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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从我有记忆 ...

  •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母之间的争吵就从来没有间断过。父亲喝完酒回来一边吐露烦心事一边挥起拳头雨点般的砸在母亲的背上,母亲也并非软弱的人,提起菜刀就架在父亲的脖子上,这时候父亲只会红着眼大喊“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有本事就一起死”,小小的我默默的关上门,后背靠着墙的时候,我才会有安全感。
      不过大多数时候,在人前他们会装作恩爱夫妻,面对我时父亲总是予以束缚,母亲一边说这是为我好却一直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审判我,生气时就冷暴力,等我主动道歉。
      自卑敏感的内在性格让我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朋友,任何人任何事我回应沉默,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我,如果有一个人不满意,那我还不如就不说话。
      直到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认识他们,改变我一生的两个人。
      陈缘是大我三岁的姐姐,我们是在玩VR恐怖游戏联机时认识的,她总是一声不吭的冲在前面暴力杀怪,清理干净时回头畅快的对我笑,她的虎牙很可爱,每次看到我都觉得很舒服。
      姐姐在空闲时也会和我聊天,我们加上了联系方式。她甚至比我妈妈还要懂我,仿佛是我的心声一样。
      阿善是我在刷贴吧时认识的哥哥,他说自己正在读大学心理学,马上就要实习了,还说如果我不开心了,可以找他,他一直都在。
      十五岁我如愿考入重点高中,父母很是高兴,给我换了新手机,逢人就要说女儿很争气,没有白养。
      我的嘲笑只能放在心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谁有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真正的人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但有些东西纵使他们看见了,也不想相信。
      我厌恶这样的家庭,无数次想逃离,那段时间我沉迷网络,昼夜颠倒的时候,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父母却觉得我是中了邪,找了当地有名的婆婆驱魔,灌下难喝的符水。
      我并没感到快活,只觉得可笑。
      我觉得疯的一定是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偷偷找了阿善。
      见到他的时候我觉得他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清冷的温润的,他很担心我的状况,提出要去我家看看。
      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让我浑身一颤。
      那头的母亲几乎是暴跳如雷,嘶吼着问我为什么去那种地方,骂我只会给家里丢人。
      阿善抚摸着我颤抖的脊背,拿过我的手机和母亲通话。
      沟通之后母亲的语气软了下来,说要和我说话,她生硬的语气几乎不像她,我感到意外,她叫我回家去,说要做我爱吃的菜。
      阿善笑着说,你看嘛,沟通也没有那么难。
      我点头,希望如此吧。
      其实我对父母早就没有了儿时那么多的期待,回家以后母亲确实做好了饭菜,然后僵硬的坐在桌边,给我夹菜时的动作都变得笨拙。
      妈妈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在心里说,早就没关系了。
      反而是突如其来的好会让我觉得不安,所以不如安于现状。
      希望或者期待这样的字眼早就不属于我的生活了,我其实更想活的像阴沟里的老鼠,渴望被爱却又知道如果被爱的话,我大概会感到恨,悔恨也好,憎恨也罢。
      反正没想过变好。
      妈妈说这些年是对我管束太多了才会让我变成这样,她那时很郑重的对我承诺,只要我听话就不再管我。
      什么样子才叫听话呢?听了话就不会被管着吗?那一瞬间我感到迷茫。
      我机械的应了下来。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思索着到底怎样才能幸福,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希望成为父母眼中最听话的最乖巧的孩子,后半夜我还是被梦境侵蚀,陈缘姐拥抱着我说,傻孩子,你会自由的,你也会幸福的。
      我感谢有人能不求回报的帮助我,却也不敢一直渴求。
      十六岁那年,父亲酒后驾驶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母亲几乎那一整年都在家和医院之间两头跑。
      我不明白,我觉得母亲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她怎么会哭呢?
      母亲却告诉我,等你以后结婚了你就懂了。
      以后吗?说不定没有以后了。
      父母始终觉得我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好在父亲福大命大,第二年春醒过来了,但是下半身几乎瘫痪,需要支付复健的昂贵费用使母亲一个人累瘫了。
      十八岁时母亲替我做了个决定,她不让我上学了,甚至帮我办了退学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那一天我真正感到绝望,我一辈子仅一次逃离这个家的机会也被剥夺。
      希望在哪里?生在哪里?我在哪里?
      我找不到自我,找不到生,又畏惧死亡。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懦弱,我恨我的无能,我感到无力继续活下去。
      每次这时,我总会想到陈缘,于是我们见了面,她看上去很普通甚至不起眼,脸上长满雀斑,笑起来的虎牙到是没怎么变。
      我印象里她始终阳光开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但是这一次她却告诉我她的家庭也和我的一样,或许是她的性格里没有自卑,所以她的经历就和我不一样。
      陈缘告诉我,她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她的父母,然后再放一把火烧了这个家,做个潇洒的杀人犯,如果不幸被捕她也不胆怯,她说,她只为自己而活。
      我羡慕她的勇敢却不敢苟同她的想法,摇摇头说她不懂我。
      陈缘却不语只是笑笑。
      我问她成功了没有。
      她说没有并为此感到可惜,告诉我虽然想法很丰满,但是真的动手的话需要考虑很多因素,她还没准备好。
      我们都希望对方自由,报团取暖不是长久之计,在自由的同时如果幸福,那就更好。
      退学之后我找了份网吧前台的工作,学修电脑,帮客人泡面拿外卖,工资3500,留五百给自己,3000给母亲。
      十九岁我找了个男朋友,几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抽烟喝酒纹身,谈情说爱,怨天怨地,歌厅里闪烁的红蓝彩灯,吵闹的音乐是我误以为的解脱。
      那时候觉得如果就这样流浪一生,或许也不错。
      直到我的第一次,那个男人不愿意带套还想拍我照片,我愤怒的打了他一巴掌之后快速逃走。
      后来和其他人提到这件事,他们告诉我那个人就喜欢小女孩,其实身体早就不干净了,我庆幸自己足够清醒。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安全感作祟,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就辞去工作回到老家,回家的那一晚几乎是噩梦。
      父母死了,我进屋看见的就是两个被吊起来的人,头向下耷拉着,脚边放着一封道歉信。
      我吓得不敢动,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父母争吵的那一幕,我抱着自己缩在房间角落里,外面突然下起雨,雾蒙蒙的黑夜里,我睁着眼睛熬到了早晨。
      后来是村民报的警,我被带去问话。
      冰冷的铁屋子,冰冷的手铐,不透风的铁栅栏。
      警察问我的名字,我说我是金小安,十九岁。
      他们皱起眉,再次问我的名字。
      我说我是金小安,十九岁。
      警察突然拍桌子,告诉我不要说谎。
      我颤抖着哭出来,我就是金小安啊,我怎么不是金小安呢?
      两个问询的警察站起来在我耳边大声讲话,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们说你怎么会是金小安呢,你叫陈缘,你不要骗我们,你的所有信息我们都查的到。
      我隐约捕捉到关键词,我是陈缘?那金小安是谁?
      我到底是谁?
      陈缘是谁?
      金小安是谁?
      朦胧中我呢喃着,阿善救我,救救我。
      再次醒来我入眼是一片白。
      身旁的医生眼神凝重,对边上的护士说,病人是典型的人格分裂,自负的本我在想杀人的时候由于道德谴责诞生出了懦弱的第二人格金小安,金小安占据身体的时候想要自救就诞生出了第三人格阿善。
      我强撑着坐起来,我问医生,那现在的我是谁呢?
      医生叹气,告诉我,在你醒来之后,阿善人格几乎已经消失了,现在你是陈缘,这是你的主人格,这具身体本来就是陈缘的。
      真的是这样吗?
      我是陈缘吗?
      是我杀了我的父母吗?
      我终于变成那个潇洒的杀人犯了吗?
      我做到了吗?
      他们道歉了,我收到了那封道歉信。
      由于精神病鉴定结果,我出院后被安排进了特殊监狱,与其说是监狱,不如说是一座全是精神病人的监狱医院。
      我将在那里度过我的一生,或许这样也算一种自由。
      我的意志一直都在流浪,最终也没有得到安放。
      金小安告诉我的幸福,实在抱歉,我没有找到,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幸福,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幸福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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