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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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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这个大叔说要娶我的时候,我吓得当时就跪在地上了。倒也不是他长得有多吓人,只是我刚刚还在诛仙台上,这会儿就跑到这里了。我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修仙门派,本想使用一个瞬移,可惜法力不够,直接就虚脱了。我跪在那里,五雷轰顶!
由于实在想不出办法,眼睛一翻,便倒了下去。
我不喜欢修仙派。他们太努力了,不适合我。自从绝地天通之后,凡人成仙就很艰难。但一心想要成仙的人却更多了。这世间的仙灵之气本就越来越少,他们还聚起来为自己所用,说什么除魔卫道。能有这种逆天改命的雄心壮志,干点什么不好。
大家理念都不同,我倒宁愿做个凡人。其实修仙派弟子本质上也还是凡人,只是汇聚的灵气让他们有些道法。好好的凡人,搞得既非仙又非人,真不明白怎么那么多干。
「小师姐,水我放这了。」一个小道童走进来,我回头看看她,想打听一下我的身份状况。「你真是的,又作什么。」得了,我怕是在这身份也不高。
熬到小道童出门,我一下跳了起来,跑到镜子前。这并不是小孩子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桃花眼,粉嫩嫩的脸,樱桃口,绝对是个美人。只是就算不修仙,这姿容也太艳了些,再配上这战五渣的实力,一定会不得善终。不行,得找那个老匹夫问清楚。
我掐指算了算,因为修仙的人并不注重恋爱、婚姻,最近的月老祠在五百里外。我掂量了掂量我现在的肉体凡胎,觉得根本就飞不到那里。不过这也难不倒我,我东翻翻,西找找,拿出所有的红线,摆了个姻缘阵。如果我去不了你那里,那么你可以来嘛。
这种阵也不要多少灵力,毕竟月老不是什么大神,念了个招字诀,丢进去。
要不说我那个老匹夫阴损呢,那个阵启动,从阵里出来的竟然是刚刚那个师尊。
「师父,别闹了。」我有些不耐烦。
这阵无非是个段桃花的,怎么会真的把人传过来。
「说傻你倒是也不傻。」
「那人根本就不会是我的桃花,您非要照这么个人来恶心我吗?」
「哦?」
「师徒有伦的诶。」
「你要是守规矩就别给老子惹麻烦。」
那人号称师尊,法力也就一般般,比我这个战五渣强不了多少,再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底线这种东西,一损俱损,今天毁坏一点,明天坍塌一片。除非意识进步,否则怎么都是向下的。我既然已经明确拒绝,他还来纠缠,这便是骚扰。
「那个火折子呢,他怎么不用受罚,我的姻缘不是他吗?」
「好啦 ,别说了,把你现在的条件想一想,不要再倔了。我就来这一次,你有什么想说的快点说。」
「没有。」
「好,我月老也是有名有姓的声音,在创世之初就有姻缘了,你在这里慢慢想,把没想清楚的都想明白,知道了吗 ?」
所谓情,不只有爱情,亲情、友情甚至道义都是情。
我在这里不是外事弟子,我出生在山脚下一户不太富裕的家里,从小没什么天赋,七八岁的时候遇到师尊,他给了我家里一些钱,把我带上山,教我术法。这些年,虽然这里待遇差,杂事多,可是却是我唯一能带的地方,我家里人还等着我的薪水,我也不知道如何给他们解释是师尊的事情。所谓情面也是情。世界上多的是你跨不过的坎。
好吧,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果断退出师门,从此与他们没有半点瓜葛,只是那样的话,我与师门和兄弟姐妹们的感情就也会断个干净。没有薪水家人如何为生。二,继续忍。三,把事情闹大,道理全都讲明,只是师尊毕竟对我有恩。然后我选择了四。
跑不了我就来阴的,我一定要报复。
此刻的我,褪去了天庭散漫自在的仙气,彻彻底底就是清晏宗最不起眼、最好拿捏、人人都可以随意使唤的外门弟子。说是修仙弟子,实则和山间杂役没有半点区别。
宗门从来不需要我修炼,不需要我精进道法,收我进门,从头到尾,只是师尊谢清晏一时的恻隐,亦是一场无声的桎梏。
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铜镜映出一张过分明艳的脸。桃花眼眼尾微扬,肌肤是常年不见日晒的白皙,唇色天然粉嫩,眉眼缱绻,骨色倾城。这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合时宜,漂亮得在人人苦修、禁欲刻板的仙门里,成了最大的罪过。
在天庭,美貌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无人会苛责闲散小仙容貌太过艳丽。可在清晏宗,美貌就是原罪。
修为低微、无依无靠、出身寒门,偏偏生了一张倾山覆水的脸。
温柔招人妒,明艳更招人恶。
入宗门这数年,我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何为人情冷暖。
同门的师兄师姐,个个端着修道之人清冷淡泊的架子,嘴上说着清心寡欲、潜心悟道,背地里最是刻薄势利。他们不会明着打骂,却有千百种温柔又阴私的方式欺负我。
打扫整座玉清大殿的任务,永远独独落在我身上;后山的草药、殿前的枯枝、膳房的杂活,所有枯燥劳累、毫无益处的琐事,尽数归我。别人修行打坐、听课学艺、积攒宗门贡献,我日复一日弯腰劳作,耗尽心神,蹉跎岁月。
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装作随口提点,实则句句刺人。
「云诺,你生得这般好看,可惜天资愚钝,这辈子都与大道无缘。」
「貌美无用,修道讲究根骨心性,空有皮囊,不过是红尘虚妄。」
「我要是你,便安分守己做好杂活,莫要妄想旁的东西。」
字字句句,看似劝诫,实则都是打压。他们见不得我一无所有,还生得这样一副得天独厚的容貌,便拼尽全力提醒我:你是底层,你是附庸,你不配体面,不配修行,更不配耀眼。
我作为小师妹云诺,性子软和、擅长隐忍,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憋着,只求安稳度日,攒着每月微薄的宗门俸禄,接济山下贫苦的家人。
可现在,换了我这颗来自凡尘、通透清醒的心,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世人皆道仙门清净,不染俗尘。可我身在其中才知晓,修仙的人褪去了凡俗的烟火,却半点没有褪去人心的狭隘与刻薄。这里没有真正的大道,只有高低贵贱的区别,和趋炎附势的人情。
而这满门冷暖,最让我如鲠在喉、日夜不适的,从来不是同门的欺凌。
是我的师尊,谢清晏。
世人皆赞谢清晏温润如玉、清冷自持,是清晏宗最恪守道规、心怀慈悲的尊长。他接济寒门,渡人入道,看似温润善良,是所有人眼中的良师。
可只有我知道,这份温柔,是裹着糖衣的牢笼。
他是带我走出泥泞的恩人,是接济我全家生计的贵人,是给了我容身之处的师尊。这份恩情沉甸甸压在我身上,像一座大山,让我数年以来,不敢反抗,不敢忤逆,连抗拒都显得忘恩负义。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弟子。
别的弟子,他悉心教导、传道授业、答疑解惑,倾尽全力栽培。唯独对我,他从不授我半分道法,从不许我参与宗门修习,任由我困在杂役琐事里日渐平庸。
他留着我,养着我,护着我的家人,唯独不肯成全我。
不仅如此,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侵扰与执念,是最隐晦、最让人窒息的骚扰。
他从不会逾矩失态,不会有粗俗轻薄的举动,完美恪守师徒伦常,让人抓不到半分错处。可他的目光永远太过绵长,太过专注。
众人打坐修行之时,所有弟子面朝道台静心悟道,唯有他的视线,会越过众人,静静落在我身上。不灼热,不张扬,清冷克制,却时时刻刻缠绕着我,落在我的眉眼、我的侧脸、我的发梢,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闲暇之时,他总会单独唤我去静心崖。
不是授课,不是指点修行,只是让我站在身侧,陪着他看山间云雾,听林间风声。
山间寂静,无人言语,空气安静得压抑。他总是低声同我说一些无关大道、无关修行的闲话,谈论凡尘烟火,谈论儿女心性,字字温柔,句句牵绊。
从前的云诺不懂,只当是师尊心善,偏爱独处,愿意同微不足道的自己闲谈几句,总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师尊费心。
可我看得透彻。
这不是偏爱,是禁锢。
他用恩情捆绑,用温柔禁锢,一点点消磨我的锐气,磨灭我的心性。
他不逼迫,不强势,不逾规,却用最体面的方式,日复一日骚扰我的心神,困住我的余生。
不是我甘愿蹉跎,是他从未给我修行的机会。
可我不能说。恩情压顶,我无处可诉,无处可逃。
「你生得太好看了。身在清修宗门,太过耀眼,便是过错。」师尊抬眸道。
我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拉开距离。
这是我无数次摸索出来的自保方式,不顶撞、不反抗,只默默后退,守住自己仅存的分寸。
谢清晏察觉到我的躲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不必躲我。」他声音很轻,「我只是告诫你,容貌是虚妄,人心最是狭隘。你若无实力傍身,这般容貌,只会给你招来无尽祸端。」
我垂眸,一语不发。
道理我都懂。
可困住我的从来不是我的容貌,是这刻板冰冷的仙门,是趋炎附势的同门,是眼前打着温柔旗号,困住我数年的师尊,难道是我不努力才没实力吗。
他抬手,指尖本欲落在我的发顶,见我微微紧绷的身形,终究堪堪顿住,转而收回手,淡淡道:「入夜寒凉,随我去静心崖一趟。」
又是静心崖。
又是无人知晓、独处相对的时刻。
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以师徒之名,将我单独留在身侧。没有教导,没有益处,只有无尽的牵绊与骚扰,一点点消耗我的心性,让我困在温柔的牢笼里,永世不得脱身。
若是从前的云糯,只会顺从听命,心怀愧疚地陪他静坐。
但现在不会了。
我抬眼,眼底依旧温顺,心底却一片清明,轻声开口:「师尊,弟子今日琐事繁多,身心疲惫,想回房静养,恕难相随。」
这是我入宗数年,第一次拒绝他。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山间晚风穿过殿宇,吹动他的道袍,清冷的气息骤然凝滞。他温润的眉眼微微沉落,那副永远温和从容的模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低声道:「你在忤逆我?」
「弟子不敢。」我依旧垂首,姿态恭敬,滴水不漏,「只是修行贵在养心,弟子身心倦怠,恐扰师尊清修。」
话术体面,态度谦和,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谢清晏沉默许久,目光沉沉地落在我明艳倔强的眉眼上。
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个数年温顺顺从、任人拿捏、永远逆来顺受的小弟子,会有一日,敢于委婉地拒绝他。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淡了几分暖意:「也罢。你且回去休息。」
我躬身行礼,不多言语,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那道绵长黏腻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我的背影上,沉甸甸的,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一路快步走回最偏僻的弟子偏房,关上木门的瞬间,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房间狭小简陋,陈设破旧,和其他弟子雅致清净的居所天差地别。窗棂陈旧,桌椅斑驳,四面清冷空空荡荡,像我在这仙门数年的处境,一无所有,四面皆墙。
我抬手抵在木门上,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间云雾,忽然彻底想通透了。
我貌美、弱小、无依无靠,在这人人苦修、崇尚实力的仙门,就是最好欺负的靶子。
同门欺我弱小,师尊困我余生,所有人都在消耗我、拿捏我、桎梏我。
从前的云诺,盼着安稳、念着恩情、惧怕纷争,一味忍让退缩。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穿来了这里。
温柔是牢笼,恩情是枷锁,体面是束缚。
既然世人皆欺我,天道皆困我,那我便不再顺从,不再隐忍,不再卑微讨好。
既然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一无所有的我,那从今日起,我便撕开这温顺的皮囊。
谁欺我,我便躲开。
谁困我,我便挣脱。
让我过的不舒服,我才不要呢,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