——不，江念夏。
　　潘芷菱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看向照片角落的时间水印，轻声问：“这是一年级暑假的照片吧？当时我们约着去夏栀镇的公园，对不对？”
　　“嗯。”江念夏翻过照片，背面是手写的字迹，标题是【梦境隐藏规则公布】：
　　1. 集齐所有回忆碎片，解开执念。
　　（当前完成度0/4）
　　2. 未解锁……
　　3. 未解锁……
　　4. 未解锁……
　　5. 未解锁……
　　江念夏合上眼，轻声念出：“载入回忆……”
　　【系统提示：回忆关卡——夏栀一梦正在加载中……】
　　【系统解说：他来到了盛夏，她离开了盛夏。栀子落满旧庭院，盛夏沉眠未归人……】

　　电子音还没播完，就被江念夏熟练又不耐烦地关掉了。她皱着眉抱怨：“吵死人了，每次只会放这一种前情，还全是没用的堆砌词藻。”

　　潘芷菱无奈地扶了扶额：“虽然是有点枯燥，但万一有什么关键线索呢？”她没说出口的是，游戏加载完毕的瞬间，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加载的强光散去，露出了江念夏她们永远也不会忘却的场景。

　　这是一条深隧的老巷子，巷边是几家小店，干果店、水果店、书店、便利店一应俱全。巷子口歪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刻着“栀子巷”三个字。巷子的末端是公园，公园边的凉棚里摆着竹椅和凉席，旁边的古木小桌上，放着一盆洁白的栀子花，那股清甜的香气，整条巷子都闻得一清二楚。

　　【系统提示：场景A·栀子巷】
　　【请闯关者步入自己的角色】

　　江念夏熟练地从白裙子口袋里掏出“身份证”，上面写着四个字：周夏，七岁。

　　另外两人也几乎同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燕依楠，七岁。”
　　“潘芷菱，七岁。”
　　江念夏看着“周夏”这个名字，脸上写满了厌恶。
　　“周夏！”一阵轻快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江念夏下意识回头，看见江惟雪头上别着一朵栀子花，正朝着巷子口的她走来。当她走到老式居民楼下时，江念夏的心骤然一紧——她记得当时……
　　“别！别过来，妈妈！”江念夏不受控制地嘶叫起来，她想往前跑，却被潘芷菱死死拉住。
　　“放开我！”江念夏疯了似的回头，怒瞪着拉住她的潘芷菱。
　　江惟雪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一步步往前走
　　江念夏挣扎得更用力了，终于，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夹杂着女人的惨叫声，江念夏冲了出去。倒下的江惟雪脸边，正是那盆栀子花。碎裂花盆里的花，与她头上原本的花混在一起，被刺目的鲜血染得通红。
　　第三次重温，江惟雪还是留在了这个栀香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