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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般推脱终难避,一入王府又逢君 ...


  •   宫道上的融雪被日头晒得半湿,踩上去又凉又滑,林晚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星卷卷宗,一步一拖,脚步慢得像被人拽着后领。

      身旁两位王府侍卫半步不离,走得端正刻板,既不催促,也不交谈,可那沉默的气场,就等于明晃晃一句: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必须亲自送到王爷面前。

      林晚心里把这霸道天命从头到脚吐槽了八百遍。

      装病不行,躲着不行,找人代送还被当场截胡,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插翅难飞”。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一心只想缩在司天台当透明人,明明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偏偏这宿命就跟长了眼睛一样,她往哪条安全路上走,它就往哪条路上砌墙;她想怎么绕开萧玦,它就怎么把路直接修到摄政王府大门口。

      离谱。
      太离谱了。

      她一路走,一路在脑子里疯狂盘算最后一招。

      既然必须进府,那她就死咬着“只交卷宗、不进正殿、不见萧玦”,把流程缩到最短,把存在感压到最低,递完东西转身就走,半刻不多留。

      能不见人,就绝不见;能不说话,就绝不开口;能低着头当木桩,就绝不抬头露眼神。

      反正只是送个文书,按规矩交给门房或者管事内侍,流程上完全说得过去。

      林晚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稳当,脚步都悄悄轻快了几分。

      只要不见萧玦,不跟他产生任何额外交集,不触发任何多余剧情,这次就算勉强过关,苟命大业依旧有救。

      不多时,那座朱墙黑瓦、气势沉肃的摄政王府,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石狮镇门,护卫林立,连空气都比外面冷上三分。上一次来这里,她是被逼着来卜卦问凶吉,步步惊心;这一次,她是千方百计躲不掉,硬被天命押着来送卷宗,满心憋屈。

      林晚在府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所有情绪都藏好,重新换上那副怯懦木讷、眼神发虚的模样,抱着卷宗上前一步,对着门口值守的内侍微微躬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内侍大人,司天台沈清辞,奉命送来今日星象卷宗,烦请大人代为收下交割,我便即刻返回当值。”

      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顺又本分,一副“我就是个跑腿工具人,办完就走绝不多留”的老实样子。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对方接过去,她转身就能溜,全程不踏二门、不进正殿、不面见男主,完美避开所有雷区。

      可下一秒,那内侍连卷宗都没伸手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刻板,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王爷有令,沈女官送来的卷宗,不必经旁人之手,直接带入正殿,由王爷亲自查验。”

      林晚:“……”

      她脸上的温顺表情,差一点当场裂开来。

      不是?
      至于吗?
      不过是一摞抄录好的星象记录,用得着堂堂摄政王亲自查验?

      她心里疯狂咆哮,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怯懦神色,不死心地又轻声试探:“大人,我只是个抄录小吏,不懂朝堂规制,贸然入正殿,怕是不妥……不如还是由大人代为通传转交?我在外等候便是。”

      她话说得谦卑,实则就是一句话:我不想进去,我不想见萧玦,放我走。

      可内侍只是垂着眼,半步不让。

      “王爷旨意,无人敢违。沈女官不必多言,随我入内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半分推脱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林晚抱着卷宗,站在王府大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能,心里把这“寸步不让”的天命又骂了一遍。

      行。
      真行。
      门房这一关都不让她过,摆明了就是要把她直接送到萧玦面前。

      她想躲的人,她想避开的殿门,她千方百计不想踏入的地方,兜兜转转、百般算计、层层推脱,最后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推了进去。

      林晚认命般垂下肩,不再做任何无谓挣扎。

      罢了。
      不就是见一面吗。
      她继续装她的平庸小吏,木头人、应声虫、问三句答一句废话,绝不露锋芒、不碰天机、不惹注意,送完卷宗立刻走人,多待一个字的时间都算她输。

      她低着头,目不斜视,跟着内侍穿过三重庭院,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程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样子,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沿途廊下侍卫垂首而立,目光不旁视,整个王府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在青石地面上。

      越靠近正殿,林晚心里那股莫名的束缚感就越强,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她,提醒她:这是剧情节点,这是命定相遇,你躲不掉。

      她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逆命逆不动,摆烂摆不脱,她现在就是天命剧本里一个没得感情的工具人,让去哪就去哪,让见谁就见谁。

      很快,内侍在正殿门外停下,躬身通传。

      “王爷,司天台沈清辞,携星卷到。”

      殿内一片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片刻之后,那道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缓缓传出来,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

      “进来。”

      林晚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抱着卷宗,垂首敛目,一步步踏了进去。

      殿内依旧焚着清寂的沉水香,光线偏暗,高位之上,玄衣身影端坐,气势沉敛,不怒自威。

      萧玦。

      林晚心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目光只稳稳落在自己脚前三尺的地面,进门便规规矩矩伏地躬身行礼,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拘谨。

      “臣,司天台沈清辞,参见王爷。”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本分、毫无破绽,完美复刻一个底层小吏该有的惶恐恭顺。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多看我,别多问我,别注意我,让我放下东西赶紧走。

      可高位之上的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没有凌厉的逼问,没有冰冷的呵斥,只是平静的、淡淡的审视,却仿佛能穿透她这一身怯懦伪装,直抵心底。

      林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依旧死死绷住人设,头埋得更低,半个字都不多说。

      萧玦看着下方伏身跪地、身形微躬、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子,眸色微深。

      和上一次一般无二。

      怯懦,拘谨,卑微,胆小如鼠,仿佛稍微重一点的语气,都能把她吓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怎样一份超乎寻常的冷静、清醒,以及——对天命宿命,毫不掩饰的抗拒。

      整个大天朝,怕他的人多,敬他的人多,想利用他的人更多。

      可在他面前,能把“怕”演得如此滴水不漏,却又半点真心惧意都无的,只有沈清辞一个。

      萧玦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最不想面对的环节来了。

      她万般不愿,却不能抗旨,只能依言缓缓抬头,视线依旧下垂,只敢勉强落到他衣袍下摆,眼神木讷、混沌、带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慌,半点灵气都不露,完美诠释“平庸无能”四个字。

      萧玦目光扫过她眉眼,淡淡开口:“星卷,呈上来。”

      身旁内侍立刻上前,从林晚手中接过卷宗,恭敬呈到高位案上。

      林晚全程双手递卷,姿态谦卑,一言不发,心里疯狂催促:快看快看,看完说句“退下”,我立刻原地消失。

      萧玦并没有立刻翻看,只是目光落在卷宗封皮上,忽然淡淡开口,问了一句完全出乎林晚意料的话。

      “这一路过来,很不想来?”

      林晚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来了。
      挖坑环节来了。

      她心里飞速运转,半分不敢迟疑,立刻顺着怯懦人设,声音微微发颤,一副被吓住的模样。

      “臣、臣不敢……只是臣身份低微,擅入正殿,心中惶恐不安,唯恐失礼,惊扰王爷。”

      标准答案,稳妥无错,不承认不想来,只说自己惶恐失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心里暗自得意:就这种问题,想套她的话?门都没有。

      可萧玦只是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玩味。

      惶恐?

      若是真惶恐,方才在府门前,何必百般推脱、只想交给门房转身就走?
      若是真惶恐,一路入府,何必步步收敛、连一丝气息都不愿多留?

      这世上,最会装胆小的人,往往胆子最大。

      萧玦没有拆穿,只是淡淡移开目光,随手翻开卷宗一页。

      上面字迹呆板工整,抄录规整清晰,没有半分疏漏,也没有半分独到见解,一看就是老老实实照本宣科、毫无天分的抄录之作。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平庸,规矩,本分,无用。

      可越是这样,他反倒越觉得有意思。

      一个无依无靠的底层小吏,能在他两次面前,半分破绽都不露,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至极,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萧玦合上卷宗,没有多问一句星象内容,也没有半句刁难,只淡淡开口。

      “往后星卷,依旧由你亲自送来。不必在外推脱,直接入殿。”

      林晚:“……”

      她人都傻了。

      还、还来?

      每日亲自送?
      还直接入殿?

      她这哪里是送卷宗,这是被强行绑定每日打卡签到,定时定点出现在男主面前,想躲都躲不掉。

      她心里欲哭无泪,表面却只能再次躬身,声音发颤,恭顺应下:“……臣、臣遵命。”

      拒绝?
      不可能的。
      在天命和摄政王双重锁死之下,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萧玦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却又只能乖乖听话的憋屈模样,眸底冷色微淡,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

      “退下吧。”

      一句“退下”,在林晚耳中不亚于天籁之音。

      她立刻再次伏地叩首,一刻都不敢多留,恭恭敬敬应声,倒退着出殿,动作标准得像个提前排练好的木头人。

      直到踏出正殿大门,关上那扇厚重木门,彻底远离那道慑人的目光,林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又一次被薄汗浸透。

      她靠在廊柱上,一脸生无可恋。

      费尽心思装病、找人代送、门口推脱、全程装怂,一□□作猛如虎,一看结果——

      还是来了,还是见了,还是被定下每日打卡入殿的差事。

      兜兜转转,百般算计,万般推脱,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她越不想沾萧玦,天命越把她往他面前送;
      她越想低调隐身,剧情越把她往风口浪尖推;
      她越拼命违抗,身上的束缚就越紧。

      林晚垂着头,慢吞吞往府外走,一路唉声叹气,内心彻底躺平。

      罢了。
      摆烂了。
      不挣扎了。

      反正她有苟命三板斧:
      装平庸、装胆小、装没用。
      只要人设不崩,只要不碰天机,只要不找死,就算天天来打卡,她也能当一个没有感情的透明卷宗工具人。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去之后,正殿高位之上,萧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

      眸色沉沉,意味难明。

      逃避有用么?

      在这皇城,在这天下,在他眼前。

      越是想躲,便越是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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