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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耳朵回来了! 她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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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附近才对。
可是人呢?
木片在掌中攥紧,棱角分明的提醒着它的存在。周不放焦急环视四周,神识也放到了最大,迫切地往最远处搜寻而去。
但感知到的一切却不可阻挡地偏向了空空如也。
怎么可能?!
他再一次细细搜去,榨干极限扑去树林的最外围,可仍是一无所获。周不放眉峰将聚,又被手中一个细细的支撑碎裂惊醒。
他迟疑望向掌中木屑,这才回忆起原是那枚小木片。
木片分明存在感很强,只是握得太久,习惯了也便忘了。
习惯生轻慢,轻慢生忽视,由此一叶便可障目,不见巍巍泰山。
如果……
王钢铁也跟那枚木片一样,其实就在他面前呢?只是他受迷障所扰,执意去远处找,忽视了附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戳破了那层他从没意识到的膜。
识破迷障的一刹那,周不放眼底划过一抹刺痛。他下意识揉了揉眼,世界昏蒙后再度复亮,那个鸦青色人影终于出现。
就在他身前三丈,一个他莫名忽视了的方向。
周不放心下一松,可下一秒又陡然提了起来。
血。
他看见了血。
一大团一大团的血。
以王钢铁为中心,红色将黑色的泥地洇湿大团。那不是雨水的湿痕,是浓到发黑、散发着铁腥味的,血。
他的目光顺着血迹往中间爬去,鸦青色人影跪倒在地,衣领胸口上有点点血痕。
王钢铁低垂着头颅,面色灰败,脸颊上的一行血泪如雄浑的丧钟。
她竟然受伤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
周不放余光又瞥到了她头顶。
头顶之上,一团明亮的灵力球扩张到极致,无声地向外蹦着电弧。眼见下一秒就要轰到她身上!
周不放顾不上思考,又一次身体比脑袋想动,奋力朝她扑去。
脚底踩上了湿泥,半是飞扑半是踉跄,他冲到王钢铁身旁,攥住了对方手臂。
衣料吸饱了水,泞涩地缠在指间。
周不放用力一提。
可王钢铁的膝盖钉在泥中不肯起来,他咬了咬牙,蹲的更低了些,一手抄在腋下,一手横打腿弯,连滚带抱地将自己和王钢铁翻滚着拖出了灵力球的攻击范围。
就在他刚刚离开原地,他身后嗡的一声尖锐巨响,灵力球在原地爆开,紧接着亮光遮蔽天地。
周不放只觉后背一股推力,随即土腥味弥漫,他本能收紧手臂,紧紧地将王钢铁护在身下。
心口剧烈的跳动着,久久降不下来频率。
他等心跳平复,这才发觉背上没有痛击,只有纷纷落下的泥土。
大约是安全了。
周不放慢慢从趴下的姿势换成半蹲。
仰头观察四周,两人头顶都没了那个诡异的灵力球。
这下真的没事了。
他呼出剩下的半口气,低头时才发现王钢铁不知何时醒了,黑曜曜的眼瞳里盛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准确的说,是他的脸。
随即双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周不放不自在的挠了挠脸:“你说什么?我的耳朵你还没还我,我听不见——”
王钢铁置若罔闻,重复地又吐出了相同的字眼。
周不放蠕动嘴唇模仿:“……周?
周不放?你在说这个名字吗?”
**
“周不放——”
因失血过多,王钢铁眼底出现青黑色,两耳有低低的嗡鸣声。
她意识有片刻的抽离,眼前人影散开又重叠。
是熟悉的笑眼和熟悉的绯色长袍。
王钢铁手指一动。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又一次低声唤道:“周不放……是你?
“……你还活着?太好了……”
嗡鸣声弱了下去,意识慢慢退回躯体,王钢铁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我听不见,耳朵!拆掉了!”
啊。
她轻轻吐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原来是方舟。
是用着周不放面孔的方舟。
不是……
不是他……
她的嘴角落了下去。
耳边方舟的声音继续道:“……说慢一点!我猜不到!”
“……”
她抬起手珍重的摸了摸那张脸。
这是倾注了她诸多精力的傀儡皮。
里面还有成功在望的禁术招灵。
她对着周不放的皮囊,固执地向虚空中的周不放喊话:“……我会一点点赎回自己的罪,直到……把你带回来。
等我——”
**
周不放唇焦舌燥,只能悻悻住口。他跟王钢铁两人各说各话,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蛮女又不把耳朵还回来!
他听不见!!!
周不放掰过来王钢铁的视线,用力的戳了戳原本耳朵的位置。
无声的世界时间过得很慢。
只见王钢铁慢慢悟到他的想法,慢慢打开储物袋,慢慢掏出傀儡耳朵,慢慢递过来。
周不放一把夺过,眼含热泪,三两下安好了自己的耳朵。
世界重启。
声音姗姗来迟。
一个含混的人声也跟着渐渐清晰。
即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王钢铁的声音,竟然是……一个老妪???
陌生的、苍老的,老妪。
周不放侧耳仔细去听,那把苍老的声音含了一丝气急败坏,仿佛年轻人终于叫动了耳背老人那样,恨声道:“周不放!——”
周不放惊退两步。
这迷障!!
竟然透过傀儡的表象,一口叫出来他的灵魂!!
那个声音还要继续说,可越说下去音色越含混,最终变成了一坨无意义的噪音。
周不放陡然面色古怪。
眼前一个胳膊挥了挥,周不放后撤一步侧头去看她。
王钢铁:“我断了你身体的部分连接。那个声音还在吗?”
周不放诚实的表示:“……听不清楚了。”
“好。千万不要听。”
“……听了会怎么样?”周不放又侧耳仔细听了听。
随后傀儡身体便丢了部分掌控。
王钢铁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听了会变成下一个疯掉的栓子。”
“……”
周不放闭上了耳朵。片刻后才道:“……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普通迷障里都有的蛊惑之力。”
周不放仿佛听到了什么雷霆屁话,夸张的打量了重伤灵力耗尽的王钢铁一眼,“你管这叫普通?!”
王钢铁垂下眼,嘴硬:“……阵法普通。”
“那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自伤。”
准确的说,是心魔的自我攻击。
什么样的敌人都比不过那个要自伤的自我。
背上大约是有条长伤口。
雨水洗干净了血迹,却没带走伤势。
她面色又白了两分。
迷阵的蛊惑催动了她深埋的愧疚,灵力变得不受她控制。或者说,灵力是被蘸饱了愧疚的她控制了。
外化的愧疚催动她自己的灵力,逐腥之蝇一般对准了她自己。
如果不是方舟及时顶着周不放的脸出现,打断了她,她恐怕真的会命丧己手。
她抬眼又看了看那张脸。
那张脸的临时主人却朝她拱了拱手,莫名其妙给那句“自伤”盖棺定论:“……怪人。”
“……”
王钢铁收起了不必要的情绪。
压住小指,将傀儡摆放成恭敬听讲的姿势:“我是说,迷阵普通,但维持迷阵的灵力不普通。”
灵力不普通。
一个被诸多状况打击到遗忘的念头又一次浮了出来。周不放终于想起来那件要命的大事。
他努力挣开傀儡控制,仰头叫道:“等等!——”
“……什么?”
“这个任务不好办。
给迷阵充能的那股能量,里面有掩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