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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日 同居: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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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
她点开手机里的聊天框，里面有一条父亲发来的长语音，他的声音充斥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和狂躁，极其不耐烦地道：
“妮莎，给你7天时间把罗莎娜的舆论公关掉，她可是我们家族的摇钱树，绝不能有任何损失。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必须尽快给我解决，报酬不是问题！7天后是她代言的集团焕生疫苗上市的日子，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和疫苗的负面言论。阿格里奇家族不养废物，办不到，你知道后果！”
迪妮莎把这段语音又播了一遍，沉默不语。
荧蓝的光映在她眼底，像簇静静燃烧的冷焰。
7天解决一桩杀人公关？
呵，父亲还真是看得起她。
当领导的永远都是这样，根本不理解办事人的辛苦，他轻描淡写一句话，自己就得跑断腿把那些权贵的屁股给擦干净，擦别人的屁股还不够，还得擦自己人的。
她心烦地将手机屏扣在大腿上，手指微微握紧，一贯微笑的神情逐渐变得空白。
后果……她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几年前，负责东南亚业务的一个“兄长”搞砸了一笔交易，被父亲亲手砍断了双手，拎着衣领扔进了绞肉机。
她和迪恩还有所有兄弟姐妹当时就在旁边。
那时她还没成年，只有十四五岁。午夜阴森的工厂里，她亲眼看见人体组织是如何被碾开，白花花的肉与锈色的齿轮翻滚在一起，滚烫的血液四处飞溅，有一截断肢甚至砸在了她的白色睡裙，留下一抹刺眼的红。
小小的迪妮莎站在冷嗖嗖的风扇叶下，用手指抠抹裙子上的血，没什么良心地想，这裙子不干净了，得扔。
她向来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无论是考试还是体测都必须拿第一，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的、肮脏腥臭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因此她并不同情那个“兄长”，即使放到现在也不同情。
她觉得自己才更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仆人半夜叫醒去看了一场惊悚的噩梦，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睡裙弄得一身脏。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突然要背负起“拨乱反正”的公关任务，做不好，最后自己会变成荒郊野外的一捧黄土，还是掰碎成骨头和脏器卖到五湖四海她都不敢想。
她才更可怜。
“7天？这时间也太短了吧？”副驾驶上的助理达文西轻声嘟囔，“又不是什么花边新闻，这是杀人案啊。而且我们的内线刚回信息说，这都是两天前的事了，只是警方一直封锁了消息，今天才爆出来。”
“要是昆顿警局有我们的线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小姐也能早有准备。”开车的米勒斯也有些忧心忡忡。
迪妮莎睫毛轻轻眨动，无声望向迪恩。
迪恩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安静地靠在车门边，黑色碎发半遮住他的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察觉到视线，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发丝间隙渗出，黏附在她身上。
他们兄妹俩虽然是搭档，但平时彼此各有任务，哪怕合作也是分头行动，就像这次，她只需要去策划和交涉，而他负责“清洁”善后。
“同居”这样敏感的指令，迪妮莎还是第一次从父亲口里听见。
毕竟家族的“同居”和真正意义上的同居不一样，向来是指两个人伪装成夫妻或情侣这样暧昧的关系去和同样身份的任务目标进行接触。
看迪恩这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他应该只知道要“同居”，而没有收到和她一样的期限警告，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公关任务主导权在自己身上吗？
迪妮莎收回视线，抚摸着手机壳上凹凸不平的花纹，语气淡淡:“先不管这些，直接开车去昆顿，联系莎娜的公关团队，问清楚情况。”
……
……
E国首都，昆顿市——闻名世界的国际性大都市，这里荟萃着许多名流巨星和上层社会的顶尖人士，无数怀抱梦想的青年才俊、以及躲在阴暗角落的赌徒瘾君子。
国际影后罗莎娜杀害总统秘书长的事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网络上很快分化出了两股不同的极端主义队伍——
影后杀人有罪论vs总统秘书长地下yp交易
总之，两方都没什么好话。
市中心富人区，豪华高楼大平层里。
迪妮莎接了杯水，坐在新家的客厅给罗莎娜签约的Queen娱乐公司打会议电话。
Queen娱乐公司是国内最顶尖的文娱媒体公司，签约的明星都屹立于名流的顶端，无论是商业代言还是文艺作品，个个都走的国际路线。近几年因为影后罗莎娜出类拔萃的容貌和演技，该公司更是赚的盆满钵满，在海内外颇负盛名。
视频会议嘀嘀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间明亮的会议室。
一个打扮时髦的公关部部长坐在位置上，脸上浮现出客气又优越的微笑:“妮莎小姐，感谢你愿意帮我们公司解决影后的公关问题。你可是业内的大拿，虽然……最近几年好像低调了不少？是不是结婚回归家庭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轻描淡写暼了眼迪妮莎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张婚纱照，打趣似的说:“不过没关系，我们能请到你这样的‘公关女王’过来，实在是太幸运了。以你过去的辉煌战绩，处理这种级别的危机应该游刃有余吧？毕竟……我们这种娱乐公司，可比不上你当年合作的那些顶级团队，还望多多包涵，呵呵。”
迪妮莎睫毛微挑，打量着视频里这个笑得跟狐狸似的女人。
她看起来有三十五六，保养得极好，美丽丰腴，浑身都散发着贵气高雅的女人味。
也许是看自己年纪小，这位公关部长总是不自觉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领导者姿态，就连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迪妮莎牵了牵唇角，无视墙上那张拙劣的合成婚纱照，单刀直入:“莎娜现在是什么状况？”
部长假叹了口气，用手指旋卷着发丝说:“这事发生的实在太突然，公司根本没有预料到，我们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打听到，罗莎娜三天前的晚上临时去参加了一个私人派对，没有告诉任何人。”
说到这，她隐隐有责怪的意思:“那个私人派对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派对，来的都是圈内的熟人，根本不向外透露任何消息。莎娜是一个人去的，也没叫上其他人，后来在派对上不知怎么就进了一个房间，然后用皇家礼炮砸了好几下对方的头，把对方砸死了。”
“消息哪来的，可靠吗？”
“当然可靠，我们从一个记者手里买到的。这个记者是个跟踪偷窥癖的变态，圈子里好多明星甚至助理都被他偷拍过。不过幸好这个人虽然爱偷拍，但从不发到网上，都是直接到公司来敲诈勒索，多花点钱就能搞定他。”
流氓记者？
迪妮莎蹙眉，“能确认他给的是真货吗？”
女部长笃定:“当然，他有亲戚在警局，消息是他亲戚告诉他的，而且他还偷拍到了一张罗莎娜上警车的照片，我们就是看到照片才马上买下的。要不是我们速度快，这张照片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麻烦呢。”
迪妮莎闭了闭眼，觉得这简直是灾难。
当红国际影后坐上警车，怎么想都叫人想不到任何正面内容，要是被有心人放到网上，必然会引发全民式的激烈抨击。
“你们买了他的底片了吗？”
“照片买了，但是底片……”对方犹豫了下，有些含糊其辞，“总之这事已经解决了。”
“别告诉我你们没有买到。”迪妮莎笑了声，不高兴了，那种极度厌恶不完美事物的焦躁感逐渐爬上来，犹如猫爪般在心口抓挠。
“底片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没拿到？万一对方以后缺钱了，用这张照片来长期要挟呢？或是别人给他点好处，私下又转手卖给他人了呢？”
“这你放心，他和我们签了保密合同，这点我们也再三强调过了。只是那个底片对方怎么也不肯交出来，我们总不能硬抢吧？”
迪妮莎微微抬起下巴，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的厌烦。
她向来厌恶蠢货，尤其是办事效率低下还努力推卸责任的蠢货。
迪妮莎轻吸了口气平复微微躁动的心情，淡声道:“把那个记者的联系方式给我。另外，网上的舆情不太好，再买些水军洗地，控评组继续控评，多花点钱请几个知名大V和头条号发帖辩驳，顺便把热度压一压。”
“妮莎小姐，这你放心，我们还不至于如此不专业。”女部长听着有些不高兴了，“这些是基本操作，我们都会的。比起这个，我们更希望听到你提出有用的建议，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公关女王’的手段。”
公关女王的手段？呵。
这是想给她戴高帽把她架起来帮他们做事？
迪妮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莫妮卡·皮特小姐，我建议你回到你的三流大学把公关专业连同新闻学重新读一遍。或者来报名参加我的社会公关课程班，你的表现让我很难理解你是如何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请了大v和头条号，这些人起的帖子都是什么标题？
——‘哦莫？罗莎娜进监狱了！’‘莎娜姐姐我等你出来！’‘影后的新电影还能上电影院吗？’‘论司法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迪妮莎读到后头都气笑了，“请问这里面哪一个标题对罗莎娜有利？哪一个能够帮助她的名声不跌反涨？莫妮卡女士，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请你动动脑子做事。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搞笑的。”
“我……！那你说怎么办？”
莫妮卡气得脸色通红，她的视频背景里甚至能听见几声隐晦的噗嗤声。
迪妮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平静的言语:“先让控评组那边继续控评，再换一波罗莎娜的铁杆大v粉发布新帖，百万粉丝优先，千万粉丝最好，可以整些投票抽奖小活动，让好的舆论向罗莎娜这边倾斜。另外，再趁机去找些总统秘书长的黑料，放一些疑似的或确切对方有色、情交易的图文上去，但不要太引起政界那边的注意。”
“就只是这样？不用再请别的明星出台发声吗？”
“这样就够了。米勒斯、达文西，你们也去把热搜压一压，用今天太子爷撞车的话题冲散一下姐姐的事，散会。”
“是。”
她的两只小助理米勒斯和达文西也在视频会议里旁听，作为迪妮莎最得意的左右手，他们向来听话好用，一收到指令便马上下线干活去了。
在没和迪恩搭档前，迪妮莎一直都是与他们两人合作。
他们勤快、机灵，根本不用过多的指导就能完美做好每一步，以至于迪妮莎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么紧迫的时间内还把她姐姐的公关处理得一团糟。
有些人仿佛天生对新闻和舆论毫不敏感，推一下才肯思考一下做一下。她觉得教起来真的很费劲。
“迪妮莎。”
冷不丁的，迪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一小块冰忽然贴上了后颈，凉丝丝的。
“会议结束了？”
她没有回头，能感觉到迪恩阴冷的气息黏浊地爬过脊背，湿漉漉贴上她的发丝。这个人走路从来不出声，像个幽灵一样。
“嗯，具体的哥哥都听到了？”
指尖关掉会议窗口，她转过头看他，脸上的愠怒又变回往日那样淡淡的、懒洋洋的神情。
迪恩站得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这是血的味道，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微微屏息，听见他说:“父亲认为昆顿这边的情况需要双线操作，我这边要顶替的那个人资料上写着已婚，这是戒指。”
迪妮莎垂眼看向他的手心，那枚戒指的大小一点也不符合她的手指，款式潦草，钻戒极小，戒指上还残留着指纹和黏腻的汗渍，看起来似乎被人戴了很多年。
她的心又开始生出猫挠般的躁动。
好脏。一点都不完美……
“你要顶替的人是谁？”迪妮莎温柔的语气带着点抱怨，表情却很随和，“我可以不戴它吗？”
“是个警局的新人警察，明天正式报到，晚上要带妻子一起聚餐。”
迪妮莎的眼睛微微一亮。
警局？
那的确是一个套情报相当好的地方。
“也好，明天一起去吧。”
她把戒指随意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迪恩转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个戴着记者证，面相浑浊散漫，一脸胡子拉碴的男人。
“晚餐之前还有段时间，你去处理一下吧。”
迪恩看了眼照片，没说话。
“我等会下楼去买菜，你今晚想吃什么？”她温柔地笑，轻软语调带着某种勾人的甜腻——“今晚你点菜，想吃什么都可以，等你回来，我会给你奖励。”
迪恩眉头微动，目光在她身上驻足了好一会儿，久到迪妮莎准备转头离开时，忽然被一把扯住。
“今晚，”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嘴唇贴着她的脖颈轻轻咬了一下，“还想吃你那天夜里做的红酒炖牛肉。”
迪妮莎撑在桌前的手一抖，钢笔沿着桌面骨碌碌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迪恩……”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掌从她腰侧缓缓上移，隔着轻薄的女士西装摩挲她的蝴蝶骨。
迪妮莎哑然一瞬，顿了顿，“好了，快去吧。我可不会提前预付你报酬。”
她的声音有点不稳，语气却很直白。
迪恩低笑一声，终于松开她，退后半步。
“那天晚上你不该招惹我。”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
迪妮莎笑了下，也没惯着他。
“亲爱的，是你自己走错了房间。那天晚上我的目标明明是别人，是你为了你的单人任务，杀了我的目标，还顶替了他。”
她拢了拢头发，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你被我骗得团团转，像条狗一样地爬上来，求着我爱你的。”
“如果一定要论对错，那天晚上我唯一的错就是可怜你，迪恩，那天晚上，我是真的对你动了一点真心。”
迪恩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却被迪妮莎用手指堵住了嘴：“回来的时候，重新去买个戒指吧。你知道的，我喜欢完美的东西。”
迪恩咽了咽喉咙，沉默地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迪妮莎那温柔到近乎危险的笑容瞬息敛去。
她转身弯腰捡起底下的钢笔，钢笔的笔头断了，她看了眼，扔进了垃圾桶。
讨厌。
她讨厌不完美的东西。
作为一个完美小姐，她会为每一个目标量身定制最合适的死法，无论是身败名裂，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都必须吻合她的设想。哪怕是雇佣来干活的牛马工具人，也绝不允许有瑕疵。
可凡事哪能完全尽善尽美呢？
迪恩已经足够优秀，却也并不完美。
但他是她在整个人群里能找到的最接近于完美的人。
——永远能独立完成所有的事情，永远能让人放心地使用，永远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能读懂她的心思，永远与她配合默契。
最重要的是，迪恩不是个蠢货，他很聪明，也愿意与她交易。
只需要她花费……一点点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