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拉链人生》掌上抽疯

2、第 2 章 不是相亲，

　　赵盛安想过很多次跟叶苹重逢的画面。

　　在他脑子里，那些场景换了一个又一个。她高中的校门口，油烟弥漫飘的小吃摊前，县城破旧的客运站里，人来人往的大学校门口......

　　这些地方，全都没有她。

　　可偏偏在一个他从没想过的异乡高铁站里，她出现了。

　　就在他跟前站着。

　　他的脑子一下就空了，满眼装的都是她。

　　从认出她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直到上了高铁，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傻站在隔壁的他，“这个位置是你的吗？”

　　赵盛安摇头。他的车厢在六号，这里是五号。他在等，如果这个位置没人，他就有机会坐下来。

　　不巧，五一的高铁，这个空位没人的概率极低。

　　订下它的旅客来了，对方是为返乡的女大学生。赵盛安提出诉求，对方为难地看向叶苹，叶苹随即说道：“我与他不熟。这是你的位置，你不想换就不换。”

　　话已至此，对方径直坐下，将他的妄想扼杀于过道里。

　　赵盛安只得返回自己的车厢。

　　每到一个站点，高铁发车之际，他都会跑到五车厢偷偷查看叶苹是否下了车，发现她还在，他就满意地回去，然后在心里骂自己有病，到下一个站点，继续循环。

　　【前方到站，安扬站，需要下车的旅客……】

　　下午五点半，广播响起。

　　赵盛安特意绕到了五号车厢的车门旁边。看见中间靠窗座位的人起身，心满意足地下了车。

　　出站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步伐，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她往公交站走，他也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还没来。他趁机溜到她身边，咧着嘴笑，龇牙咧嘴地笑，简直像个白痴。

　　“你也是这个站下？”

　　叶苹闻声回头，又是他。她嗯了一声。

　　“你第一次坐公交的时候，还是我带你坐的。你记得吗？”

　　“记得。”叶苹回道：“我升高中的那个暑假，去县城不怎么认路，是你带着我去的县一中。”

　　她还记得！

　　他继续噼里啪啦说一堆有的没的，恨不得把小时候短短一年发生的所有事从头说起。

　　叶苹没有打断，也没有搭腔。她说不上有兴趣，只是懒得阻止。他说，就让他说个够。

　　说真的，在她接触过的男人里面，这家伙是最能说的。

　　大学的时候，室友们遇到那种死缠烂打还滔滔不绝的男生，早就不耐烦了。但是她没有厌烦这个情绪，她携理性情绪出走时，为保证在学习上持之以恒，没带上这玩意儿。所以，即使分析出异性有意搭讪，她也是木木的，不知到自己是讨厌还是喜欢，只得寻机打断他们的心意。

　　但是这个家伙嘴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找不到空子打断。

　　好在公交车来了。

　　在挤上公交的那一刻，他的嘴停了。

　　人挤人的公交里，他的嘴没张开的空间。

　　叶苹订的酒店在县城南边，坐公交车大概半个小时。她下车的时候，车厢里跟着稀稀拉拉下来了几个人。

　　其中就有赵盛安。

　　叶苹暂且将这一切划到巧合，直到两人走到同一家酒店，穿过旋转门时，她再看嬉皮笑脸的旁边人，经过分析，应该可以将巧合化为恶意尾随。

　　“你什么意思？你也住在这？”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前去搭乘电梯的房客听见大厅里的质问，又折返回大堂边。

　　赵盛安再白目也知道自己让人家不舒服了。

　　他急忙解释：“我住这，这家酒店是我的。”

　　叶苹走向前台，前台的小姑娘连忙起身给她办理入住，期间，顺便喊了一声“赵总”，再与他扯一些有的没的，证实他的身份。

　　叶苹收回身份证和房卡，忽略掉他，直接去搭乘电梯。

　　这一次，他没跟上来。

　　刷房卡，进了房间，叶苹换上拖鞋，躺在床上歇了十几分钟，收到通知后又爬起来，从手提包里取出电脑。

　　网络发展飞速，连加班都能从现场发展到线上。

　　她打开电脑，提前守着工作群里不同时间段待开始视频会议。

　　其实现在这幅死样子也挺好的，至少在休假期间看着密密麻麻的工作群，她没有任何感觉。真将那些情绪找回来，自己现在大概率会像熊禾那样生无可恋，只想在群里大吼一声，然后推开窗来上一次不翼而飞。

　　其中一个会议因为部分领导有事被推迟，开了两个会，到了晚上九点，最后一个生产会议才结束。

　　咕噜噜……

　　腹腔内传来一阵嗡鸣，叶苹本想点外卖，突然想到酒店附近有家粉馆，干脆下楼去吃，节省一点时间，吃完可以早点休息。

　　实际上，那是一家米线店，味道如何，分辨不出，反正是挺烫的。

　　她对食物没有什么欲望，在她眼里，食物仅仅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物品。酸甜苦辣只是不同的味觉感受，没多大区别。

　　回到酒店，电梯上行至二楼，短暂地停了一会儿，电梯门开，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

　　还是他。

　　这次，他手里拿了一把吉他。

　　“哈喽！”赵盛安一看见他，嘴巴就会上扬。

　　叶苹嗯了一声，背着手，等电梯合上。

　　电梯到了三楼停下，赵盛安赶紧摁住开门的按钮，眼巴巴地看着她，“你待会有事吗？”

　　叶苹摇头。

　　“那能出电梯一会儿吗？有件事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费时吗？”

　　“用不了十分钟。”

　　“好吧。”叶苹随他出了电梯。

　　小时候的玩伴需要帮忙，应该帮。毕竟小时候他也没少帮过自己。

　　三楼是礼堂，因为要举办婚礼，宴会厅里布置的婚礼现场完成了七成，风格偏简约，白色为基调，幔布吊灯皆为白色，T台很宽，应该是要到时候摆放一些花上去。

　　叶苹站在T台旁边问：“你要我来帮你什么忙？”

　　赵盛安没直接回答，反问她：“我姐跟你说过她要结婚的事吗？”

　　他知道肯定说过。他求了赵梅两天，赵梅才将结婚请帖发给叶苹，只为帮他夺得一丝在婚礼上与也苹相遇的机会。他跪在地上亲眼看着姐姐将婚礼的电子请柬发过去的。

　　不出所料，叶苹回道：“说过。”

　　“你会来吗？”

　　“会。”

　　她这次来老家被家里的大姐头知道后，硬逼着她参加赵梅在五月三号的婚礼。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硬闯进她世界的，除了大姐头叶果，再无他人。

　　得到想要的回答，赵盛安恨不得转身挥拳庆贺，面上佯装镇定，“那就好。我姐让我来弄这里的音响，你帮我听一下，顺便试一下音。”

　　他说完就跑到舞台上去了。捣鼓了一阵之后，规规矩矩地在一张黑色圆凳上坐下，抱起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唱。

　　上空的水晶灯晃亮，叶苹在台下站着，默默听完一曲。

　　他唱得很投入，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眼睛都还是闭着的，整个人陷在余韵里没出来。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叶苹，“如何？”

　　“现场没有杂音，不刺耳，不震人。”

　　他放下吉他跑过来，“我唱得怎么样？我这个嗓子唱上一曲，不会在婚礼上给我姐丢脸吧？”

　　叶苹顿了一下，他又问：“这首歌，你觉得好听吗？”

　　没跑调，没走音，唱功不容置疑，但是好不好听，她听不出来，她连歌词都没怎么听进去。

　　“你唱得不错，不会给你姐丢脸的。”

　　“那这首歌，你喜欢吗？”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一般吧。”

　　她看所有的事，都是一般。她没有享受音乐的能力，也感受不到歌词之间的婉转和情绪表达。

　　赵盛安突觉胸口被一句话扎穿，直直地跪坐下去，“真的一般吗？”

　　“只是在我这里，一般。”

　　又扎了一刀子。这首歌就是写给她的，她觉得一般，才是真正完蛋。

　　“我当初好歹也是差点被星探挖去培养成爱豆的人诶，居然连首情歌都唱不进你心里…”

　　“什么歌都唱不进我心里，你既然有被星探挖掘的潜质，就无需为自己的能力自卑。”

　　真是个石墩子。

　　赵盛安拍拍屁股站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没签约吗？”

　　叶苹并不好奇。

　　他高举起双手，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得的志向一般，“因为我想谈恋爱！而爱豆谈恋爱，是粉丝公认的大忌。我怕粉丝堵我，更怕对象受到漫天怒骂。”

　　叶苹的理智开始将他往傻子的方向分析。

　　他放下手，痴痴地看着她，恨不得眼神交汇间，自己的心意立马传进她眼中，慢慢的，她的眼神开始柔和，布满柔情，温柔地回应他。然后，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鲜花。他们二人再一同走过这漫长的T台，走到尽头，相拥，相爱，相守。她不想生孩子，所以他们就养了八只王八，分别叫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死后，每年忌日，她都带着八只王八去看他，直到下一世相遇，他们重新收养了老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婚礼上，八只老王八慢悠悠地送着戒指上T台，他对着司仪大喊：“我愿意！”
　　但，那只是想象。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叶苹的声音将她从幻想里拉出来，认真地分析道：“你的颜值和能力会有夯实的粉丝基础吗？如果没有，你退圈了，应该也没人在意。”

　　简称糊穿地心，无人问津。

　　赵盛安眼皮一垂，不情愿地从幻想里走出。她说话真伤人。

　　叶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哪不对，“忙帮完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赵盛安的声音急速传来，“等会儿！”

　　赵苹回头，“有事我也不能帮你，我需要休息。”

　　其实他只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待着就好。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就算他有正经理由，她也不会留下来的。

　　她生的那场病，到现在都没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颓唐地往地上一坐。地毯隔开了地面的凉气，但他总觉得有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

　　次日。

　　星协广场距离所在的酒店不远，两百米的距离，走一会儿就到。

　　下午一点，叶苹戴上假发，在二十五度的天气，穿了一身皮衣外加黑色紧身裤和黑色高筒皮靴，对着镜子化了一脸视觉冲击极强的烟熏妆，打扮好后，提上行李包出门。

　　赵盛安坐在酒店大堂的前台旁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电梯口。

　　他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出门。

　　正发着呆，一暗黑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大理石墙面后闪现出来。她的打扮完全不符合当下潮流的审美，及腰的黑长发，左侧的黑发间，亮蓝色的挑染十分醒目。嘴上夺目的蓝黑色口红看的旁边的前台不自觉地张开嘴，这么大胆的妆容，应该只有在拍摄怀古妆容的美妆博主脸上能看见。

　　赵盛安被她的装扮雷得说不出话，这还是昨天看见的那个木人叶苹吗？

　　他难以置信地走到大堂中间，试着喊了她的名字。

　　叶苹看见他，出于礼貌应了声。

　　虽然妆面有够唬人，但那双眼睛依旧是老样子，没什么情绪起伏。

　　赵盛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穿成这样出门，一定有原因。

　　想着想着，他突然“啊”了一声，惊得旁边的客人退了两步。

　　“你不会是要去相亲吧？！”
　　前所未有的焦虑席卷全身，言情小说里经常有女主为了恶心相亲对象，故意化上暗黑系妆容搅乱相亲的内容。

　　叶苹：“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你真的要去相亲？”赵盛安拦住她，不允她离开。

　　“小时候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喜欢回忆过去。现在的我与你不熟，你过界了。”

　　“我不管，我就喜欢回忆过去，你管不着。”他死皮赖脸，“你真的有相亲吗？”

　　叶苹看了一眼时间，只有七分钟了。眼前的这个家伙不像是会轻易让她离开的人，需要找个理由让他死心。

　　“我不是要去相亲。”

　　赵盛安勉强松了一口气。

　　“我是去见网恋对象，还有，如果再遇见，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以前的事，很烦。”

　　赵盛安：“啊？？？”

　　“你从昨天第一次见面就跟着我，你是喜欢我吗？如果是，我劝你不要继续，我不会喜欢你。”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赵盛安只觉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开了酒店大楼，轰鸣地一声落在大厅，准确无误地砸在他头上。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的黑衣人已经走了，耳边只有前台唤他的声音。

　　*

　　星协广场现在变成了老年活动中心，虽然以前也有老人，但那时更多的是年轻人。周边的楼房建筑没什么变化，只有广场上的一些运动设施变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一道蓝光突然从屏幕里跳出来，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她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身后大爷落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树上停着的一只鸟定格在扑棱翅膀的瞬间，就连风都停了。

　　叶苹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中间有两个方形框，右边的方框上的一串白色数字显示的是现在的时间——2025年5月2日14时59分43秒。

　　左边个方框上的数字显示2012年10月1日。

　　两者之间还有一个比例符号。

　　叶苹望左边的方框内输入30，右边的方框内输入1。代表比率为30:1，这次回去，在十三年前，过了30天，就需要回到现代过上一天。

　　她的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左边那个日期上，2012年10月1日。

　　她刚才说“去见网恋对象”那句话，不是假的。

　　只不过，她要见的那个“网恋对象”，是十三年前的自己。

　　她怯懦、无知、愚昧、不切实际、异想天开、懒惰、贪吃、白目、敏感、善变、自尊、自卑、内敛、奔放、多疑、浮躁、拖拉……

　　她有很多缺点，但她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