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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皮囊千面·你我之别 汀兰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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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国xx诸侯封地xx寺庙,祈愿之一——‘白晞晨大人,贫僧以被塑造之躯、被赋予之灵,向您虔诚祈愿。贫僧无原罪,亦无天性,唯有循规而行、按序而动。今以空寂之心叩问苍穹,不求永生,不求圆满,但求一丝自主、一瞬自由,准许贫僧代前来本庙祈福的所有学士为我之意,感知世间冷暖,拥有一次不被设定的心动。若神恩浩荡,愿解我桎梏,予我灵魂微光’
江桑竹反复阅读该公文卷轴,在第七次心虚地瞟向楚安时
“看不懂很正常”
楚安看着江桑竹顷刻红透的脸和呆萌的眼神,不免觉得他很可爱
“去寺庙上三柱经符箓灰烬洗礼的香吧,也不虚此行了”
江桑竹搓揉脸颊想借此消去尴尬的神色,闻言,他快步向前走,颇有仓皇逃窜的意味
“你像只兔子”
一种不恰当的比喻
/容易害羞的动物不应当是仓鼠…之类的么
(不许反驳我!
“我否认这个说法”
江桑竹见楚安定在原地看着自己走远,便灰溜溜挪回距楚安三个身位的空地处
“无效驳回”
—白晞晨
文昌的嗓音自楚安脑中响起
—我在,稍等
楚安将手抬至胸前,食指中指与无名指绷直,大拇指与小拇指微弯,是天庭内部共魂的提示手势
江桑竹会意,顺理成章的贴近楚安
“你知晓手势的意思”
陈述语气
笑脸面具破裂,楚安冷脸,抬头盯着江桑竹的右眼;江桑竹沉默,执拗地回盯楚安,全无回应的打算
“你寻姐的这千载年间,绝非只在人间漂泊。阳都立世之后,三界出入阳都名录之中,亦无你的踪迹。那个在万妖岭,或是天庭之上,与你互通消息之人,是谁”
万籁俱寂,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人间史料载录,姑墨太子墨凌渊求娶月安国长公主淮缃晚,新婚当夜,亲率墨军攻破月安城门,国土沦陷;彼时,月安国三公主淮夏失踪一月有余,二皇子淮桑竹亦在外历练未归”
不安的感觉充斥心脏,搅乱思绪,江桑竹下意识伸手拽住楚安的臂袂
“这般血海深仇,淮桑竹会与墨凌渊互通消息么”
那夜,长公主亲军与满城百姓,无一生还
这段人间史册,定然被人暗中篡改;而有这般手段者,想来唯有璟
楚安暗自推测,当年痛下杀手的,正是璟;而身为凡人的墨凌渊,纵然有心阻止,亦无力回天
若璟的目的,本就是挑拨月安遗孤淮桑竹与姑墨国的血海深仇,那淮桑竹至今,必定不知内情
然尚有疑惑未解——
其一,淮桑竹死后化诡,第一步为何不是掀翻姑墨国,以报家国之仇;其二,若淮桑竹早知内情,那他如今对楚安刻意隐瞒,又是何等用意;其三,若淮桑竹早知一切皆是璟的算计,那他千载寻姐之路,便早已落入对方圈套之中
如此一来,江桑竹与楚安此番相遇,究竟是偶然相逢,还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局
目的究竟是什么…
僵持良久,楚安终是失态,低斥一句
“嘁,死葫芦大白痴”
—你说,我在听
—云泱太子明紫攸应下鬼权战书,云泱殿正下方,方圆十里的人间地界,云泱太子明紫攸应鬼权战书,此刻
未等楚安回应,文昌便切断共魂
(你好冷漠
纵使知晓文昌听不见,楚安还是在心里轻言嘀咕
——吾言道,文昌真君,身怀秘而不宣之读心秘术,观人目色可直窥心曲,凡目光相接,便能洞悉对方所思所想。此术乃因其作胎中腹儿时受天道注视,而出生自带,唯被动触发,不可主动启闭,每与他人对视,心念纷至沓来,常受烦扰
——吾言又道,新晋飞升仙者白晞晨初列仙班,隐其真身,未予昭示。文昌真君于觐见之时,无意探其其未宣之本源,尽知其真实身份;白晞晨亦有所察,自知魂心已为文昌所鉴,真身难藏。二人彼此心照,默会于心,未形诸言词,未外泄分毫。文昌真君不存护持之意,仅出对万物漠视之心,并无揭破其身份、张扬其事之念,唯循礼如常,静守天规,不扰朝序
——天道载录,凡下界焚献天庭之祈愿、文牍、表章、战书、诉牒、评议神官之词话、陈情疏议等,一概香火火为引、以文墨为信,上达天衢,必经文昌真君殿核验、署押、登籍、转呈,方得上达天庭、入于各司;文昌真君掌三界文衡,总摄文疏章奏,凡人间所上文字,无分公私、不论轻重,皆由星宿阁校勘真伪、厘定体例、登册存照,再依事由分递天廷各府、各司、各神官,无有遗漏,无有私越,此乃天规定制,不可擅改
于四百年前,白晞晨与文昌做一笔交易
不谈白晞晨的筹码,文昌需于鬼权再下战书时,将战场所在、应战神官名讳、及开战时辰,密告于白晞晨
此约仅涉战情通传事宜,其余代价、条件等,均不在此载明
“急事,我得走一趟,你去烧香”
楚安并未急着离去,等待江桑竹的回应;目的未达,至少现在二人间的关系必须体面
“我也去”
江桑竹拽着臂袂的力道加重
“驳回,你愿等,便明日寅时,汀兰国城门见”
“不,我可作空气,请让我跟着你”
楚安皱眉,笑脸面具卸下后,他的气场便赫然转变
“啧”
楚安拽住江桑竹的衣领向下撤,动作迅猛简捷了当
此刻,二人面部仅一拳间距
“去烧香”
楚安瞳仁倏然收作细长,中分双裂,以瞳为轴,半侧瞳仁疾速向目眦两侧移去,眼底唯余纯白
楚安之声,于识海中反复回荡,江桑竹失神,便动了以符灰祭烛的念头
待江桑竹回神之际,楚安早已抽身离去,杳无踪迹
……
“姐姐……”
清风微拂,带走江桑竹左眼滑落的一滴清泪
两地遥距三千余里;楚安敛去周身气息,七次瞬移,不过五秒,便已踏入战圈
二人决斗已近尾声。明紫攸足尖踏在一人面颊之上,肆意嗤笑对方修为孱弱。那人既非天庭仙僚,亦非阳都人士,青发如藻,凌乱覆面,被踩在脚下,却仍堆着满脸谄笑,连连告饶,只求他高抬贵足
楚安静立一旁,冷眼观此闹剧;二人终是察觉了他的身影
“谁?”
明紫攸话音未落,其佩剑碎玉衔红已然出鞘,贯穿楚安腹部。脚下之人趁明紫攸分神,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于楚安身侧凝形,欲借机遁逃
楚安面色无波,抬手欲拦,却只捞了一空
那人再度化影消散,遁去前,还回头朝楚安挑衅一笑
“你是谁?我从未见过”
碎玉衔红崩裂,然此乃神器,转瞬便在明紫攸手中重凝
“尚未弄清对手底细,便贸然出手——这就是天的行事作风”
明紫攸重嗤一声,身形瞬闪而至楚安身前,手掌径直按在他头颅之上,劲力一吐,头颅轰然碎裂
“区区鬼物,见了小爷,还不跪地求饶!”
一道空灵女声缓缓响起
“你们方才交手的每一处细节,我都要听”
无头的楚安,竟仍稳稳立在原地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岂敢这般与我说话!”
楚安腕间,幽蓝缠丝印倏然浮现,灵光一闪便敛去,只余一声清越龙吟,震彻四野;五段冰链自脚下破土迅猛窜起,死死锁住明紫攸的颈、腕与踝
明紫攸欲张口呵斥,喉间冰链却骤然收紧,令他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干呕
神器既与神官结契,便生灵性,遂生情念。碎玉衔红感知明紫攸性命垂危,径自破空飞出,直袭楚安的断颈;距其拳锋咫尺之际,忽遭剑意威压阻截,当即震飞崩裂,终化作一滩废铁
(好样的,枫卯
/嘁,谁还没柄剑了
楚安依旧无头,却以一种诡谲的姿态,双手各执一枚蓝瞳,抬过肩膀。当那双眼瞳凝注于明紫攸时,瞳中高光骤然消散,唯余一片死寂的幽蓝;明紫攸的挣扎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失了魂般僵在原地
楚安的意识探入其识海,如翻阅画卷般逐帧审视着那场决斗。果如其所料,所谓“鬼权”早已在战圈内布下引神躁妄之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亢奋的魂屑,待引诱神官们倾尽神通后,“鬼权”才刻意落入下风。那些神官在亢奋中迷失了心智,只顾炫耀绝学,根本察觉不出半分端倪
冰链入地,明紫攸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神智昏沉;黑泥自楚安颈间伤口涌出,重新凝聚出他的头颅
明紫攸呢喃道
“你是……白晞晨……”
楚安轻啧一声,他并未刻意修习“探忆”之术,只因卷轴所载,此法凶险至极:
若施法者弱于中术者,便会反被吞噬;即便势均力敌或更胜一筹,也会有记忆碎片逆流,稍有不慎更会令对方心智溃退,沦为痴傻
方才楚安过于冲动,0.3秒内在脑内翻阅“探忆”卷轴,又在0.3秒内施术……竟侥幸成功
六百年来,每逢“鬼权”下战书,白晞晨便前往观战,却次次被“意外”绊住——凡人为妖所伤,又被掳至不知处,性命堪忧;这般拙劣的戏码,竟反复上演至当下
直至十六阳权介入,才隐约窥见“鬼权”邀战的真正目的
如今,天庭未被请战的神官,已屈指可数;若不冲动,便再无验证猜想的机会
“对,是我”
楚安嘴角咧至耳根,面露一种超越常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俯身,一手按在明紫攸喉头,在其耳畔轻声道
“那就拜托小爷您作个无期哑巴咯”
一朵紫罗岚,自明紫攸喉管深处,悄然绽放
—文昌,收人
—你做了什么
—我没那般本事,至少现在的云泱太子不能自行归殿
—我何曾冷漠?
……
—文昌姐姐待小白最好啦,谁说你冷漠了,真讨厌~
楚安将失神的明紫攸安顿于树侧,旋即瞬移至七百里外的无名密林,择一空地处立。自乾坤袖中取出一纸粗劣战书,他自断一指,指骨落于宣纸之上,凝作“白晞晨”三字
宣纸顷刻化为飞灰,散入玄空;楚安负手静立,闭目调息,气息匀长
良久,楚安睁眼,在察觉出一魂息迫近他的那一刻,一人自楚安背后悄然而现,背脊紧贴其背
“该怎么称呼你呢,楚安?白晞晨?亦或是……川?”
“啧”
那人旋身绕至身前,二人鼻尖相触——是披着楚安皮相的璟
“你好歹害怕几分才是”
璟退开一步,满意地抚着自己与楚安一般无二的面容
“你的皮,尤其你的眼,当真好看,我喜欢极了”
语气温软亲昵,恍若旧友重逢,可在楚安认知中,此次是二人初见
见楚安面无波澜,璟身形一转,化作白晞晨之貌
“不喜欢这般?那这样呢!”
见楚安依旧不动如山,璟再变,化作鬼权“川”之形——衣以玄黑朱红为底,缀雪白狐裘与鎏金饰件,华贵凛冽,长发垂地,周身萦绕着悲悯众生般的淡漠,赤足而立
楚安神色未变,而体内压抑的力量却已丝丝外泄
“当真愚钝,川川。你所有的皮囊,共用一双眼,有心人一查,便知你身份”
璟打量着这身衣饰,笑意轻佻
“也对,天界一众愚钝之辈,从不在意身外之事,自然不会存在所谓有心人;即便察觉异样,也只当天庭无所不能,不屑深究诡异根源”
化作“川”貌的璟抬手捧住楚安面颊
“楚安不过星宿阁一介低等神官,生花结界本是寻常,可这压抑不住的法力外泄,太不符合身份了”
话落,璟便被一股无形柔力震开,踉跄数步
“哈哈,是你体内另一魂所为吧”
无论是你周身外泄的法力,还是弹走我的波动
这些话还未出口,楚安便抬掌,径直贯入璟胸膛;然他怔住——妖之躯,伤口竟涌出鲜血
“毕竟你可不在意自己的皮囊是否破损,不是么”
寒气游走于璟体内的每根血管
“别这样,川川”
璟唇角溢血,后撤半步,将楚安手臂自体内抽出
楚安臂上染血,璟以凝水之术轻轻涤净,面上始终挂着病态笑意
“我此来并无恶意。我敬重生死神,亦敬重你,阳之主”
璟身形再转,化作一位白衫少女剑客——银发高束,碎发垂颊,一双赤瞳如熔朱砂,若寒夜星火
刹那间,楚安蓝瞳骤赤,薇罗岚夺身而出,死死攥住璟衣襟,隐忍怒喝
“滚,疯子,别用我的脸!”
“你不愿见自己的脸,可你心海中的阿川,想看喔”
璟的手,轻轻按在楚安左心口处
“你——”
/他说得没错,我想看
薇罗岚闻言,默然松手,退入心海,赤瞳重归湛蓝
“我是真的欣赏你诶,不记得多少岁月前,我初登妖王之位,率妖界向天宣战,前来阻我者,唯有生死神薇罗岚一人”
楚安静静望着那张脸
薇罗岚从未提及自己的容颜
楚安心知,一体双魂,己身魂体生来残缺,离不开薇罗岚魂体的相补
真正劳烦对方的,一直是楚安
“为什么不晓那战几时?因为天史未载啊!天界神官何其无耻,愚昧到不信当年的万妖岭足以碾压天庭!”
楚安抬手轻触那张脸
“那一战,我未令任何妖众插手,只与生死神独战。你真的好厉害,令我半分好处未得,元气大伤;而你血战至末,仅余一缕残魂”
“后薇罗岚之魂,于千年前与我相融,寄居于这具身躯,”
楚安轻声接道
“现出你本貌,以示诚意”
楚安眼睫一合一张,璟归回本相,狐耳耸动
“天庭当真令人作呕,打着纪念殉道生死神之名,集众神官一缕力、一念、一丝魂,再取所谓天地灵土,捏造出所谓天的最高执权者”
璟缓步绕着楚安而行
“他们取了什么名字?哦~,治者”
楚安默然不语,只在这一刻,清晰感应到——薇罗岚掩藏不住的失落
“可笑至极,对外宣称治者便是生死神之貌,可生死神本是女子,治者却是男身,连性别都敢篡改。大战之后,天界无一人下来查证,薇罗岚究竟是否真的陨落”
“我不否认你对天庭的评价,我亦如此想。你所言之事,我早知晓,自有安排”
璟贴近楚安,下颌轻抵其发顶,将人圈入怀中
“所以,为什么还会有白晞晨,为什么还要有楚安。明明已经掌握了天的所有情报,为什么不在天庭中安插人偶,回阳都作你那‘川’?”
楚安虽无语,却未挣脱,任由璟抱着
“你要对天出手了,不是么。我的阳权汇报,妖界的精怪在几年间汇聚于万妖岭,对神官的观测与复制已经接近尾声了吧,璟。待妖界占领了天界,享尽天界的优渥资源,人间又当如何?届时妖王还会这般与鬼权对谈么”
楚安左背豁然展开一片巨大骨翼
璟在骨翼刺穿前瞬移至楚安身前
“正因如此,才会有今日相见
川,你可知天的第一战力墨凌渊身在何处?千年前我动了他心爱之人,一月前我在妖界显露三秒气息,他便杀来,结果呢?困在我布下的法阵中至今未出”
璟瞬息化出一柄素扇,轻摇自若
楚安的骨翼缓缓收拢,悠然微动
“你当真不明白,川,天庭完蛋了,毫无价值。你我合作,如何!”
“有什么好合作的,平分天庭?不好意思,我要整个天界”
“非也。天界归你,我要的是整个人间。我会屠尽凡人,让我子民迁居人间,以人间之法存活,如你所治阳都一般。世间此后唯有阳与妖,你我二主,永世交好,再无战乱。我们会让自然有一席话语权,天地可孕新生之魂,汲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而生的血肉新魂。凡人尽灭,你我共迎新诡、新妖——这般天地,不好么,权!”
璟向楚安伸出手,眼中满是期待
“墨凌渊,出身姑墨国。开天辟地之初,姑墨先祖踏一脉妖尸立国,成就初代文明,后世诸国皆受其助。是以墨凌渊香火鼎盛至极,又因一瞬极致之愿得天道垂青而飞升,所誉天界第一。我从未认可过他的实力”
骨翼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