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归藏》松间见月白

44、邪物降临 凌振山像一

　　凌振山像一块被掏空的壳子瘫在地上，眼还睁着，却已不再像人——像一件被用完就扔的衣。

　　黑雾却从他七窍里挣出来，凝聚成更高、更庞大的形体——没有固定脸面，只有无数张扭曲的嘴同时开合，开合声像潮，像万人同时低语，低语里全是饿。

　　天地变色。

　　秘境顶壁像被墨灌满，随时要塌进人间。刚退了一指宽的墨意又翻涌回来，像嘲笑方才那点止损只是喘口气。

　　沈父大吼：「不能蛮杀！蛮杀封印同毁——要净化！」

　　沈砚辞喉咙发腥，仍强行稳住心神。他胸口至宝与阵眼相连处像被火烙，每一下黑雾冲撞，都撞在他胸骨上——保险丝还在，灯却快烧断。

　　「布阵！」

　　联盟剩下还能站的人全部动了起来——陆知衍挡外扰，刀锋所过，邪修残党不敢近半步；苏清沅划净纹，指诀快得只剩影，唇角血线连成一线；秦老以令牌镇一角，乌木色沉得像压山；旧部用血肉填线，填得老周直哭，哭完仍不肯退。

　　陈小胖把沈母按在圈后，自己挡在前头，块头不大，嗓门却稳：「阿姨，别睁眼。睁眼容易怕。」

　　沈母抖着，仍低低道：「阿辞……」

　　「他在。」陈小胖说，「他在，就还没完。」

　　净化大阵在脚下亮起，像一张脆弱的网，兜住那团要冲破的黑。网丝亮一瞬，暗一瞬，亮暗之间，众人呼吸都跟着停半拍。

　　阵眼空着。

　　空得像一张嘴。

　　苏清沅颤声道：「阵眼需有人以肉身镇……九死一生……」

　　众人沉默。沉默里只有黑雾的笑声，笑人间渺小，笑阵眼空着，笑人不敢填。

　　沈砚辞抬脚就要往阵眼去——

　　却被几个人同时拽住。

　　沈母哭不出声，只拼命摇头；小胖脸白得像纸：「辞哥——」

　　沈父声音发哑：「你是血脉宿主，你进去，封印会更乱！」

　　沈砚辞没看他们。

　　他只看那团黑雾越来越膨胀，像下一秒就要把整个秘境撑裂，撑裂后再把人间拖进同一张嘴里。

　　「我来。」他说。

　　「不行。」沈父重复，像把字钉进土里。

　　沈砚辞牙齿咬得发酸。

　　这一刻他才懂什么叫「守护」——不是喊口号，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不能轻易去替。替了，可能救一时；错了，救不了一世。

　　他却也不再争辩。

　　沈砚辞转身绕至阵眼外围，将颈间至宝死死按在石壁与阵纹交界处——至宝与纹路同源，一瞬之间，他的气血竟与阵眼连成一线，像一根楔子嵌在网眼边缘。

　　沈父失声：「你疯了？这样一来，封印任何波动都会直接打在你身上——」

　　「那就让它打。」沈砚辞声音很低，唇色发白，「与其让阵眼空着，不如让我来做外面的保险丝。」

　　黑雾的尖啸更近，近得像在耳膜上爬。

　　净化阵光芒仍颤，却比先前稳了一线——像一口将熄的灯，被人用手掌拢住。

　　沈砚辞气血与阵眼相连，每一下黑雾冲撞，都像有人拿锤敲他胸口。他咬破舌尖，用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坠入黑暗——黑暗里，凌振山的声音会笑，邪物的嘴会饿。

　　苏清沅低声：「还能撑多久？」

　　「撑到有人愿意进阵眼。」他答。

　　陆知衍咬牙：「我去——」

　　「你去了，外扰谁挡？」沈砚辞截断，语气冷，没有商量余地。

　　阵外人群里，有人动了。

　　白景明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仍弯，脸却干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