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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卖藕进行时 春夜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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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静悄悄的,酝酿着勾人困意的缱绻调调。
我是真困了,试问何人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好吧,其实我已经被春末柔和的风哄着已经睡着了。
幸好我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了,大半夜造访医院来了个全身检查,我妈口中称的上触目惊心伤口也都处理好了。
等终于被我妈放到床上的时候,我却又应激性似的猛的睁开眼了。
“妈,有点冷。”我紧抓着我妈的胳膊不放。
“冷啊?头疼吗?”
我头左右胡乱在枕头上拱了几下:“不疼 。”
我妈拍了拍我屁股,让我往床里面靠。
一抬头就跟我瞪着的大眼对上了:“知道了,这就来抱着你睡,快闭眼吧。”
什么啊,小孩自己睡就是冷啊。
等我出院回到清水湾的时候,家里已经变了个模样,很像在椿芽巷的那个小家的翻版。
似乎下一秒我爸就还会出来哄着我玩。
我妈潇洒的对我说:“闺女,这是咱俩的房子了。”
我觉得我妈大白天就说梦话很惊恐。
我妈一阵气闷:“没骗你啊。你爸留的钱够买,只是当时已经没有空的了,现在又有了。”
她顿了顿,开口声音都弱下去了:“陈伟再把房子早出手两天,你也不用跟着妈受这破气了。”
啊,我妈这是只跟房子不看人。
淡淡的浮光从一楼的落地窗跳跃到木质地板上,看着地板上越拉越长的影子,微小的颗粒。
我伸出手:“妈妈,抱一下。”
我妈假意退了一步:“之前抱不还躲着我啊。”
我的天哪,我妈真够记仇的。
“妈妈。”
我又叫了一声。
她蹲下身,把我轻拢怀里了。
我妈好像永远在为我妥协。
“下次不许撒娇了。”
看吧,我妈就是很口是心非。
我早产儿我妈也受了不少罪,她根本就分不出精力来带我,她总说我是我爸一手拉扯大的。据我爸说我开口第一句叫的是爸爸,我妈气的三天没搭理我。
记仇吧,我俩在我爸面前天天斗嘴,她总觉得我跟我爸更亲,我总以为她因为生我的时候受罪讨厌我。
我妈扯着我后领把我从怀里揪出来,视线跟我平视:“为什么给他洗衣服?那衣服都顶你三个大了,还夹杂着床单和被罩。”
“他让我洗的。”
“他让你洗你就洗啊,合着我闺女还是个窝里横啊?”
我反驳:“那你不跟他过啦?”
我妈抬手捏了一下我鼻子又松开:“呼吸,别一跟人家争就憋着气。”
“我跟他过不过不是以牺牲你换来的。任何时候不要为了任何人把你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二位,林一水。”
如此看来我妈还是很爱我的。
夏天潮湿又热烈的大雨轰轰烈烈的驱散春雨遗留的忧郁,顺着屋檐倾流的水腥气噼里啪啦的砸在花灰色的陶瓷盆里,梧桐树叶密密匝匝的挤作一团,嘻嘻哈哈的传达夏天溢出的生命力。
“林一水!喔啦啦啦啦啦!”
成敛头顶个扬水的荷叶,脚上还趿拉双嫩黄色的雨鞋冲破密密的雨帘,一步就溅起一朵清凌凌水花,一只手里还夹着朵欲开还休的羞答答的荷花,半边身子迎着水汽扑了我一脸。
我很希望成敛能在离我三步远停下。
很显然,他还没有这个觉悟。
他噗哧一脚就准确踏进我面前的水洼,贴我一身水就算了,他倒是像个还带着绒毛的黄色小鸭子又抖了我一脸水。
我一抹脸不爽道:“干嘛?”
“咱街口有个趁下雨天带草帽的老爷爷在卖莲藕呢!喏,给你带的花。”
他一边支着头上弱不禁风的荷叶,一边把花递给我。
好吧,看在花的面子上,看在花的面子上。
我接了过来,又把他往屋檐下扯扯。
成敛冷不丁来了一句:“小水,咱去帮那街口老爷爷卖莲藕呗。”
“……”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花。
我把花又塞回去:“不去,你自己去。”
成敛摇我胳膊:“去呗,去呗,哎呀,阿水妹妹。去吧,妹妹。”
天,他还知道我比他小。
正巧院门被呼啦一下重重推开,一把黑色的伞率先挤了进来,伞下身形隐约能看出是个跟我俩差不多大的男孩。黑短袖白裤子,显得干净又利落。
成敛可万万不能这么穿,一天光裤子都得换十条。
“江曳哥!”
我被成敛一嗓门喊回神。
成敛倒是已经松开我的胳膊,激动往江曳方向冲了,一个熊抱就挂到江曳身上了。
被叫江曳哥的那人很懵啊,重心不稳脚下还滑,一只手还握着伞,能用什么接成敛。
结果只能两个人以非常不雅观的摔在满是水的槐树下面了。
伞也折了,伞骨都被压弯了,伞下的人就露出来了。
脸小,眼尾稍向下垂,给眼睛平添了几分灵性。鼻子高翘,面部少几分钝感。嘴唇被偏白的肤色衬的红嫣嫣,像灰瓦墙角一场雨后浸润的水汪汪的蔷薇。
典型的男生女相。
成敛还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激动的哇哇叫,不知道是因为痛快淋雨有了借口,还是因为江曳突然出现。
江曳支着腿坐在地上,白裤子成了泥裤子,额前的乌黑的碎发也被打成几缕了。他错愕过后,就扬着嘴角无奈的低头看着成敛胡闹样捏他的脸往他脸上抹水。
后面稍晚进门的年轻女人看见这一幕赶紧走过来把成敛八爪鱼从湿漉漉的石板地上薅了起来。
江曳也顺势站起来,三个人打一把伞往隔壁屋檐下走。
“阿水!”
成敛小喇叭又开始喊了。
我默默收回已经踏进客厅的一只脚,转身脸已经挂上了笑,目光自动对上年轻女人的视线:“阿姨好!我是你们家新搬来的邻居家的小孩,林一水。”
年轻女人笑的温柔:“你好啊,小姑娘。”
她把江曳往前带了一步:“这是我家的小孩叫江曳,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啊。”
我用力点点头:“嗯嗯。”
“那阿姨要现回去收拾一下。就先回去啦。”
“阿姨再见!”
江曳在旁边站着看了我两秒就把目光移到手里不幸夭折的伞上了。
成敛说,江曳比我俩都要大一点,所以我得跟着他喊江曳哥哥。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就回屋了,剩他自己在那跳脚。
“妈妈,隔壁邻居回来了。”
我一边挑着碗里的蛋花,一边试图转移我妈的目光。
我妈淡淡警告:“嗯,蛋花不许挑到一旁。”
“那等晚上妈妈下班了带你去打声招呼。”
我看计谋没成功,只能一咬牙把碗里的东西全囫囵吞了:“噢,好吧。”
我妈看了我一会又说:“苦着脸一口闷,知道的是你吃饭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消愁呢。”
“……”
下午雨已经停了,我睡午觉醒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了,成敛嘴里叼着包牛奶敲了两下门就自己进来了。
我窝在沙发上,眼睛还没睁开:“干嘛?”
成敛把掉在地毯上的毛绒被拾起来堆到沙发上,给我塞了包牛奶:“咱出去玩呗。”
我把牛奶搁桌子上:“不卖藕。”
成敛:“……”
他愤愤的反驳:“我又没说带你卖藕啊!”
嗯,想干嘛就差写脸上了。
我对答如流的认错:“好吧,我错怪你了。”
成敛满意了:“你去换衣服,我俩去找江曳哥。”
我一听,撑起来的身体又窝下去了:“不去。”
“为什么?”
“你怎么不带着他来找我?”
成敛一拍脑袋:“你想让他来找你啊!这好办啊。”
这是谁找谁的问题吗?
等我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正巧就碰上成敛从江曳家门口一步三拽着他往这边走。
江曳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趴着没睡醒的困倦。
“林一水!”
江曳听到成敛叫我的声音立马顿在了原地,成敛拉不动他,只能继续喊我:“阿水,你不是想让他找你呢?”
“……”
江曳听完眼睛睁开,又很快的弯了一下。
“哥,笑啥呢?”
江曳揉了两把他的头发。
我们三个人还是去街口卖藕了,因为成敛一直在不停嘟囔说荷花是他跟老爷爷的约定信物。
草帽爷爷穿个汗衫,手里摇着蒲扇,面前的竹篮里胖嘟嘟的白藕在下过雨的空气洗涤下显得格外莹莹脆脆的,旁边随意搭了几片青绿色的荷叶。
他笑呵呵的欢迎:“来,一人坐个小板凳啊。你们三个小孩一来人家放我这小摊子的目光都多了啊。”
成敛得意的不行:“那是啊爷爷,不是我吹,我哥和我妹妹的脸就是今天咱卖藕世家的门面了。”
爷爷被逗的直乐。
江曳和我坐旁边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江曳拿了个荷叶折两下,一边抬头回刚来顾客的话,一边随意的给我扇风,我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借成敛的吉言,一个小时就把两大竹筐的藕给卖光了,老爷爷掀开荷叶下掩着的藕包着塞给我们三个:“爷爷家就在街口拐角那呢,无聊了可以来找爷爷吹空调啊。”
成敛抱着藕兴冲冲的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