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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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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被敲门声吵醒的法抬手挡了一下沁入的晨光,然后把手枕在脑后。
被他另一只手搂着的星阈不动声色地挣开眼:“谁?”
“青兰的电子管家。”法打了个哈欠,“进来。”
威廉这“电子管家”也是人类改造的,上面也写满了对主人要言听计从的命令。他闻声直接开门入内,与在满床银发中撑身坐起的星阈对视,移目撇了眼躺在床上正致力于用他的发丝编出个银色蝴蝶结的法,眼角抽了抽:“主人让我查看星阈姑娘的情况。”
法:“哦。”
威廉:“……”
他疑惑地和星阈大眼瞪小眼,然后听她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二百三十一天十四分零九秒。”
威廉:“?”
两个神经!
此时的他真的很想摔门就走,但碍于他得遵守主人的命令忍了下来。
然而这其实是星阈的“好心”提醒,二百三十一天十四分零九秒正是他的生命余额。因为她能看见威廉心脏处那用源脉做成的芯片,正随着每一次像身体泵血,往全身输送毒素。
这就是兵主计划造出武器的通病,他们的身体很不幸地与源脉相斥,却被无情地黏合在一起,他们是有远高于人类的战力和远低于人类的寿命,是源脉与人体融合的“次抛品”。
“我现在心情不坏,”星阈没解释,重新躺下,语气依旧平淡,“但你打扰了我们。所以,下午见。”她边说边将手伸进法的衣服下摆,两人又没羞没臊地打闹起来。
威廉觉得他们实在太伤风败俗,想想算捞到句有用的话,立刻想摔门而去,可在关门的刹那,他犹豫片刻,提醒道:“我会把我看见的全告诉主人,你……应该清楚自己该面对什么。”抓捕行动的结果已让青兰大怒,加上法现在散德行的样子,星阈计划中的待遇怕是要落在他身上了。
虽然原本法的待遇也差不多。
毕竟青兰对自己唯一成功作品,一直不允许出现任何瑕疵,所以他所受的暴力、非暴力对待都比铸炉里其他人多得多。
法瞟了威廉一眼,没其他反应,而威廉觉得自己已仁至义尽,冷淡地关上门。
星阈听到这那人走远后,笑容收敛起来,停下了手上动作。
法用手撑头侧看她:“嗯?这就腻了?”
星阈默不作声地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手指在他胸口的纹身处点了两下,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来的?”
法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纹身,那是个叶片形状的纹身,这纹身细看是由细小的圆点组成的,排列得既凌乱又好似有种刻意设计的规律。
他努力思索片刻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声的交流还在继续,星阈凝视着他深黑的瞳孔,那颜色让她想起宇宙深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呵……”她率先打破沉默,笑着将手上移,描摹起法的眉眼,“我想做一件有趣的事,想玩吗?”
法顺着她划过眼皮的手指闭眼,勾起嘴角:“想。”
星阈有点舍不得这俊美又带着点少年气的面容:“可你要是破相了或者缺胳膊少腿了,我会很伤心的。”
法闷笑起来,刚起床的嗓音有些低沉,显出点吝啬的温柔,话却不温柔:“我第一次见这么大言不惭的人,你还是先小心不让自己缺胳膊少腿吧。”
午后的天光透过迷雾,给铸炉蒙上一层病态的黄晕。
星阈跟着威廉和法穿过这稍不留神就会迷失在当中的迷雾森林,看明明铸炉离法的住处就几步路。然后她看见了那如童话世界里女巫的城堡一般的铸炉。
“这别出心裁的伪装。”星阈觉得设计铸炉的也算个人才,“真有童趣。”
她继续在两人的“护送”下通过层层安防,踏入铸炉真正的内部。
走在通往核心的走廊,星阈的“视野”已无声展开。
她那变态发明者发现源脉时,第一个念头便是“让人类进化”,他从如苔藓般肆意蔓延的科技中感到深切的危机,因此想要创造的“新人类”,不仅在体能上超越常人,更要完全凌驾于科技之上。星阈与生俱来的双眼,能洞见半径一公里内一切电子设备的内部构造、数据流与加密锁,如同注视透明水族箱中的游鱼,青兰加固的重重防御,在她眼中不过是多几道需要撬开的门栓。
游戏开始。
星阈青绿的瞳孔里是倾斜而下的数据。
第一关:入侵。
她的意识化为无数根灼热的探针,刺向监控系统的重重加密。物理的极限立刻反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皮肤下仿佛有熔化的铅在血管里奔流,体温飙升,每一道防火墙被强行熔穿,都带来针扎般的神经刺痛——毕竟她是一台孤岛式的超算,物理上限即她的边界。
“嗯?”法察觉了不对劲,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而监控内容还是三人正常行进,毫无异常。
“怎么?”威廉问。
星阈抬眼,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茫然的神色。
同时她透过监控,锁定了在五层的尽头,四十二个守卫把守之处——安保系统总控制室。这四十二具与威廉一样的“次抛品”星阈仍然能一眼看透:他们的身体与源脉被胸口的芯片粗暴焊接。
还不止。
他们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痕和疾病,甚至其中有一位的生命值就剩下21天,这样还若无其事地站岗,说明他们也如法一样被剥除了痛觉。
痛觉是生存不可或缺的警报系统粗暴抹除会产生更大的问题,青兰肯定没那么蠢,她一定用了其他方法弥补失去痛觉带来的对环境感知的削弱,所以星阈推测芯片同时替代了褪化的感官,成为他们感知外界的新触须,比血肉之躯更灵敏。
而控制芯片这一科技产物,她不正好“专业对口”吗?
第二关:开锁。
星阈在监控记录中看见了他们每日傍晚五点会例行入控制室检查安保系统,她对这二十四枚芯片隔空一拨,大脑接收到了视、听、嗅、触、味各感官传输的信息:下午五点到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下午两点三十一分,守卫队列自动变换,为“即将到来的检查”让出通道。队长在程序性的理应如此中走向大门,虹膜、声纹、密码逐次验证。
隔绝窥视的合金门,滑开一道缝隙。
监控一切如常。
第三关:断连。
安保系统总控制室发生的事就在瞬息间,星阈一面破除安保系统的加密,一面淡然地看着法转身走来。
法还没开口,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一凉——星阈的指尖点了下他的胸口。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感受不到“主宰”对他的压迫了,而几步之外的威廉同样感受到,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主宰”是兵主计划的核心系统,是为青兰手下的“兵器”写上绝对服从命令的控制终端。霍兰斯当时就是打算切断主宰和青兰手下的联系,由此拖延时间,星阈那时不仅毁了他的操作硬件,还将这项技术偷来用在此时:“亲爱的,改做我的傀儡如何?三十秒。”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精巧的镜像程序在她指尖成型,它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主宰”发送着法和威廉一切正常、全力执行任务的虚假数据流。
第四关:破门。
星阈的意识像水银,从门缝泻入安保系统内部,扑向那保护着核心数据的最后加密堡垒,用更加狂暴的运算冲击着她,耳中开始出现高频嘶鸣,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法则押送着威廉继续前进,同时好心给她倒计时:
“三。”法看着腕表,声音平静。
星阈的意识在数据的暴风雨中穿行,她终于接管了铸炉的电子安保系统,也破解出“主宰”的位置。
“二。”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边却勾起一抹弧度:“地下三层的04,帮我拆了它。”
“一。”
法出手了,他脚下地板轰然碎裂,身影裹挟着沛然莫御的能量直坠而下,贯穿数层楼板,他看到了那面薄如蝉翼的幽绿屏障后,一棵由无数绿色数据流构成的、枝丫蔓延的参天大树,正是束缚他们的镣铐。
没有试探和保留,他抬手时掌心前方的空气扭曲,一颗蕴含恐怖动能的“水核”瞬间凝聚。
轰——
整个铸炉基地剧烈震颤,警报声撕裂空气,瞬间响成一片,那面屏障剧烈震荡,表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幽光乱窜,却依然顽强地连结着,没有破碎。
“零。”
法的眼睛暗了几分,主宰再次密不透风地禁锢起他。
攻击入侵者的指令,通过主宰,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单元。
他转过身,看向从破洞轻盈跃下的星阈,眼神复杂难明,下一刻,水滴如子弹般随法的控制向星阈飞去,刚点地的星阈被迫拧身,堪堪躲过法枪林弹雨般的攻击。
“呵。”星阈轻笑,“时间刚好。”
此刻,她接管了铸炉内所有电子防御系统,瞬间数不清的枪管从铸炉四壁破土而出,漆黑的金属表面映着火光,撞向屏障倾泻弹雨。
而铸炉其他地方——
高塔之上,青兰面前的屏幕瞬间被攻击警报刷红,她身边“忠心”的护卫刚扑上前,便被数道交叉射来的激光汽化,碎屑与血雾弥漫。
另一侧的观景廊,一位衣着华贵、正准备欣赏成果的财阀,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连同他身后带着的人类随从,一同被光芒吞噬。
通往核心区的通道,两名手持数据板的研究员,在惊叫中化为灰烬。
“法!你在干什么!”青兰的咆哮着,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一边轰炸星阈一边感叹她的反应速度的法抬头望向高塔的方向,停止了对星阈的攻击,转而对准了介于他与青兰之间的、铸炉主体承重结构与外部防御阵列最密集的区域。
一颗“水核”在他掌心上方旋转生成,被法轻轻推了出去。
那颗“水核”无声滑行,所过之处,合金梁柱、复合装甲、能量管线……一切物质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条干净、垂直、贯穿十几层楼的巨大通道,瞬间被蚀刻出来。
法沿着这条自己制造的通道冲天而起,落在遍地残骸与尸块中的青兰面前,五指一握。
远处,那毁灭性的水核无声爆散,化为亿万细如牛毛的高压水针,精准地点射在基地内部每一个暴露的武器节点、激光发射器、通讯天线上。
一连串细密的爆裂声,铸炉赖以生存的防御与通讯系统,在几秒内瘫痪大半,代价是整个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叫你看住她!你就是这么看的?!”青兰在弥漫的烟尘与血腥中沉身质问,疑心再起。
法像是没察觉一样,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无波:“万分抱歉,主人,她掌握了能暂时屏蔽我与主宰连接的技术。”
“估计是霍尔斯的技术,”青兰面色稍缓,“算了……他再厉害,这玩意短时间肯定用不了第二次。抓住那个疯子!死活不论!”她指向下方,“金利!你和法一起去,必须阻止她!”
金利刚从血条媲美004屏障的数据管理室出来,就被青兰下令去和那疯子面对面,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再跑出来,装傻充愣道:“啊?博士你说什么?我去观景廊那救埃里森将军,他没听您的多带点防身工具,恐怕出事了!”
“我去,博士!”金利身后又一位从数据管理室出来的人说:“法,带我下去。”
他想,有法在,现在防御系统全毁了,还怕那家伙?一个怕死推脱、一个领回破坏者的头颅,日后谁晋升谁滚蛋一目了然。
“好的,卡尔先生。”法抓住他的肩膀,纵身跃下破洞,几个起落便穿过混乱的楼层,重重落在星阈身后。
青兰面色凝重如铁,盯着法的背影命令身边手下:“跟上。”她很希望自己的猜疑是多虑的,毕竟谁也不想自己付出心血制成的作品还有缺陷,而且眼下情况,她需要法的能力……只能靠自己紧跟在后观察了。
问候与杀机同时抵达,法:“玩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