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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采买 宋从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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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从绛亦步亦趋地跟在封洛身后。
封洛大手拎着所有东西走在前面。
没想到会遇到人。
柳唐青也背着背篓,从另外一条小道走来,看到封洛,挥着手臂打招呼。
“封洛哥,你今天也去摘玉米吗?”柳唐青看了眼宋从绛,走到封洛身边。
“嗯。”封洛目视前方,步伐稳健。
柳唐青看到封洛手里拎着的秋菊,又道,“里正说这些日子会下雨,你这秋菊近来应该晒不干了。我正好前几日采了些,放到院子里晒了很久,现在已经能泡水了,封洛哥,我送些过来给你吧。”
“不用。”封洛道,他回头看身后的宋从绛没丢,才缓缓道,“这是我表妹的,用来插花,不晒。”
柳唐青这才回头正眼瞧宋从绛这个“表妹”,又缓了几步,跟宋从绛并到肩,问起她的情况来,“你是哪里人呀,是封伯母的侄女还是外甥女?”
柳唐青直言相问,并非委婉寒暄之意。
宋从绛想起昨晚她跟封洛说的,她以后是要嫁给他的,想来或许是柳家对封家有那么些结亲的意思在。
但宋从绛很少见跟她一般年纪又说话如此笃定的人。
柳唐青皮肤并不算特别白皙,有着乡野间的气色,两只眼睛是圆圆的,很有神色。她能背起一篓很重的玉米还健步如飞。
现在就这么直溜溜地盘问宋从绛的来处。
宋从绛觉得,因为她突然而至,柳唐青注意到她也是极为平常的心情。
不过,她也不知自己该怎么说。
于是她抬头看封洛的后背,想了想,刚欲开口,封洛却打岔道,“唐青,柳伯父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
柳唐青没等到宋从绛开口,迟顿了一下,被封洛问自己父亲的话头拽离,才答道,“吃了药,也不怎么管用,我上次去城里问了济春堂的大夫,大夫说只能靠药吊着。”
宋从绛不知两人聊得什么天,只看着他们在她前面一问一答的,就到了家门口。
临分别时,封洛叮嘱,“不用送菊花茶来,留给自己喝。”
柳唐青看出来封洛的拒意,顿了半天,应了。
她又看向站在封洛身旁,娉婷袅袅的宋从绛,心神上有些惶。
但还是向两人道了别。
回到封家。
封洛将宋从绛那一篮子秋菊递给她,又从储物间找了从前封叶买的几只插花用的陶罐子,洗干净给她。
让她肆意摆弄着玩。
宋从绛从前家里的嬷嬷也有摆花摆的很好的,错落有致,灵巧悦神。
宋从绛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照猫画虎地随手插了出来。
放到了窗台上。
封洛远远看着,窗台边明媚的花与人。
宋从绛看了半天花,转头看见封洛在看她。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自己心里话问出口,“柳唐青好像心慕你,说要嫁给你。”
言外之意,如果封洛也有此意的话,她一个未婚女眷待在别人家定是不好的。
封洛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猎刀,用手试了试锋利与否,“不是因为心慕。“
“那你有意要娶人家吗?”宋从绛还不知柳唐青到底是不是心慕,她很少见到面对自己意中人,毫不羞怯的人,所以判断不来。虽然封洛说自己因为母亲所以才不想娶妻,可封家日子过得挺好,封伯母心地善良、善解人意,而且也只是眼疾,没有卧床不起需要人伺候的地步,封洛也年方二十,却无娶妻打算,实在奇怪。要是说因为家境没人愿意嫁也就罢了。可是以封洛的为人与长相,想嫁的必然不少。
但无论如何,重要的是封洛的意愿。
这决定她的去留。
“没有。”封洛道。
宋从绛搓搓手。
好吧,一时半会儿她应该是不用走了。
封洛做晚饭时,宋从绛硬要帮忙,于是封洛只好给她一盆小菜,让她择。
三人简单吃喝之后,封洛很快收拾完厨灶,又在外头侍弄着什么。
宋从绛出去看,封洛打开了西厢房的门,拿着掸子在除尘。
见她出来,说道,“这是封叶的房间,等过两日再住。”
宋从绛走过去,也拿起掸子帮着一起侍弄。
从外望进去,屋子陈列摆放很整齐,一些家具都被粗布覆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如果封叶离开很早,这里应该是时常被人勤拂拭着的。
梨花木的家具,是别出心裁的样式,精致又好看,看起来贵重。
一面妆镜对着雕花窗,旁边是放着脂粉的妆奁。
虽然是猎户,但封家能给女儿置办对乡人而言如此贵重的物件,想来是十分宠爱的。
但不知封叶又是因何而离开的。
宋从绛扫着扫着,又想到,“万一封叶过几日回来,见到我占了她的房间,会不会伤心?”
封洛淡淡道,“封叶应该会很喜欢你。”
啊?
宋从绛眨眨眼,不明所以。
但封洛兴致不高,她便没有再追问。
两人将西厢房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屋子门也开着透透气,等两日后宋从绛便搬进去。
翌日,宋从绛还是没早醒得来。
从前养成的睡眠习性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得掉的,而封家也没有人会怪罪于她。
等洗漱毕,封母还是坐在榻上绣东西,照常招呼宋从绛吃早饭。
宋从绛咬着流油的猪肉包子,温温吞吞地问,“伯母,昨日您不是绣的封洛哥的衣服吗,今日怎么开始缝别的啦?”
封母笑笑,“你摸摸这料子。”
宋从绛擦擦手,摸了摸细软光滑的白绸缎料子,“很好诶,我家商铺里从前卖这种白素绢,一匹要半两银子。用来做里衣很不错。”
封母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宋从绛闻言愣了愣,“给我做的?”
封母应声,“一大早洛儿就赶集去了,买了几匹布,给咱娘俩做几套新衣穿。我也是很久没添新衣了,正好你来了,我高兴,有兴致了。“
宋从绛的那套衣服确实很不舒服,牙婆买的也只是凑活着装扮出个人样,并非顾及穿着是否划刺肌肤。
这两日她因为被刺得难受,自己悄悄抓了好些印子出来。
没想到封洛虽然寡言,但却心细如发。
昨日她以为封洛看见她手臂和脸颊的划伤,会觉得是玉米叶刮的。
宋从绛吃完饭,将碗都收拢到一起,乖乖居居地洗得很干净,才摆放好又回来。
因她出去转了一遭,都没发现封洛的踪迹。
“伯母,封洛哥呢?早上赶集去,来回要四十里路,怎么走得那么快,还把东西带回来了。人却不在家。”
封母用针划了划发丝,摸着布料继续缝袖口,“回来将东西放到西厢房之后,人便上山取套去了,想来是前几日下的套子该收了。”
宋从绛应了好,去往西厢房。
经过昨日短暂的通风,西厢房已经不完全阴冷。
宋从绛走进去,厢房的长桌上,摆着两小罐药膏,一个白瓷瓶,一个青瓷瓶。
白瓷瓶那个有贴治湿疹,青瓷瓶便是治伤的。
还有一只挽头发的白玉簪子。
前几日宋从绛都是用随手折的树枝别的头发,来封家后,便用了一条青色的绑带随意将头发缠起。
她又摸摸自己的脸颊,被玉米叶划伤的那道很浅的口子,用手已经摸不到了。
她又对着那面妆镜仔细看了看,只隐约一点印记。
长桌下,又新添了一个口径二尺二三,高一尺二三的圆盆。
还有牙刷和皂粉。
……
宋从绛就在院子中间坐着择了择封洛可能要炒的菜,又用水洗干净。弄完了,又坐在板凳上晒太阳,等着封洛回来。
她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从前用的,比封洛给她买的要好太多。
可是如今看着西厢房里那些日常的物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都让她心里升起微微的颤意。
等了不知多久,宋从绛迷迷糊糊地打盹儿,差点睡着,才听到院门吱呀的声音。
她立刻起身,微微眩晕了一下,才醒过神来,往封洛身边奔去。
封洛拎着抓到的两只山鸡,四只野兔,腰间别着带血的猎刀,像山大王一样归来。
宋从绛想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野获,却被封洛抬起手臂躲闪了过去,他道,“脏。”
宋从绛内心也有点怕野获,兔子和山鸡都活着,乖乖待在封洛手里,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宋从绛不敢对视,只好把目光转移到封洛脸上,又跟着封洛往后院走去。
封洛将野鸡野兔放进圈里,宋从绛恭维道,“哇,这么多都是你打的吗,真是厉害极了,明天要去卖掉吗?“
封洛清洗自己的手,冲刷猎刀,又看了看她,“不是,这些用来吃。”
言外之意,几日只打这点儿猎是不够用的。
宋从绛没夸对门路。
她才正下神色来,道,“谢谢你给我买的那些用物,想必花了不少钱吧。”
封洛道,“宋从绛,无需你操心钱的事。”
宋从绛背着的手,捏了捏那只遗留的金耳环,本想递出去,听到这话,又不敢了。
她承封家的救命之恩,岂是一只金耳环能换算得清的。
但她意非还情,只是想,自己手里有一点钱,就不必事事都麻烦封洛替她采买。
于是想了想,她还是伸手,坠花的金耳环躺在她手心里,奕奕灼目,“这个给你,我还有点钱的。”
封洛看着她手心里的黄物,眼睛未眨,“自己的钱自己收好。我不替你保管。”
宋从绛道,“不是替我保管,是替我花掉。本来我承你家的恩情已经够多了,现来我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还要靠你给我买物用。我娘讲过,承恩有尽时,我不能贪得无厌。“
封洛顿了顿,“不是还想着嫁人吗?总归会有用处,但不是在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