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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那种辜负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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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4年2月14日情人节,还有一百多天就要中考了。之前的日记我全撕了,好烦,看我日记干什么,我一不谈恋爱二不抽烟喝酒,就那么不信任我吗?打心底里就觉得我在学校里不可能安分,天天让我别走我姐的老路,要留在这里陪他们养老送终。
天天这么说,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话说回来我用粉色信封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谈恋爱了?但我又能怎么办?我又没有手机,跟同学又不熟,商店里就只有这个颜色的,凑合用吧,主要是上面还带着香味,其实有点不太好闻,太香了,像我妈妈身上的味道。为什么妈妈身上是香的,爸爸身上是臭的?
快中考了,老师说只要考进了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校门,真的有那么轻松吗?我记得小时候我姐姐高中时念书就念得很辛苦,起的很早睡的很晚,爸妈还不让她住校,要是她住校的话成绩肯定比现在的还好。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她已经在魔都很久没有回来了,她的成绩应该已经很好了,因为她上的是外面的大学,爸爸妈妈说要上外面的大学就要特别好的成绩,还说我肯定考不到,让我不要多想。我也好想去外面,我连市都没出过。
昨天晚上又哭了,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会哭,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但是下次要忍住,吵醒室友就不好了,之前有一次跟我一个宿舍的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我在哭,还以为闹鬼了。
2014.2.14,楼别】
虞召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楼别的家庭状况,向天宇和楼娅欣多多少少都跟他提到过一点。
楼娅欣说的可能存疑,向天宇的话的真实度可能高一点,毕竟对自己的伴侣编造家庭状况有点缺德,而且如果真的是假的,向天宇早就开始写小作文了。
楼娅欣和楼别的父母是长途货运司机,对孩子的要求极为严苛,近乎让人窒息的控制欲让楼别和楼娅欣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只不过楼别当时三观还未正式形成,便以为这样都是正常的。
楼娅欣这个姐姐在楼别的童年里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她比楼别年长十四岁,晚上学两年,参加高考那年她二十岁,而楼别才六岁。
一年级的小朋友记忆还不够深刻,更何况她对楼别也并没有多么的亲近。
其实楼娅欣是想过带楼别一起走的,但当时的自己除了一张去往魔都的车票和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外身无分文。在魔都站稳脚跟后她再次拾起了这个想法,也确实把弟弟接走了,但是已经于事无补,晚了一步。
【中考成绩出来了,521分,好浪漫的分数啊,怎么不让我考1314分呢,凑个土味情话。能上二中,还行,不过我不怎么高兴。
我爸爸妈妈去世快一个月了,但没人告诉我,我就说我中考那几天他们怎么真的没来找我,而且我考完了也没人来我,我自己包车回去的,要了我200。
我不知道我写的这些能被谁看到,可能是我的朋友、家人、爱人,也有可能是楼娅欣,也有可能没人能看到,其实没人能看到应该更好一点,因为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很矫情,比我惨的人那么多,跟他们比了好像我也没有怎么样。
爸爸妈妈之前给了我两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一个是给姐姐存的嫁妆,还有一个是给我存的彩礼,密码是我们两个的生日,等哪天她回家了就让我给她。楼娅欣应该是把他们拉黑了吧,我把卡放户口本里了,姐姐应该拿走了,因为我昨天找的时候不见了。
他们是姐姐从外面回来后带去火化的,那个时候我在考场里写数学卷子。姐姐的变化应该很大,因为我并没有看见她,我还记不住她之前长什么样子了,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但在高中认真学习天天向上的能有几个会漂亮,所以我觉得姐姐现在肯定会比她上学那会好看。
她给我留了个手机,没有设密码,别的都没有,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应该是她的,但我不敢打过去,万一打扰到她怎么办,那更不愿意回来了。
我好难过,我想找个人说话。但毕业了,谁闲着没事干要来搭理我,我这才有的手机,总不能现在管他们需要联系方式吧?而且我跟他们也不熟,光知道名字了,根本就对不上脸。
爸爸妈妈老是跟我说要留在这里,找个工作,娶个老婆然后生孩子,然后给他们养老送终。可不是要我养老送终吗?为什么他们已经去世一个月了?
2014.7.5,楼别】
这件事虞召并不是很清楚,楼别之前模棱两可的跟他说过一点,楼娅欣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根本就不愿意多说,连向天宇都没知道多少。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们的父母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了意外,连人带车翻了,救援人员赶到时一切已经都已经晚了。肇事司机逃逸至今,他们连应有的赔偿款都没有拿到。
楼娅欣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加班,她当时还在规培期,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她没有哭——至少向天宇说她没有哭,只是请了假,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去,一个人在殡仪馆里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这件事当时并没有人告诉楼别,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中考更重要。
虞召莫名想到了自己。
他是留守儿童,跟奶奶一起长大的,爸妈每年回来一次,或者两年回来一次。后来他在县城里上高中,寄住在亲戚家里,他试图跟爸妈商量让他住校,但他们不让,说乱花那些没用的钱干什么。但他们同样也没有给亲戚家钱,寄人篱下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了高考,从考场出来时爸妈都在,拿着一束花。
虞召对这样的好一点不适应,抱着花无所适从,他试图在人山人海里找自己的奶奶,她说在他高考最后一门考完后一定会来接他。
然后他的爸爸说:“你奶奶去世了,上个星期走的。”
这个消息同样的也没有人告诉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高考更重要。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同样的伤口。
两种一模一样的谎言,被剥夺的从来都不止是知情权。没有人等楼别回家了,虞召再也听不见奶奶的笑声了。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回铁盒,颤抖的手不受控制的拿起来下一封。
【开学已经好几天了,我报了住校,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躺在上铺,睡不着。
全班同学的名字我记住了,但人还对不上号。一整个暑假我基本没怎么说过话,我试过给楼娅欣打电话,试了好几次都算了,还是不打扰她了,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是可以的。
我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前后左右也不跟我说话,同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橡皮。但班主任对我还挺关注的,谢谢她。
下午有节体育课,不想去上,找不到班队在哪里,张轲也请假了。下一周还要军训,我不想军训,我已经够黑了。
我已经想象到我下午在课上的姿势。老师会先让我们绕着操场走两圈,然后半圈还没走完队就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然后一团一团的人钻到别的地方找不到人,然后我走完两圈后坐在草坪上思考人生。张轲如果在的话我还能跟他说两句话,但他不在。
其实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不太喜欢这个人,但他是第一个来找我说话的,我要是理他的话感觉我好像有点不礼貌。
2014.9.3,楼别】
张轲?虞召捏紧了信纸,如果要提楼别生命里谁捅了他最用力的两刀子,那张轲和某个人渣是绝对绕不开的选项。
楼别以为那是他上高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真诚。借饭卡后楼别从来不让他还钱,被借了钱也从来不催。
而那王八蛋却几次三番试图带楼别下水,教他吸烟,半夜十一点砸开窗户上的限位器要带楼别去喝酒,楼别不答应,说那样不安全,他还挂上脸了,说楼别不讲义气。监控拍到他了他还认为是楼别告诉宿管的 ,厚颜无耻地说没有一包烟哄不好。
楼别买了,给他唯一的“朋友”买了。狗/日的后面变本加厉,大事小事就让楼别给他买烟买酒请吃饭,一直到了期末的分班考试前。
那天他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找茬,说楼别不让他抄作业是想跟他绝交,明里暗里让楼别去给他买烟。
楼别下午进来时真的买了一包黄鹤楼。
张轲接过烟,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玩。”
楼别摇了摇头。
张轲说:“我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是跟你玩一个学期。”
向天宇跟他讲这些的时候正在吃串,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嘴里嚼的不是牛肉而是人渣的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心能黑成那样,他明明可以选择最体面的方式疏远,却非要毫不留情的取出袖子里藏了很久的刀子,用带着锈迹的钝刃一点点的割掉楼别单薄的皮肉。
因为这个楼别分班考试时的成绩一落千丈,本来可以进火箭班,最后进了理科最差班。
这件事不光是被“好朋友”背叛而已,虞召对这种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他高一那年也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在晚自习后陪他一起散步,被班主任的骂的时候他会帮自己说话,带来了的东西一直都会分一半给他。虞召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交心的人,甚至告诉了他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
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窃窃的笑声几乎要戳碎他的脊梁骨。
他看向了那个人,他正趴在桌子上装死,肩膀一直在抖。
那些远比小时候攀到他大腿上的手冰冷,至少那只手是热的,是活人的,而他们的嘴脸比影视剧的妖怪还要可怖。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就跟楼别一样,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戏耍。
虞召还记得当时向天宇拼了命也忍不住的眼泪,“如果我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很像之前虞召跟向天宇提起自己的事情时的表情,“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不过他当时嫌丢人,可没有哭。
他们当时都寥寥数语,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他把这件事当做了一个笑话讲给向天宇听。
向天宇的表情很严肃,他说这不好笑,那种辜负别人真心的傻逼就应该下地狱。
可是没有如果。
后来他就再也没交过朋友了,直到某次他和几个局里的人被困在了故障电梯里,拨打119后等待救援,重见光明后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前面的一个叫向天宇的消防员。
直到楼别被楼娅欣送到向天宇家,而向天宇嬉皮笑脸的让楼别叫他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