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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晚温婉，柜台烟火日常
供销社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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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的日子，朝八晚五，规矩刻板，却也磨出了人心底最安稳的惯性。
第二天晨光微亮，薄雾还萦绕在小城临江的河面上，林晚已经收拾妥当。一身洗得平整的浅蓝色工装，黑发在后脑挽成简单发髻，露出干净清丽的眉眼。她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小包，踩着清晨微凉的风，沿着香樟树荫，往供销社走去。
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五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块石板的纹路。路边早点摊热气腾腾，油条、豆浆、糯米饭的香气混在一起，是九十年代小城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林晚买了一杯热豆浆、两根油条，付了零钱，边走边慢慢吃。她性子素来克制，生活也过得简单朴素，不贪穿戴，不慕浮华，只求日子安稳，内心从容。
到供销社时，大院铁门刚开，值班大爷慢悠悠打扫院子，陆续有职工骑着自行车进来，车铃叮当，人声寒暄，一下子把大院的清晨闹得活泛起来。
林晚径直走到一楼女装柜台，掏出钥匙打开玻璃柜门锁。柜台里整齐陈列着当年流行的真丝衬衫、碎花连衣裙、纯色针织衫、直筒长裤，款式保守，色调偏素雅，都是国营店统一配货的样式，比不上街边个体小店时髦胜在料子扎实、定价规矩，街坊阿姨大妈最爱来这里逛。
她习惯性打湿抹布，从柜台台面、玻璃橱窗，到货架边缘，一寸寸擦拭，细致得连角落积灰都不肯放过。擦完柜台，又开始整理叠放衣物，领口对齐、折痕规整，同色系归在一处，一眼看去清爽顺眼。
“林晚，又是第一个到？”
身后传来爽朗女声，是同柜台搭班的同事李姐，手里拎着搪瓷茶缸，脚步轻快。
林晚回头浅笑：“早来一会儿收拾利落，等会儿客人来了也好看。”
“你呀，就是太认真。”李姐放下茶缸，叹口气，“现在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收拾再干净，进店的人也没从前多了。”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清楚这话不假。
早些年，供销社是全城买衣裳的首选，逢年过节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开票、拿货、收钱，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可这两年，街头巷尾私人服装店一家接一家开起来，款式新潮、花样多、还能砍价，年轻人都往外面跑，剩下进店的大多是上了年纪、认国营靠谱的老顾客。
生意淡了，人心也跟着悄悄浮动。不少同事开始混日子，上班摸聊天、织毛线、嗑瓜子，得过且过。唯有林晚，依旧守着自己的本分，待客耐心，从不敷衍，哪怕一整天没几个客人，也始终把柜台打理得干干净净。
上午九点过后，进店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位中年阿姨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货架。林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语气温软得体：“阿姨想看上衣还是裙子？喜欢哪种款式我给您拿试试。”
她从不强行推销，懂得察言观色，看人气质推荐合适版型，说话分寸拿捏极好，既不冷淡也不刻意热情。阿姨们都愿意跟她打交道，觉得这姑娘温柔懂事，心眼实在，不耍滑头。
“小林啊，就信你眼光，帮我挑一件耐穿、不显老的。”一位熟客阿姨笑着说。
林晚耐心帮她选面料、挑颜色、拿尺码，陪着试穿，整理衣角，细细搭配。阿姨照了镜子满心欢喜，当场就开票买下。
一旁李姐看着，悄悄佩服。同样是卖衣服，别人全靠嘴哄，林晚靠的是耐心、真诚和分寸感，人缘从来都是最好的。
忙完一波客人，稍得空闲。林晚靠在柜台边，望着窗外街景。
街边个体服装店招牌鲜亮，喇叭裤、紧身衣、时髦连衣裙挂得满满当当，年轻女孩三三两两进去挑选，热闹非凡。再回头看自己所在的国营柜台，款式老旧、一成不变，像被时代落在了身后。
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体制改革、精简人员、下岗分流……这些传言像细密的雨丝，一点点渗进大院每个人的心里。只是大家都不愿直面，宁愿抱着铁饭碗不会倒的侥幸，一日日混着日子。
林晚性子再通透，终究也只是一个安稳惯了的普通姑娘，一想到可能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前路茫茫，心里就免不了发慌。
她没想过大富大贵，只想要一份安稳工作，平平淡淡过日子，往后成家立业，岁月静好就够了。
正午下班铃声响起，职工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供销社自带职工食堂，饭菜实惠便宜，一荤两素，热气腾腾。
林晚拿着饭盒，跟着人流走进食堂，打了简单的两素一荤，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眼角余光便看到一个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陈屿。
他刚从库房清点物资过来，衬衫袖口微微挽起，眉眼依旧沉静淡然。打了饭菜，目光下意识扫过食堂，当看到靠窗独坐的林晚时，脚步稍稍停顿，略一迟疑，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他声音低沉温和，不带刻意，却透着分寸。
林晚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轻轻摇头：“没人，你坐吧。”
陈屿坦然坐下，把饭盒放在桌上，安静拿起筷子吃饭。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尴尬，安静同食，偶尔随口聊两句单位琐事、天气冷暖，语气平淡，却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默契。
食堂人声喧闹，烟火缭绕，两人坐在窗边，影子被阳光拉得温和悠长。
此刻的他们，还只是大院里普通的同事，心事藏在眼底，情愫埋在日常，谁也没有捅破那一层薄纸。
但命运早已悄然把两人绑在同一条岁月舟上。不久之后，下岗浪潮席卷而来，安稳被打碎，温室被倾覆，他们将一起从这座红砖大院走出去，跌入风雨人间，各自创业，各自涅槃，也彼此相守，彼此成全。
午后的阳光落在窗沿，落在两人发间，流年安静，暗潮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