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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中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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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
宋从绛打了个寒战,将昨夜洗的衣物收起来挂至房中阴干。
糊里糊涂把早饭弄完,和封母一起吃完后,才想起来添衣服。
一场秋雨一场寒。
更何况现已十一月将近,再过些时日就入冬了。
前几日太阳大,因此也不觉得冷。
但雨一来,夹着秋风送寒。
宋从绛给封母添了衣,自己也胡乱搭了几件没形状的衣物,再也没出门。
即便如此,夜里她还是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她寻摸是染了风寒。
本已入寝,但不放心封伯母,她还是起床裹了衣服,往正房走了一趟。
“伯母,你睡了吗?”宋从绛边推门边问,却没听见应答声。
她又问了几声,封母嗯嗯讷讷地低声应着,人有些迷糊。
宋从绛心觉不妙,伸手在封伯母额角一探,比她自己还烫。
“封伯母,我是从绛。”宋从绛轻晃了晃她,又跑回去将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在了封母身上。
感染风寒要捂出汗才行。
宋从绛急的有些乱阵脚,又跑去打湿手帕,放在封母额上散热。
可一番下来,宋从绛跑得出了一身汗,疗效微乎其微。
封伯母嘴里喃喃着梦话,“叶,叶子,莫去寻,仇。”
“回来吧,娘想……你。”
平日难见封母如此的一面,此时发热了,声也急切,手也伸在外想抓住什么。
宋从绛握住她手,只安抚她,“会回来的,伯母你发热了,我给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封母手被牵住,便不肯松了。
宋从绛就那样被她牵着,不知多久,宋从绛才觉她睡了,将手轻轻抽出来。
她回屋穿戴整齐,才向外急匆匆走去。
老人不比她,可以抗一抗。
她得去找大夫。
可来燕鱼村这些时日,她极少出门,根本不知大夫在哪里。
本欲去找柳唐青,可又想到昨夜里柳家那一通不太平的日子,脚步又一停,向别处去了。
打着灯,寻到李蓉蓉家,她站定良久,才下决心抬手敲了敲门。
“李蓉蓉!”宋从绛喊她的名字。
宋从绛喊了几声,听到来开门的脚步声,也顾不得夜半更深的打扰了,在心里想着请人帮忙的腹稿。
门从内开了。
来开门的却不是李蓉蓉,而是一个年方十八九的年青男子,见到面生的宋从绛,问道,“你找蓉蓉?”
“是,但也可以不找她。”宋从绛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通,“恳请您带个路好吗?”
男子叫李丛。
听到宋从绛讲完,抿着唇犹疑了一瞬,才道,“大夫的确有,但恐怕不太方便去给封伯母看病。”
宋从绛茫然站在原地,“为何呢?”
李丛也不知从何说起,但其中纠葛很难一时半会儿说得清。
他想了想,道,“我在镇上的济春堂当学徒也有两年余,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伯母看看,等明日封洛哥回来,去请镇上的大夫吧。”
“好好好,”宋从绛忙不迭点头,“只要能治看一下,哪怕拖一下,能等到封洛回来就好。”
“那你稍等,我去添件衣服。”
李丛转身回房去,不一会儿,他身旁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走到宋从绛身边。
宋从绛看清了,那是昨夜见过的李蓉蓉。
三人快步往封家走去。
李蓉蓉边走边道,“原来你是封洛哥家的亲戚,昨夜还不告诉我。”
李丛拍了下她脑袋,“别乱打听。”
他又悄悄看了眼宋从绛,发现宋从绛并未有被冒犯到的神色。
许是三人边走边说的声响传了过去,不一会儿柳唐青居然也出现在路口,“从绛妹妹,你们这么急匆匆地做什么去?”
宋从绛在这种时候不是很想搭理柳唐青,只道,“有事。”
便匆匆从她身旁掠过。
柳唐青却快步跟上来,“封洛上山了,定是封伯母出事了,我去看看。”
因着还有李丛和李蓉蓉在,宋从绛不好说什么,只好默许了。
其余三人便不讲话了。
柳唐青自顾自地问起来,“封伯母出事你为何不来找我?你来几日应当不熟悉我们村吧,又是怎么认识蓉蓉的?”
宋从绛不想答她一些有的没的闲话,只加快了步程。
到封家后,宋从绛领着他们去看封母。
李丛探了探冷热,拎起封母额头上的手帕给宋从绛,“再去投一遍冷水,重新敷上。”
他从怀里掏出银针袋,在烛火上灼了几遍,给封母施了几针。
半个时辰后,又取掉针。
因宋从绛先前侍弄得当,所以李丛的针施得很见效。
不一会儿便没那么烫了。
李丛收了针,跟宋从绛讲了之后要注意之事,便欲离开。
宋从绛送他们兄妹离开,真心道谢,“多亏了你们,明日我再去答谢。”
“举手之劳,不用了。”李丛道。
李蓉蓉道,“没想到你不会洗衣服,却懂风寒要怎么降热,还算可以。”
“李蓉蓉,不许如此讲话。”李丛教训道。
宋从绛却只浅浅一笑,“你说的对,洗衣上,我应向你多请教才行。”
柳唐青不知何时出来,插话道,“从绛妹妹家门大户,不事家务也是极为平常的事。”
“……”
宋从绛将李家兄妹送到门口,浅笑道别。
见他们走远后,回身将门一关,连柳唐青也隔在门外,“你也请回吧,这里就不操劳你照顾了。”
柳唐青按住被阖的门扇,道,“李家小子才做学徒多少时日,封伯母本来身体就抱恙,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请镇上的大夫来开养生药,你一来,一场秋风就让她病倒了。虽说封家跟周大夫家是有些恩怨,但紧要关头,治病救人要紧。况且都是一个村的,往后还是要渐渐来往的,我去请周大夫给伯母看看。“
她转身欲走,宋从绛叫住她。
“虽然我不知是什么恩怨,但你又凭什么做封家的主?封家又何时允许你做主了?一个村又如何,若恩怨纠葛是能轻易消解的,那封洛和封伯母怎么会让你这个外人去替他们消解?“
一句“外人”将柳唐青击地愣在原地,她圆眼睁着,挡在门上的手攥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宋从绛说的是对的,只是宋从绛来了,让她原本就非板上钉钉的身份,又处于岌岌可危之地,于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体现出自己对于封家的价值来。
更何况,她在平日里早早就想过无数遍嫁给封洛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吃穿住行有什么样的尺度,和邻里怎样打交道,如何与封家的冤家解怨,钱财怎样来又怎样去……
可宋从绛一来,她就慌了神。
她那个嗜赌如命又身体江河日下的爹,日日催着她嫁出去,根本不在乎她要嫁给什么样的种。
可柳唐青在乎,她要是不为自己图谋,就再也没有人为她图谋了。
封伯母心善平和,封洛看似冷淡寡言但心地好,将来婚后,她绝对不会过上像她娘一样苦不堪言的日子。
“我现下的确做不了主,可你一个在封家暂住的表妹又做得了主?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日后做不了主?”
柳唐青就那么随口一说,但顺此意一想,突然福至心灵般地醒悟道,“怪不得你日日提防着我进封家的门,敢情你才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妖精。我就说封洛怎么好端端的多了个什么表妹。你是凭着他表妹的身份,想着日子还长,就在封家这样待着,迟早能嫁给他是吗?”
宋从绛听着她滔滔不绝,竟不知自己是有这样的打算。
也不知误打误撞,坏了柳唐青的一桩事。
可是。
宋从绛道,“你想错了。无论有没有我,封洛都不会娶你,其中缘由你自己应该知道。”
柳唐青脸色变了又变,“他难道是因为叶子的事还在怪我吗?”
宋从绛只将封洛的意思传达,无心理会柳唐青的自言自语,关门送客。
宋从绛回到正房,摸了摸封母额头的温热,半松了口气。
但她也断不敢离去,于是索性又陪在封母身边睡了。
天蒙蒙亮时,宋从绛半梦半醒地,感受到有人摸她的脸。
微微有些粗粝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
宋从绛嘟哝道,“伯母,你好些了吗?”
封母应道,“好多了,多亏了我们从绛。”
宋从绛醒了,望着封母慈祥的面容。她总觉得封伯母把她当做封叶一样对待,许是她太过想封叶了。
她心里犹疑着要不要问,百转千回之下,还是开口了,“伯母,我能问问封叶,是为什么走了吗?”
封母叹了口气,“是寻仇去了。”
“两年前,叶儿和周家那个读书的大郎俩青梅竹马,就等着她哥成亲了,给她和周中礼议亲。叶儿性子直爽,和她爹一样爱打抱不平,却没成想,有次夜间出门,撞上了村里喝醉酒的王贼,那贼人摸了她。
叶儿本来不觉自己有错,她也向周中礼坦言了。可一向无事的周家,却在议亲的时候,将此事向去议亲的众人说了去,说叶儿被玷污了清白,他们周家不要我们叶儿。
我们也不知周家竟是这种家风,于是劝叶儿另择良人。也因着此事,封洛议亲的事也耽搁了下来。不知谁跟叶儿说了什么,某天夜里,叶儿只留了一封信,说她要去寻仇。从此一走了之,两年了,再也没回来。“
封母潸然泪下。
宋从绛心里五味杂陈,封叶竟然是这样勇毅之人。想必是觉得自己待在家里,流言议论伤人吧。
她忽的又想起柳唐青说的,要跟周家消解恩怨之事。
恐怕封伯母醒来,知道是周家人给她看的病,心里气更甚。
封叶还没回来,此仇此怨又岂是轻易能握手言和的。
天下之事若是都能轻易原谅,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柳唐青虽可怜,但只想借着封家这条船板自己逃亡,做事全然不顾封家的处境,又怎能和封洛走到一起呢?
想必是因此,封洛才不愿娶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