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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日 同路: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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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带。
卧室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迪妮莎靠在兄长的臂弯里，背对着他，手指划动手机的动作机械而规律。
迪恩把玩着她的发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梳理她打结的长发，神情松弛。
两人靠得很近，身上都带着啤酒和体温混合出的微妙气息。没人在意这种介于兄妹和情人之间的暧昧间距。
迪妮莎刷了会儿微博，点开群聊，看见小助理发了一堆消息:
“小姐，昨晚的舆论又炸了！大家根据视频又开始重构真相，二小姐的正面评论比之前更多！很多人都在问那个白发的学生是谁，关注点变成了‘学生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和‘人口拐卖’上。”
“目前很多人自发地开始帮二小姐洗白，主流tag也变成了‘girls help girls’。”
她回复:“很好，家族企业的股票怎么样了？”
“还算稳定，家主那边的人也在处理。对了，小姐，我们找了几个煽动性特别强的账号，今天要去会会他们吗？”
迪妮莎思考了一下，“除了昨天开第一场直播的那个女人。其他的，你们来处理，老方法，用家族名义告，先发律师函。”
“好嘞！黑山必胜客，启动！”
迪妮莎心情极好地给两个小助理转了超大额鼓励金。
小助理们火速领取，并在〈还我血汗钱〉群里发了两只小狗跪地表情包:
永远追随我的大小姐.jpg。
呀嘞呀嘞，只做大小姐一人的小□□家.jpg。
她笑了一下，爬起来，问迪恩:“想吃什么？”
“都好。”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微微用力，让她整个人倾压在自己身上，重新躺回来。
唉，最近这只小狗有些过分依赖了。
迪妮莎垂着眸子，头疼地瞧着他，却并不厌烦。
她用手指轻轻描摹他浓黑的眉毛，语调轻缓:“那随便吃点，等会送我去个地方。”
“去哪？”
“美容院。”
……
……
市中心，Ace美容院。
迪恩把车停在路口，看着她打开车门走下车。
“你去上班吧，下班过来接我。”
他点头，什么也没说，将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途中，他扫脸给迪妮莎转了笔账。
女孩子在美丽上向来要花很久的时间，他乐于等，也乐于接送，他甚至愿意自掏腰包让喜欢的女人变好看。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不要的，他也愿意。
迪妮莎转身准备进店时，听见手机传来“叮叮”两声响。
她拿起来，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迪恩的转账。
数额很大，藏着并不隐晦的寓意。
她看了很久，将手机收回了口袋，自嘲地笑了笑。
“好蠢。”
我的傻哥哥……
……
美容院。
自动门一开，大厅里的人下意识抬起头，一张极其富有冲击感的容貌让所有人一时间恍了神，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迪妮莎轻轻扫了眼大厅，等着接待员走过来。
“您好，您有预约吗？”
“没有。”
“呃，但是我们只接待预约的客人……”
迪妮莎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上面的金色纹路和稀有图标让前台愣了愣。
“svip客人的话这边请，今天想做什么项目？”
“认得这个人吗？”
她拿出手机，上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前台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认识的，也是我们这的常客，她是您朋友吗？”
“她应该刚到这吧？她做什么项目我做什么，给我安排跟她一间房。”
前台点点头，将她领到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您先躺下，技师一会就来。”
迪妮莎把包放在灯光底下，安静地走到一张床前，旁边的漂亮女人转过头来看她，又看向灯下的包，惊讶道:“爱马仕？真包啊？”
“嗯。”她将后脑勺的头发撩出来，海妖般浓密漆黑的长发如瀑倾泄。
“你也是网红吗？”
“不是。”
“那，是模特？”
“也不是，我做自媒体的。”
“我就说嘛，你一看就很适合吃这碗饭。”漂亮女人兴致勃勃地套近乎，“你这自媒体做的不太好吧？平台多少粉丝了？流水怎么样？”
迪妮莎随便编了个人数。
对方皱眉，“这么少，才几千，那怎么赚钱？这包，你榜一大哥给你买的吧？”
迪妮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算是吧。”
“那你这榜一大哥要哄好哦！不过靠男人不长久，我这有资源，要不要带带你？”
“什么资源？”她转过头，笑容很是耐人寻味。
“主要是蹭热度，我有很多群，里头有人发活，接了就开始直播演戏，跟着台本走，或者你现编也行，发短视频也可以，总之要达到老板的要求。”
“比如呢？”
漂亮女人神秘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迪妮莎眉头微松，垂下眼尾，声音诚恳:
“教教我嘛，我家榜一大哥很难缠，脾气还不好，我可不想一直伺候他。”
“我看你一身名牌，你家大哥应该挺宠你的吧？”
迪妮莎一愣，没想到她这么执着于名牌，竟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早知道自己穿朴素点来了。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被包多久了？”
有技师在迪妮莎床前坐下，开始为她按摩头皮。她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挺久了，6年了吧，现在不想陪他玩了，你带带我吧。”
“6年？”
对方一下子叫出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那人的小几啊，可又觉得不妥，于是干咳几声说:“那是挺久了。带你也行，只是那个资源群有收费门槛，价格也不低……”
“你喜欢那个包吗？”
“嗯？”
“我送你。”
“真的？！”
“你能教教我怎么蹭热度吗？”
“这个简单，你知道最近的罗莎娜影后杀人事件吗？我们那个老板说，谁先直播爆她黑料，谁就拿20万，不走税，秒到账……”
……
……
几小时后。
迪妮莎一脸清爽地走出门，迪恩已经下了班，在车前等待了。
“包呢？”
“弄脏了，丢店里了。”
“回去吃？”
“去外面吃吧，前面有家店，”
迪恩点头，替她拉开车门，无意间瞥见美容院的玻璃门口站了一群人，对他们俩评头论足。
一些奇怪的话语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就是那个女的，说是被榜一大哥包养，不知道做了小几，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呢！啧啧啧！”
“榜一大哥这么帅吗？难怪愿意待在他身边6年。唉，有钱人又帅，什么名牌都给买，命真好。”
迪恩坐进车里，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少女，心里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不说，他也不问，驾着车开往了前面的一家小店。
迪妮莎操纵手机，将刚才美容院的那段视频发到〈还我血汗钱〉里，还附带了几张招募“演员”抹黑影后的群消息记录。
“这些东西中午12点再发出去，正是饭点，大家都闲着，发完后再起诉她。”
“收到，我们这边也全部搞定了。对了，小姐，那个高官的黑历史我们也查到了，要一起发吗？”
“今晚再发，让网友们有消化的时间。”
迪妮莎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点开歌曲放松。
午餐时间。
他们在餐饮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
店里的客人都在讨论罗莎娜的案件，他们安静地听着，大部分都是积极且正面的言论。
网络上除了铺天盖地地讨论昨晚的白发少女是谁以外，也掀起了对蹭热度、抹黑造谣账号的讨伐。
昨天直播“黑料”的账号被永久封号了一大半，还有一些小博主发了道歉信，忏悔自己的过错。
不过让迪妮莎比较意外的是，有些好心的吃瓜人士在漂亮女人所说的接单群里扒出了老板的真实身份。
对方居然也是个女演员，在影视圈里名气响当当，还曾多次和罗莎娜合作过，早年间二人还曾合唱过一首闺蜜情的歌曲红遍网络，没想到这次竟然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网上的瓜一串接一串，瓜瓜坠地，根本吃不完，连时间线和大事件竖屏图都被好心人盘点了出来。
迪妮莎咬着勺子轻声感叹:“这届网友好厉害，工作做得比我都好。”
迪恩将她的手机扣在桌面上，“别看了。”
她望向他，会心一笑，“那看看你。”
话音刚落，她愣住，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迅速移开视线。
迪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饶有兴趣地扬扬眉。
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耳边响起店内惬意的欢笑和聊天声，以及……和他们人生格格不入的日常噪音。
“妮莎。”他叫她，声音很轻。
迪妮莎抬起眼睛。
“那天晚上的事，你是设计好的。”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迪妮莎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他双手交握，脸上带着贵公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和笃定，“所以别总想着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动了动嘴唇，还没张口，就听见迪恩讽刺地笑:“他们叫我怪物、疯子，你叫我疯狗。疯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疯——是咬住了，就死也不松口。”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所以，妮莎，就算这次任务完成，你也别想逃。我会一直追着你、找到你，哪怕是影子也会捏在手里。”
“呵，哥哥，”她扯扯嘴角，将鬓角的发丝撩到耳后，“别总像个孩子一样，拿到一个喜欢的玩具就想占为己有。”
“如果我非要呢。”
“先吃饭。”
她用手拿起一根炸虾塞进他嘴里，像投喂小宠物那样，看着他一点点咽下。
这样就好了。
她想。
干嘛非得要摆清关系呢？
不过是走在路上时偶然遇见一只流浪狗，可怜他一下，就想跟她回家？别那么幼稚了。
成年人的世界，自己舒服才最重要。情情爱爱那些童话，还是留给未经世事的孩子们吧。
“饱了没？”
她擦擦嘴和沾着盐粒的手指，拿出小镜子和口红补妆。
迪恩默默盯着她，突然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在掌心里摩挲，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
迪妮莎笑容微顿。
“这是什么？”
他把礼盒放在她手里，示意她自己打开。
迪妮莎捧着小盒子，看见盒子上名贵的商标，手指一勾，打开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串漂亮的宝石项链，宝石质地极好，随着光的折射能变成红蓝两色。
“漂亮。”她满意地笑，“怎么突然送礼物？”
“碰巧路过，在橱窗里看到，觉得很适合你。”
她点点头，娇矜地抬起下巴使唤他帮忙，“帮我戴。”
迪恩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走到她背后，撩起她的长发，替她扣上锁圈。
迪妮莎盯着镜子里脖子上的宝石项链，目光几不可查地移向兄长的面庞。
她看见他也在看她，目光冷冽、克制，却涌动着几欲燃烧一切的暗焰。
她弯了弯唇，随即收敛，“啪”一下收好镜子。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过多言语。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
……
午后，迪妮莎和迪恩在公园散步的时候，接到了卡西斯的电话。
迪妮莎正踩着兄长的影子，亦步亦趋。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你们把我妹妹的视频发出去，想摘掉罗莎娜的罪名，可这样只能坐实她从犯的身份！”
“那又如何？”
卡西斯听见电话里轻飘飘的话语，愣了愣。
“你们不是想用网上的视频作要挟，让我们放了莎娜吗？《正义的青色联盟大小姐才是杀人凶手》……这篇报道也是你们的手笔？”
迪妮莎叹了声气:“卡西斯，你好像搞错了，我说过，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我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结果。洗白姐姐的名声，让家族安然无恙，这就是我的任务。”
况且，她何须要挟他？罗莎娜的罪并不是杀人。
只要她没杀人，家族自会有人替她辩护，舆论的导向也能决定很多事情，等过了这个坎，他们的父亲会有一千种方法让罗莎娜平安出来。
“我们谈谈吧。”卡西斯坚持道，“我手头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迪妮莎迎着阳光，短暂地思索了下卡西斯的思维和行事风格，懒声道:“你想让两个人都脱罪？”
对面默了默，“是。”
“那就见见吧。”
迪妮莎选了个高档餐厅，点了一堆下午茶点，悠哉悠哉地坐在卡座里等。
卡西斯来得准时，身上还穿着考究的白色探员服，青色工作证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模样正气俊朗。
他天生的银发本就格外引人注目，五官端正又立挺，浑身散发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许多客人投来关注的视线，大胆的人甚至拿出手机拍起了照。
迪妮莎静静喝了口茶，眼眸透过杯沿瞟了眼。
嗯，无论看多少次，都赏心悦目。
卡西斯在她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有办法洗脱两个人的罪名，你先看完这个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合作。”
他用手指推过来一叠照片，照片都分装在密封的证物袋里，图像清晰，透明证物袋下用标签写明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迪妮莎垂眸看了两眼，客观地评价:“你比两年前灵活了很多。”
这是实话。
放在2年前，卡西斯是绝不会偷拿出这样重要的东西来的，他被教养的很规矩，骨子里都是风清气正的做派。
“我也并非是那么正直的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卡西斯淡淡说着，服务员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
迪妮莎翘起腿，捻着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扫过去，目光定格在一张充满血腥的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司机正歪在驾驶座上，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红色，眼球暴凸，布满血丝，脖颈上深深嵌着一道暗紫色的勒痕，皮肉翻卷，像是被某种细而锋利的东西生生锯了进去。
司机的周身散落着无数钞票，车内乱七八糟。
迪妮莎眉心皱了皱，翻开下一张，这时，卡西斯突然开口:“你觉不觉得，现场会有第三个人在？”
“这个人的力气很大，能轻松勒死一个成年男性，现场甚至找不到他的痕迹，简直就像一个完美的杀手。”
“你说，这个杀手有没有可能也参与了高官凶杀案，只是没有露出踪迹？”
迪妮莎放下照片，拿起叉子将桌上的红心慕斯切了一点，放进嘴里。浓稠猩红的浆液如被划开的动脉般在纯白瓷盘上肆意蔓延。
“你想捏造一个新的凶手？”
卡西斯双手自然交握，“或许现场本该就有第三个凶手。”
“我不在乎真相。”迪妮莎平静地强调，“你希望舆论出现第三个人，可以，价格，我要这个数。”
她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数字。卡西斯低头一看，觉得她真不要脸。
“莎娜是你姐姐，你不应该自愿帮忙吗？”
“阿格里奇人，不论亲情，只论利益。”她抹去水渍，淡声说，“先付一半定金。”
“……”
卡西斯忍痛扫码。
迪妮莎用叉子戳弄着慕斯，将它们恶意地捣碎。
“其实你的这些照片摆上餐桌并什么大用，现在的媒体舆论日新月异，我需要更有冲击力的内容。”
“比如？”
“比如你妹妹主动出镜，讲述当天晚上的遭遇，再配合这些证物，引出第三个人，就能掀起巨大的热浪……”
“不可能！”卡西斯愤怒地打断她，“你想都别想！”
迪妮莎笑笑，并不在意。
这时，隔壁卡座的情侣突然传来惊奇的声音:“诶，你看！这个青色联盟的大小姐好像在接受采访？”
“嗯？是不是那个疑似真凶的女学生？”
卡西斯愣了愣，飞快地站起来，侧身夺过小情侣的手机。
“喂！你干什么！”
对方也跟着站起来，可瞬间就被卡西斯几欲杀人的通红视线瞪得瑟缩了一下。
手机屏上，一个清丽可人的少女正坐在演播厅里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她不哭不闹，美丽坚韧，思维清晰地吐露出自己的故事:
“原本我是不打算接受采访的，我的家人很担心我，怕我受到伤害。但是为了那群保护我的人，我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和罗莎娜的确在现场，但是我们并没有杀人，我们只是打晕了他。莎娜以为我下了死手，让我躲进了柜子里……就在莎娜被警方带走时，我从柜子里看见，那个人的手指在动，他分明还活着！但是，有个法医过来，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
咔哒！
“他就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