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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宫拒宠 洛阳献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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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洛宫拒宠
从和龙城到洛阳,一千二百里,走了一个月。
这一路上,慕容昭被单独安置在一辆青帷马车里,车内有厚实的毡毯和炭炉,伙食和拓跋岩的亲兵一个标准。没有人虐待她,没有人骚扰她,甚至连看守她的士兵都换成了拓跋岩的亲兵,而不是那些粗鲁的北疆边军。
这不合规矩。
慕容昭心里很清楚。一个亡国俘虏,还是宗室女,按照惯例要被押在囚车里示众,一路顶着百姓的唾骂和烂菜叶子进京。但拓跋岩没有这么做,他用一句“陛下要的是完整的人”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但这瞒不过慕容昭。
拓跋岩在护着她。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
马车在腊月二十抵达洛阳。北魏的都城比慕容昭想象的要大,要繁华。城墙上镶着巨大的石块,城门有三道,每一道都有重兵把守。街市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全然不像北境边城那种肃杀的气氛。
“这是洛阳,”马车帘子被人挑开,拓跋岩纵马并行在车窗外,声音压低了些,“到了。”
慕容昭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百姓——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面露鄙夷,也有人眼中带着同情。
“献俘大典定在明日午时。”拓跋岩的声音又响起,“皇帝陛下会亲临太极殿。届时你要上殿献俘。”
“我知道该怎么做。”慕容昭说。
拓跋岩沉默了一瞬,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陛下……喜好美色。”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慕容昭听懂了。
“将军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拓跋岩没有接话。
慕容昭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这个男人,明明心里有话,却说不出口。他在担心她,但又不好意思承认。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将,面对一个亡国公主,他大概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
但他说了。
“谢谢。”慕容昭轻声说,不知道外面能不能听见。
马蹄声远了些,没有回应。
次日,洛阳皇宫,太极殿。
献俘大典是北魏朝一年中最隆重的仪式之一,太武帝拓跋焘亲临正殿,百官分列两侧,文武俱全。殿外广场上站满了禁军和观礼的百姓,一眼望去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慕容昭被押着从侧门进入广场。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衣裙,是拓跋岩的亲兵昨晚送来的——料子不算名贵,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青丝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整个人像是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一枝白梅。
“跪下!”押送的禁军校尉推了她一把。
慕容昭踉跄了一步,但没有跪。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长的台阶,落在那座巍峨的宫殿上。
太极殿的门大开,殿内金碧辉煌,龙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太武帝拓跋焘,身材魁梧,面有胡须,目光锐利如鹰。
慕容昭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她不卑不亢,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走自己家的庭院。
殿内百官窃窃私语。
“这就是北燕的那个长公主?”
“长得倒是不错。”
“可惜了,亡国之人。”
“据说很有才学,懂朝政,可惜是个女子……”
慕容昭充耳不闻,走到大殿正中,停下脚步。
“北燕罪囚慕容昭,”她微微欠身,没有跪,“叩见陛下。”
殿内哗然。
“大胆!”一个文臣站出来呵斥,“亡国俘虏,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罪囚慕容昭,跪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国君。”慕容昭的声音平静而清冽,“北燕已亡,慕容昭无君可跪。今日站在陛下面前的,不过是一个亡国之人,不是北燕的使臣,也不是北燕的公主。一个平民百姓,见了皇帝,该不该跪?”
百官面面相觑。
太武帝却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抬手按了按,制止了想要继续呵斥的朝臣,饶有兴趣地看着慕容昭,“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慕容昭缓缓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不闪不避。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张即使在乱世中也称得上惊人的脸——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一种被风霜淬炼过的、冷冽的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嘴唇没有涂胭脂,是一种天然的浅粉色,整个人像是用冰雪雕刻出来的。
太武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喉结微动。
“慕容昭,”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帝王的威严,反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柔和,“你可愿留在宫中?”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谁都听得出这句话的潜台词——皇帝看上了这个亡国公主,想纳她为妃。
慕容昭的心沉了一下。拓跋岩的提醒,来得正好。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欠身:“亡国之人,不敢叨扰陛下。”
“朕说不叨扰就不叨扰。”太武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步走近慕容昭,“北燕虽亡,你仍是宗室之女。朕封你为妃,不算辱没你。”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皇帝亲自走下龙椅,要纳一个亡国俘虏为妃。这是恩宠,也是羞辱。恩宠的是她这个人,羞辱的是北燕的列祖列宗。
慕容昭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她在等。
等一个人。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献俘大典尚未结束,北燕俘虏尚未清点完毕,请陛下先准臣完成职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拓跋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黑色铁甲,腰间佩刀,靴子上还沾着城外的泥土。他没有卸甲,没有换朝服,就这么穿着战甲走进了太极殿。
这是大不敬。
太武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发作。他知道拓跋岩——这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将领,在北疆打了七年的仗,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将军,是他在军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拓跋岩,”太武帝的语气有些不悦,“你不在殿外候着,闯进来做什么?”
“臣有本奏。”拓跋岩单膝跪地,“北燕皇室成员共四十七人,已全部押解入京。按照律法,男子废为庶人,女子充入掖庭。但慕容昭情况特殊——她是北燕长公主,自幼参与朝政,熟知北燕户籍田册、军防机密以及各州暗桩名单。臣请陛下准臣先行审讯,待问出机密后再行处置。”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在公事公办的范畴内,没有任何私情。
但慕容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拖延,在为她争取时间。
太武帝果然犹豫了一下。
北燕的机密,确实比一个妃子重要。但他看着慕容昭的脸,又觉得不甘心。
“审讯可以,”太武帝说,“人先留在宫中。”
拓跋岩跪在地上,脊背僵了一瞬。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北燕降将降臣尚未归心,若将长公主留在宫中,恐有‘陛下以势压人、强纳亡国公主’之嫌,反而不利于安抚北燕遗民。臣请陛下三思。”
殿内再次哗然。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在当面驳皇帝的面子。拓跋岩在提醒太武帝——北燕刚亡,民心未附,你就急吼吼地要纳人家的公主,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北魏皇帝是个好色之徒。
太武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拓跋岩,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着想。”
“为朕着想?”太武帝冷笑一声,“朕看你是另有所图吧?”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百官噤声,谁都看得出皇帝动了怒。
慕容昭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拓跋岩在为她冒险,而且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冒险。这不合理,不可理喻,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但他就是做了。
“陛下,”慕容昭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打断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罪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武帝转头看她:“讲。”
“陛下想要北燕的机密,罪囚可以双手奉上。陛下想让罪囚留在宫中,罪囚也可以从命。”慕容昭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流过石头的溪水,“但罪囚想问陛下一句话——陛下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玩物,还是一个能帮陛下治理天下的帮手?”
太武帝愣住了。
满殿朝臣也愣住了。
慕容昭继续说:“罪囚自幼习朝政,懂民政,通兵法,知人心。北燕二十八年的兴衰存亡,罪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陛下只是想找一个人消遣,罪囚不是合适的人选。若陛下想找一个人为北魏的江山出谋划策,那么罪囚请陛下给一个机会,让罪囚以臣子的身份,而不是嫔妃的身份,为陛下效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是一个女人该说的话,更不是一个亡国俘虏该说的话。但她说了,而且说得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太武帝盯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棘手得多。她不光有美貌,还有脑子。这样的女人,放在后宫里是一种浪费,放在朝堂上却可能是一种威胁。
“你想当官?”太武帝的语气有些玩味,“北魏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女官。”
“那陛下何不做第一个?”慕容昭直视着他,“开创先例者,后世必称明君。”
太武帝大笑起来。
“好一张利嘴!”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看着慕容昭,又看了看拓跋岩,“拓跋岩,你方才说,要审讯她?”
“是。”
“好。朕把这个人交给你。一个月之内,朕要北燕所有的机密。问出来了,你升官,她……朕再考虑怎么安排。问不出来,”太武帝的目光陡然森冷,“你们两个,一起领罪。”
拓跋岩叩首:“臣领旨。”
太武帝挥了挥手:“献俘大典继续。”
殿外的礼乐声重新响起,百官恢复了方才的秩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慕容昭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被拓跋岩带着走出大殿,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一处偏殿。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
拓跋岩转过身,面对她。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不是不好,是很差。嘴唇发青,眉头紧锁,眼中有一种慕容昭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才在大殿上,如果陛下不接你那个话茬,你现在已经被拖出去了。”
“他没有。”
“万一呢?”
“没有万一。”慕容昭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看人很准。太武帝虽然好色,但他更想做一个好皇帝。一个想做好皇帝的人,不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强行纳一个亡国俘虏为妃。那不是恩宠,那是昏君所为。他没那么蠢。”
拓跋岩盯着她,嘴唇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都咽了回去。
慕容昭忽然笑了一下——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笑,很淡,像蜻蜓点水。
“拓跋将军,”她说,“你在担心我。”
拓跋岩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不是担心你,”他别过脸去,“我是担心我的脑袋。陛下说了,问不出机密,我和你一起领罪。”
“那正好。”慕容昭说,“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拓跋岩疑惑地看着她。
“谈什么?”
“谈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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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门被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慕容昭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拓跋岩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一动不动。
“你不用站那么远。”慕容昭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拓跋岩没动。
慕容昭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开口:“拓跋将军,寒门出身,十六岁从军,在边关打了七年仗。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不纳妾,不置产,所有的战功赏赐都分给了手下的士兵。所以你在军中威望极高,但在朝中毫无根基。”
拓跋岩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查过我?”
“是。”慕容昭坦然承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跟你合作,当然要先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我没说要跟你合作。”
“你会说的。”慕容昭笃定地说,“因为在北魏朝中,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拓跋岩沉默了几息:“什么意思?”
“你没有靠山,我也没有。你没有根基,我也没有。你在世家眼里是个泥腿子,我在世家眼里是个亡国奴。”慕容昭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平静,“我们是这朝堂上的两枚弃子。不同的是,你还有用,我连用都没有。但只要我们不联手,你迟早也会变成没有用的那一个。”
拓跋岩没有说话。
“世家恨你,因为你动了他们的蛋糕。寒门将士只认你拓跋岩,不认世家子弟,这让世家感觉到了威胁。等边关战事平息,你的军权被收回,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拓跋岩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你我联手,我可以帮你谋权、掌军、扳倒世家,让你从一个寒门将军,变成这个朝堂上谁也动不了的人。”
拓跋岩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能帮我什么?”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信,“你一个亡国俘虏,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能在献俘大典上保住自己的命,这就是本事。”慕容昭说道,“我在北燕理政三年,朝政民政军务、世家门阀地方豪强,我全都门儿清。你有军权,我有脑子、有人脉、有北燕在中原各州埋下的暗桩。你动刀,我动脑,世家那些所谓的百年根基,迟早连根拔起。”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手中凭空多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后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址。
“这是北燕二十三年间在中原各州安插的密探名单,共三百七十二人。你们的太武帝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
拓跋岩的目光落在那一长串名单上,嗓子紧了一下。
“你随身带着这个?”
“北燕亡了,但这个不能亡。”慕容昭重新收起绢帛,“这是我的筹码,也是我唯一能活命的依凭。没有这个,我什么都不是。有了这个,谁得到我,谁就得到了北燕二十八年的全部家底。”
“所以陛下才那么想要你。”
“陛下想要的是这个,不是我。”慕容昭语气笃定,“他方才说要纳我为妃,不过是一时兴起,被你一提醒就想明白了。一个聪明的皇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丢了半壁江山的人心。”
拓跋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得对。她在极短的时间里,看透了太武帝的心思,看透了他的处境,也看透了朝堂的格局。这份心智,这份冷静,这份在绝境中还能精算每一步的定力,是他平生仅见。
“你要什么?”他终于问。
“我要你护我周全。”慕容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那么坚硬,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意,“我不要进宫,不要做任何人的禁脔。我要以自由之身活着。以臣子的身份,以幕僚的身份,以你拓跋岩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以你拓跋岩的盟友的身份。”
拓跋岩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那个雪地里,她举刀架在他脖子上,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她跪在雪里,说要一口薄棺收殓父母的遗骨,声音里有一闪而过的水光,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还想起她方才在大殿上,面对皇帝和满朝文武,不卑不亢,一字一句,说得比庙堂上那些做了几十年官的人还要漂亮。
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拓跋岩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慕容昭微微挑眉:“说。”
“你说的联手,是光明正大的。不耍阴的,不背后捅刀。你对我坦诚,我对你坦诚。”拓跋岩的语气很硬,像是把一根铁钉钉进墙里,“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后算计。如果你骗我——”
“你就杀了我。”慕容昭替他说完了。
拓跋岩没有否认。
慕容昭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拓跋岩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好。”慕容昭伸出手,掌心朝上,像邀约,也像盟誓,“一言为定,光明正大。”
拓跋岩看着那只手。手不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虎口有薄茧,是指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
他的手掌粗大,布满了旧伤疤和厚茧,几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凉,像是春天最后一场雪。
“一言为定。”他说。
偏殿的门被推开,他们并肩走了出来。
门外候着的是拓跋岩的亲兵副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刘武。他看到拓跋岩和慕容昭一起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拓跋岩看了刘武一眼:“去安排一下,公主住在将军府。单独一个院子,加双份炭火,多拨两个丫鬟伺候。”
刘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拓跋岩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喏。”
慕容昭跟在拓跋岩身后,走出偏殿,穿过回廊,往宫门的方向走。洛阳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回廊曲折,殿宇重重,像一座迷宫。
“拓跋将军,”慕容昭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在大殿上,为什么替我解围?”
拓跋岩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替你解围,”他说,“我是为了北燕的机密。你若被纳了妃,困在后宫里,北燕的那些东西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慕容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是吗?”她说。
拓跋岩没有再答话。
但他走路的速度快了半拍,像是在逃避什么。
慕容昭没有再追问。
有些东西,不必追问。她看人很准,她看得出拓跋岩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方才那个理由,是假的。他不是为了北燕的机密,他就是单纯地在替她解围。
至于为什么,她还不确定。
但没关系。路还很长,时间还有很多。
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