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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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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随着莫苍荷惊慌地一吼,陆小凤便被他扑到在地,垫着稻草向侧面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眼前一阵发黑,莫苍荷压在他身上,虽不重,但他的肢体很僵硬。陆小凤支起身把莫苍荷扶了起来。莫苍荷的脸色愈发苍白,陆小凤很愧疚,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昨夜做得太过火了。
“你没事吧?”陆小凤有些担忧地问道。
莫苍荷直着身板,嘴角的笑很勉强,道:“没事……你呢?”
陆小凤也摇摇头,然后向庙门口看去,地板上插满了晶莹剔透的箭。为何是晶莹剔透的?因为那些密集地排布在地上的箭,是用冰做的。
大门外毫无动静,只有那排箭无声无息地站立在那里,闪着寒冷的光芒。
陆小凤提气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那些冰箭。莫苍荷站在他的身后,也不动弹。
“放箭的人应该走了。不然我靠近大门,箭定会再次射进来。”陆小凤推测道,然后走出破庙,站在庙门外张开双臂,“啊……冬日的阳光想不到是那么的暖和。”
莫苍荷面如冰霜,几分憔悴地站在他身后道:“遭人袭击,你还笑得出?”
“没丢小命,便是福大命大。”陆小凤笑道,他转身看着莫苍荷,仿佛在告诉他一个真理。
“这是何人所为,你知道么?”莫苍荷问道。
陆小凤复又跨进门槛,蹲下来对着那些冰箭详细地看,道:“想杀我的人很多,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冰箭,我倒是知道它的来历。”
“它的来历?”
“这冰箭乃是西域异教之物,相传是异教魔主尧魅为了征服西方蛮夷而发明的,意不在置人于死地,而是为了控制人心。冰箭会融化,射不死人,但它剧毒无比,那种毒叫七日碎心,被冰箭射中的人,如果不向尧魅求饶讨要暂时的解药,那七日之后,便会心脏碎裂,七窍流血而亡。”陆小凤娓娓道来,把七日碎心的恶毒淡淡地说了出来。
莫苍荷听罢,脸色更加白,道:“是、是么……想不到你陆小凤连西域异教的人也得罪了,真不知该佩服你还是该嘲讽你。”
“还是佩服吧……哪天我要真死在西域异教的手里,倒也无憾。他们可从不染指中原事物,这回盯上我,我还是很荣幸的。”陆小凤自我调侃道。
莫苍荷不理会,定定地看着他。
陆小凤顿起疑心,莫苍荷那副快要倒下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脸色比塞外的雪还白,一双琥珀色瞳仁似乎结了冰渣,透出寒意。
“喂,莫兄,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陆小凤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莫苍荷面无表情,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没有在看陆小凤。
“喂,你————”
陆小凤话没说完,急忙上前一步搂住莫苍荷,因为莫苍荷突然间便仰起头,双眼一翻,向后倒了下去。
“莫兄,莫兄,你怎么了?”
陆小凤轻轻地摇着他,哪知搂着他后背的手触到一片水渍,冰凉冰凉的。再看莫苍荷极度憔悴的脸色,便知大事不妙。他将莫苍荷放置在稻草上,翻过身一看,淡淡的几缕血丝渗透了月白色外衣,背脊上有一道箭口,不大,拇指般大小。
这时陆小凤才想起刚才为什么莫苍荷不言不语而且脸色那么难看。他定是被冰箭射中了,而才过一会儿,冰箭便融化了,七日碎心已经随着血液流淌满布了全身。
陆小凤的心有些凉,因为他也不知道七日碎心这毒该如何解。
莫苍荷醒了,他体力损耗了很多,爬起来也显得费力。
“陆兄,别苦着脸,我还没死呢。”莫苍荷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走吧,我们还是继续赶路。”
陆小凤见他故作坚强,心里万般不好受。他陆小凤也有被人保护的时候,而被人保护的滋味,并不好受。
陆小凤跟着莫苍荷来到庙后,取了两匹良驹。
莫苍荷试着勾了两下马鞍,总算跨上了马背,忍着后面撕裂的不适,硬是拉起了缰绳。他知道自己中了七日碎心,中原武林定是没有能够救治他的良方,他,死定了。
正想着,背后忽的迎上了一层温暖的胸膛。
“嗯?”莫苍荷扭过头。
陆小凤把他搂进怀中,代他抓起了缰绳,道:“我们共骑一匹马,迅速赶往洛阳。”
莫苍荷摸不着头脑,问道:“为何去洛阳?我们不是去扬州么?”
是的,花满楼的喜宴摆在扬州,根本不需要路过洛阳。
陆小凤收紧了臂膀,道:“薛神医在洛阳问诊,我们去找他。”
莫苍荷低下头,感到些许来自陆小凤话语中的温暖,道:“去洛阳一趟,或许会耽搁行程,赶不上花满楼的喜宴。”
但是陆小凤只说一句:“先治好你。”
赶到洛阳花了两天两夜,陆小凤没有歇息,而莫苍荷禁不起颠簸,醒了又睡,睡下又被惊醒。
天气回暖,陆小凤进了洛阳城,先去成衣店置办了两身新衣,自己换了下那身蓝白缎袄的外衣,又给莫苍荷裁做了一身新衣。
只是莫苍荷体力不济,衣服还是陆小凤给换的。他的身体上吻痕斑驳,仍没有褪去,而且背脊上的箭伤变得乌黑发紫,毒素深入骨髓。
他们在凤香客栈要了两间房,莫苍荷坚持不与陆小凤同房,并不是害怕陆小凤再上演一次破庙里的情景,而是觉得自己累赘,假若陆小凤遭人袭击,单凭他一人之力,还是可以保命,而多了他一个将死之人,难说了。
薛神医名叫薛简春,是“圣手妙医”罗飞云的关门弟子。罗飞云隐退江湖后,薛简春继承了他的“圣医门”。圣医门的总部在洛阳,这事鲜为人知。而少数人中便包含陆小凤。
薛简春游走江湖,谁也不知他的踪迹。而每至深冬,他便会回到圣医门总部,休养一阵。
传他无病不治,妙手回春。他不要金银作报酬,而要被救者满足他一个奇怪的要求。没人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因为被救者个个守口如瓶。
陆小凤虽知圣医门在洛阳,却不知在何方位。他出客栈打听了一天,仍旧毫无消息。陆小凤朋友满天下,这时却找不到一人来帮他。
他回了客栈,只见莫苍荷有气无力地趴在饭桌上,身旁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正卖力地啃着桌上的白面馒头。
“这个小乞儿哪儿来的?”
陆小凤坐下,问莫苍荷。
小乞儿抢话道:“唔、你不会自己看啊?小乞儿自然来自市井。”
这话把陆小凤给呛着了,倒是莫苍荷淡淡地笑道:“我见他可怜,眼巴巴瞅着里头看,所以把他喊进来,一块儿吃。”
一块儿吃?明明馒头全进了那个小乞儿的肚子。
莫苍荷一日不如一日,嘴唇上完全见不着血色,而他的琥珀色瞳仁竟也开始变淡了。
陆小凤撇撇嘴道:“莫兄,你真当他是小乞儿么?”
莫苍荷蹙眉道:“难道不是?”
陆小凤道:“你仔细看。”
莫苍荷看了小乞儿一会儿,摇摇头道:“看不出。若说易容功夫一流的,当属司空摘星。难道他是……?”
陆小凤盯着小乞儿,而那小乞儿毫无惧色,仍是大口大口吃着馒头。
“自然不是司空摘星。这位的易容术那么差,怎么可能是司空摘星?”
小乞儿停下嘴,瞪了陆小凤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易容术差?”
陆小凤道:“张开你的嘴。”
小乞儿不解,顿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张了口,他也想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陆小凤努努嘴道:“莫兄,你看。这位小乞儿的嘴巴里除了馒头渣,干干净净,牙齿也是洁白如新。要是司空摘星易容,他定会往地上抓泡泥,塞在自己嘴里嚼两下。那样……才像蓬头垢面的小乞儿吧?”
听罢,小乞儿冷笑道:“想不到啊,陆小凤还是这么眼尖。”
“过奖。”
小乞儿侧过脸,把手搭在脖子上,细看那里会发现一张薄皮,他用力一撕,底下露出一张令陆小凤为之震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