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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骗过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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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会让你的良心好受一点吗?”
冰凉的手指贴在季秋的肩膀,不断上下游离,粘腻的触感如同被毒蛇盯上了一样,让人汗毛直立。
“小秋。”
冷冷的呼气仿佛夹带着水库独有的腥味围绕在季秋鼻息间,他微微蹙眉,带着嫌弃的口味道:“滚开,臭死了。”
江随川手指一顿,停在季秋的脖颈处。
“你死都死了,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季秋的目光淬了毒,阴狠狠刮在了江随川青白的脸上。
江随川怎么不死得再透一点,偏要化成鬼来纠缠自己。
“小秋,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江随川冷笑,手指轻轻用力,季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呼吸急促,强烈的不适感从血管蔓延到额头。
季秋不断拍打着江随川的手背,力气渐渐小了起来。
“放…放开……”
视线开始发昏,季秋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在季秋即将窒息的前一刻,江随川松开了手,冷漠的目光落在季秋的头顶。
季秋瘫软在地,捂着脖子不断咳嗽起来,原本白皙的脖颈被掐出一道狰狞的红痕。
“江随川,你是来索命的吗?”
季秋眼底猩红,他低声质问,脖子还在隐隐作痛。
毫无疑问,江随川刚刚是真的想杀了他。
“索命?”
江随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索命的话太便宜你了。”
江随川强硬地挑起季秋的下巴,阴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
“小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季秋咬着后牙槽,死死瞪着他。
“骗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吧?”
江随川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夜晚中炸开,将季秋最后的遮羞布扯得一干二净。
“难道不是吗?”
江随川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带着无法掩盖的潮气死死盯着季秋的脸。
江随川从来不是什么孤儿,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江母是个德高望重的小学教师,江父经营这村口的一家小卖部。江随川是江家独苗,江父江母从小就对唯一的孩子灌输了全部的爱与期盼。
在江随川溺亡后,江母突然病倒了,江父害怕妻子触情生情,病情不断恶化,决定带着妻子离开生活大半辈子的江家村。
与江随川相反,季秋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父亲好赌,母亲改嫁,只有一个捡废品的爷爷关心他。
季秋学习成绩没有江随川好,长得也没有江随川受欢迎,甚至他只有江随川一个朋友,而江随川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好。
“那又怎么样?江随川,你早就死了,这里也不是江家村,根本没有人认识你,我和你的事情不随我胡诌吗。”
季秋低笑两声,继续往江随川的心尖上戳。
“你死了五年才敢变成鬼来找我,除了我,你看还有谁记得你吗?你爸妈早就搬家了,你想见他们都见不到吧!”
“你知道吗?季伯母离开前还特意来学校找我,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她说:‘要是随川还在的话,就可以跟我一起去考大学了……’江随川你命薄,你活该去死。”
季秋笑着笑着泪水竟从眼角滑落,他神情没有一丝悲伤,有的只是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与得意。
“呵,季秋你真的是坏得彻底。”
江随川眼神一暗,恨不得将季秋撕咬成碎片。他吐出一口浊气,握紧的双手渐渐松开。
江随川自嘲转身,身影逐渐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泥土和湖水的腥味弥漫在空中,那是怎么洗刷也洗不掉的气味,仿佛已经融进了骨子里。
江随川离开后,季秋脸上再也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
点燃。
吸入。
烟的气味也掩盖不了水藻的尸臭味。
可别人怎么也闻不到这股潮湿味,只有他随时随刻都能感受到那个废弃的水库的气味。
季秋已经习惯了江随川时不时对他的纠缠。他使用了无数方法想要江随川魂飞魄散,可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江随川这个水鬼总是会出现在眼前。
从上个月起,江随川就缠在他的身边。
季秋骗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学校根本没有什么保送名额,这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正当理由罢了。
季秋承认自己是个坏种,却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因为嫉妒就杀害了好朋友的小人。
从见到江随川的第一面起,季秋就开始讨厌他。
凭什么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而自己却只能像个老鼠一样活着,天天遭受那个老不死的拳打脚踢?
这不公平。
为什么自己对他恶语相向,他却只是笑笑丝毫不在意呢?
江随川光明得像个太阳,照得他这个阴沟里的老鼠无处可逃。
江随川的死是因为季秋无处不在的恶意,而季秋认为这一切要怪就怪,江随川的一次次纵容。
小学的时候,季秋最讨厌班上的刘胖子。
刘胖子一个行走的肉桩子,脸上的肉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他总是仗着自己的体格嘲讽季秋瘦得像竹节虫,还将季秋为数不多的零食抢占过去。
季秋是个记仇的人,所以他特意在教室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将刘胖子的作业撕成了碎片。
而这件事只有江随川撞见了。
江随川皱着眉头望着季秋。
季秋吓得往后退,看清来人后,他死死攥紧手中的碎纸,后牙槽咬得紧紧的。
“随你去告发。”
江随川摇了摇头,他稚嫩的声音响起:“小秋,你不应该这样做的。这次就当我没看见。”
“哼。”季秋迈着小短腿跑向垃圾桶,打算将碎纸一股脑扔进垃圾桶。
“小秋。”江随川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季秋立马警觉起来。
江随川微微皱眉,轻声道:“扔在这里太明显了,你给我,我帮你处理。”
“你不会是要拿着证据去告发我吧?”季秋质疑的目光不断打量着江随川。
“不会的,小秋。”
季秋犹豫半天,又觉得江随川说得有道理,便把碎片全交给了他。
如果江随川跑去告状的话,那他就说江随川是他的共犯。
事情的最后是刘胖子没交作业被老师训斥,他哭着对老师说自己真的写了,但是他的作业怎么找不到。
老师认定是他撒谎,于是罚抄了刘胖子。
看着哭成泪人的刘胖子,季秋在心里乐得开了花。
看吧,这就是欺负他的下场。
季秋的第一次作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江随川的一次次纵容和掩护,让季秋愈发的大胆起来。
季秋睚眦必报,像个狼崽子一样,只要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就在暗搓搓地给那人使坏。
江随川知晓这并不对,但他这把这些看作是季秋的恶作剧,他相信小秋只是恶劣,但没有恶意。
只是让江随川没想到的是,季秋的恶作剧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来了。
被推下水后,江随川的第一反应是季秋不是故意的。
可看着季秋无动于衷的模样,他的心随着身体一点点下沉。
被水淹死的感觉并不好受,江随川现在还能回想起冷水积压的顿感,发不出任何声音,鼻子口腔全是冰冷的湖水。
耳边是浪花拍打的声音,视线里只有湖水,以及岸边一动不动的身影。
感知越来越模糊不清,意识随着身体沉入湖底。
尸体被打捞上来的那一刻,江随川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他悬在空中看着季秋是如何演戏,如何将一场谋杀掩盖成意外。
小秋,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透明的手想要掐住季秋的脖子,却径直地穿了过去。
不明所以的季秋打了个寒颤,撇过头不再去看躺在地上的人。
江父江母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连忙赶了过来。
江母看到被白布掩盖的江随川时,脚底一软,倒在了江父怀中。她颤颤巍巍掀开白布,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随川……”
江随川的灵魂飘到江父江母身边,垂下头,神情低落。
爸爸妈妈对不起……
“伯父伯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和随川来水库玩的……”
听见季秋虚伪的声音,江随川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扫向一切的始作俑者。
季秋看着江父江母抱着江随川的遗体痛哭,他心里隐秘的快乐得到了满足,他的恶意肆无忌惮地释放给了江随川。
下一步,江父江母应就要指责自己了吧?
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和江随川来水库旁散步。质问自己为什么江随川死了,而你却好好活着。
预想中的巴掌和责骂并没有到来。
江母抱住了他,明明自己十分难受,却还要安慰着呆愣的他。
“这不怪你,小秋。”
“小秋,随川他肯定不会怪你的,你要好好活下去,别想不开……是阿姨不好,我不应该给他取名叫随川的……”
季秋瞳孔骤然放大,他无措地待在江母的怀中。
伯母,你知道你在向谁道歉吗?
你在向杀你儿子的凶手道歉。
是我亲手杀死了你的儿子啊……
所有的话梗在喉头,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直到五年后的今日,江随川用力掐住他喉咙的时候,存放多年的恶意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