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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锋避命,王上生疑 尘身误入星 ...


  •   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王府朱檐兽吻,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林晚躬身退出正殿,直到踏出那道沉肃的殿门,紧绷到极致的肩背才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得发潮,贴身的衣料黏在肌肤上,被冷风一吹,沁出彻骨的凉意。

      她依旧垂着头,眉眼敛得极低,保持着那份怯懦卑微的姿态,不敢有半分逾矩。直至跟着引路内侍走出摄政王府厚重的宫门,远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缓缓落定。

      方才殿内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都是她精心拿捏好的分寸。

      不碰天机,不议命格,不涉权谋,只循古籍套言,捧着“修德安民、人事胜天”的说辞安稳过关。既顺着萧玦不信天命的心思,又把自己摆在庸碌无识、胆小怕事的底层小吏位置上,半点锋芒不露。

      好在赌对了。

      萧玦果然只当她是司天台推出来敷衍差事的无用棋子,戒备全无,只淡淡打发她回去写奏疏,再无半分深究之意。

      可只有林晚自己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安稳。

      坐上司天台派来的青布小轿,轿帘垂下,隔绝外界视线的刹那,她才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长长吁出一口郁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着《天星命箓》的原文剧情。

      原主便是在今日入府卜星变,一时失言泄了天机,触了萧玦忌讳,从此被暗中记恨,埋下日后悄无声息被赐死的祸根。她今日刻意改了说辞,避开了所有致命雷点,硬生生绕开了第一波死劫。

      可那股莫名的牵绊感,依旧萦绕在心口散不去。

      明明刚在心底打定主意远离皇权、远离摄政王、低调苟命,转眼就被内侍传召,径直推入摄政王府。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按着她的脚步,往书本既定的宿命轨迹上拽。

      这便是书中世界的天命桎梏吗?

      既定剧情,既定命格,既定结局,容不得变数擅自逃脱。

      林晚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轿壁。

      她从不信什么天生注定。
      前世半生打拼坎坷,尚且不肯向命运低头,如今穿越成书里任人摆布的炮灰棋子,更不可能乖乖认命。

      命书要她死,她偏要活。
      宿命要她循规蹈矩,她偏要藏锋敛锐,逆天改途。

      轿子一路平稳前行,穿过覆雪的宫道,绕过层层朱墙殿宇,最终停在司天台清冷偏僻的侧院门口。

      司天台本就远离朝堂中枢,地处皇城一隅,院落冷清,人烟稀少,满院松柏覆雪,更添几分寂寥。在这里当差的,不是年过半百固守古籍的老官吏,便是毫无背景、混日子度日的底层小吏,向来与世无争,也无人刻意关注。

      恰好合了她藏身苟命的心思。

      林晚下轿,依旧是那副怯懦木讷模样,避开往来路过的同僚视线,快步走回自己那间简陋狭小的独处值房,反手插上木门闩,将风雪与外界纷扰一并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陋依旧,竹席木案,竹简堆叠,一架小小的铜制观星仪蒙着薄尘,案上还摊着原主未绘完的星图墨迹。

      孤身一室,清冷孤寂,倒和她现代那间北国出租屋,有几分莫名重合的落寞。

      林晚走到案前坐下,心绪渐渐平复。

      眼下第一件事,便是应付萧玦吩咐的奏疏。

      这封奏疏,是她维持“庸碌无能”人设的关键。绝不能写得太过通透精准,更不能暗含机锋,只能照搬今日殿内的说辞,通篇古籍套话,言辞拘谨,见识浅薄,让人一眼看去,便知她只是个死记书本、毫无观星灵气的抄书小吏。

      她磨墨铺简,循着原主原本呆板工整的笔迹落笔,一字一句,皆是稳妥无害的场面言语。言荧惑守心乃上天示戒,重在人君修德理政、安抚民心,天象虽现,祸福皆由人事,不可妄附凶兆、惑乱朝局。

      通篇没有半句天机谶语,没有一字涉及权臣命格、朝堂变局,谦卑恭顺,平庸无奇。

      末了还刻意添上自谦之语,言自己才学疏浅,只通粗浅抄录,不敢妄断星象吉凶,一切唯王爷圣裁。

      写完搁笔,林晚逐字细读三遍,确认毫无疏漏破绽,这才放下心来。

      天色渐沉,窗外风雪愈急,呜呜风声拍打着木窗棂,和她穿越前那夜的光景惊人相似。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青灰官服,心底暗自盘算往后的日子。

      往后在司天台,只埋头抄录卷宗、整理星图,不主动观星,不参与卜卦吉凶,不掺和任何宫廷权贵之事,更要远远避着萧玦。安分守己,低调隐身,熬到岁月安稳,躲开所有剧情杀局。

      只要够平凡、够无用,便能在天命的缝隙里,寻得一线生机。

      可林晚万万想不到,她这边一心藏拙避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另一边的摄政王府里,那双掌控生杀的眼眸,已然将她悄然划入了留心之列。

      正殿之内,烛火摇曳,沉水香烟气袅袅。

      玄衣锦袍的男子倚坐高位,指尖轻捻着内侍呈上来的竹简奏疏,俊美凌厉的面容隐在明暗光影间,眉峰微敛,眸色深不见底。

      字迹呆板拘谨,言辞平淡无味,通篇皆是老生常谈的套话,毫无新意,更无半分观星者该有的卓见与灵气。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一个胆小怯懦、学识浅陋、只会照本宣科的底层小吏罢了。

      可萧玦阅人半生,历经朝堂诡谲、宦海沉浮,最擅长看透人心伪装。

      今日殿内初见,女子垂首叩地,身形微颤,言语怯怯,看似惶恐无措。可在她奉命抬头那一瞬,他分明捕捉到她眼底深处——

      无真正的惊惧,无愚钝的茫然,反倒藏着一份超乎身份的冷静清醒,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对天命宿命的漠然与抗拒。

      这份心性气度,绝不可能属于一个无依无靠、庸碌卑微的抄书小女官。

      若真是无用庸人,面对他一身杀伐威压,早已魂飞魄散,怎会眼底藏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精准避开忌讳,还恰好合了他不喜天命、重人事权柄的心思?

      太过安分,太过稳妥,太过滴水不漏,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萧玦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低沉的嗓音漫在寂静殿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玩味:“沈清辞……”

      区区一个司天台无名小吏,倒藏得有意思。

      一旁垂首待命的内侍大气不敢喘,只听王爷淡淡吩咐:“往后司天台所有经她手的星图卷宗、卦辞奏疏,尽数送递本王过目。”

      内侍心头微惊,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萧玦眸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眸底寒色沉沉。

      他不信天命,不信命格,从不被虚无宿命束缚。

      可这皇城之中,人人心怀鬼胎,个个暗藏算计,忽然冒出这样一个看似平庸怯懦、实则藏谜于身的小女官,倒像是凭空落入棋局的一枚异子。

      既想隐身避世,装得一无是处。

      那他便倒要看看,这人能藏得了一时,能否藏得了一世。

      天命轨迹看似既定,可若变数已然入局,这盘棋,便由不得旁人安稳旁观。

      此刻司天台值房内的林晚,尚还安心规划着自己的苟命小日子,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暗自盯上。

      她一心想要躲开的宿命,已然悄然缠上了难解的牵绊。
      风雪漫皇城,天命暗汹涌。
      她的逆天改命之路,才刚刚启程,便已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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