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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京门归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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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峡谷幽谷,队伍拆分两路各行其是。青衍携玄夜快马西进,奔赴西疆古墟踏勘上古墟库外围地貌,玄夜交出大半随身密卷、手绘残缺地形图,临行前立下字据,以自身性命作保,若再起异心,任由守墟族人与西疆守军处置;墨尘分出半数暗卫,押解缴械的玄影残余囚徒去往落沙城交割地方官府,依照律法甄别定罪,余下精锐贴身护卫帝后,沿官道稳步东归。
一路山水徐徐铺展,戈壁荒丘尽数隐没身后,沃野良田连绵无际,田间农人插秧放牧,集镇酒旗迎风招展,处处是历经战火之后复苏的市井烟火。上官曦瑶与沈砚之早已是寻常肉身,车马行进放缓,白日时常掀帘观景,偶有沿路百姓认出帝王车架,自发跪在道旁奉送蔬果粗粮,二人便吩咐随行仆从尽数收下,再以银两加倍回赠。
沈砚之肩头旧伤经草药连日调养,创面渐渐收口,只是失了战神本源护体,伤势愈合缓慢,阴雨天气便会隐隐作痛;上官曦瑶胸口玄鸟玉牒始终贴身安放,玉身暗纹沉寂不动,偶然在夜深人静时会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再无昔年引动天地气运的异象,只在她指尖摩挲时,隐隐能感知纹路之下封存的细碎上古讯息。
历经半月跋涉,巍峨的京华皇城轮廓终于在平原尽头浮现,朱墙金瓦覆在暖阳之下,护城河碧波荡漾,朱雀门外车水马龙,商贾旅人络绎不绝。留守朝中的老臣、上官府亲眷,早早奉旨候在城门之外,翘首等候帝后归来。
柳氏站在上官曦珏身侧,鬓边新添几缕白发,数月牵挂日夜难安,见到女儿安然无恙从马车走下,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细细打量周身,再三确认不曾落下重伤,悬了许久的心方才落地。上官曦珏褪去往日顽劣心性,一身素色儒衫,躬身对着沈砚之行君臣大礼,言语沉稳:“朝堂诸事已按先前圣旨稳步推行,粮库充盈,边关安稳,只是近一月,京郊数处旧藏皇家古籍库房,接连出现文书失窃的怪事,失窃卷宗全都指向早年西域、西疆上古方志,臣暗中派人探查,尚未寻到窃贼踪迹。”
这句看似随口禀报的杂事,瞬间让沈砚之与上官曦瑶心头微顿,不约而同联想到上古墟库。沧渊生前暗中布局横跨千年,除勾结玄影、诱骗太后柳苍作乱之外,难保不在京畿安插隐秘眼线,失窃古籍极有可能记载着墟库旁支线索,窃贼目标与玄夜所求不谋而合。
沈砚之淡淡压下心底疑虑,面上依旧是久归帝王的温和模样,安抚过一众朝臣与家眷,乘銮驾回转皇宫瑶华宫。阔别数月,宫内花木长势繁茂,晚晴带着后宫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殿内陈设一如从前,沉香袅袅,窗畔盆栽仍是上官曦瑶离京前亲手栽种的兰草。
褪去一身奔波风尘,安顿妥当已是暮色垂落。晚间摒退所有侍从,殿中只留墨尘一人回话。墨尘方才办完囚徒交割、边关传信诸事,一身风尘未洗,躬身呈上从落沙城带回的密报。
“落沙城已妥善收押玄影俘虏,分批审讯之后,意外审出一桩隐情。早年柳苍尚未谋逆身居高位时,曾借着出使西域的契机,私下收购大量西疆孤本残卷,柳府覆灭抄家之时,大半古籍莫名不翼而飞,仅有零星几本寻常方志收录皇家书库。另外,属下派人探查京郊失窃库房,现场没有破门打斗痕迹,门锁完好无损,窃贼深谙宫内布防规律,疑似出身旧朝内宦或是曾经供职皇家典籍司。”
上官曦瑶端起一盏清茶,指尖抵着杯壁沉吟。柳苍当年沦为守墟与混沌的棋子,一生贪恋权柄,私下搜罗西疆古籍绝不会只为闲情雅趣,必然是受沧渊暗中授意,搜集墟库相关线索,柳府破败后,散落的卷宗一部分流入黑市,一部分潜藏京华暗处,如今被隐秘势力陆续盗取。
“此前我们只以为觊觎墟库的仅有玄夜一人,如今看来,京华之内另有潜伏暗线。” 沈砚之靠在软榻上,肩头旧伤被夜风牵动,眉宇微蹙,“沧渊身死,契约破碎,可他当年埋下的后手没有尽数拔除,暗处之人同样知晓墟库藏有混沌本源残片,想要抢先一步找到入口,夺取库中物件。”
不同于以往动辄神兵杀伐、秘术破局,如今帝后皆是凡人,查案只能依托朝堂律法与暗卫密探,步步摸排,少了捷径,反倒让探案的过程多了层层细腻的悬念。
当夜,上官曦瑶独自去往存放皇家秘档的崇文阁。阁内藏书浩如烟海,从先秦方志到大曜当朝卷宗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值守老史官听闻皇后亲临,连忙引路。她避开众人视线,独自翻阅柳苍昔日相关存档,在一份不起眼的出使笔录夹缝里,发现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是柳苍亲笔,隐晦标注 “西疆荒墟,玉钥启藏,邪物存于地穴,不可轻触”,再往后的内容被人刻意裁去,纸张边缘切口平整,显然是内行人为之。
正当她俯身细细查看残页之时,窗外檐角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来去悄无声息。上官曦瑶察觉异动快步追至窗边,只看见庭院青石地面落下半片带着西域特有花纹的麻布碎料,除此之外再无痕迹。她将碎布小心收起,心头越发笃定,盗卷宗之人就在皇宫左近潜伏,时刻盯着皇家秘档,伺机搜寻墟库线索。
次日晨起,朝堂早朝之上,百官奏报民生政务,诸事平顺无波,唯有提及京郊古籍失窃一事,几位分管典籍的大臣言辞含糊,隐约刻意回避细节。沈砚之端坐龙椅之上,不动声色听完奏报,没有当场追问发难,散朝之后单独留下掌管宫内典籍司的老侍郎。一番闲谈试探,老侍郎言语间破绽百出,慌乱间不慎吐露,近日常有一名蒙面之人暗中登门,以重金收买库房钥匙与借阅名录,对方身份来历不明,出手阔绰,且熟知典籍司内部规矩。
线索再次指向潜藏京华的神秘势力,既非玄夜麾下,也不是守墟遗民,是沧渊当年暗中扶持、从未浮出水面的第三方棋子。
回到瑶华宫,墨尘送来边关加急书信,是远在西疆的青衍亲笔来函。信中写道,他与玄夜已探查墟库外围百里地界,墟库地处西疆无人涉足的地底裂谷之外,外围瘴气经过千年流转已经稀薄不少,但裂谷周边遍布上古禁制,没有玄鸟玉牒的纹路指引,任凭何种外力都无法破开库门;另外,二人在附近荒村偶然寻到一名隐居多年的守墟旁支老者,老者吐露一桩惊天秘闻:沧渊早在百年之前,便拆分自身一缕残魂寄托在随身秘宝之中,肉身陨于祭坛不代表本体彻底消亡,残魂潜藏暗处,冷眼旁观各方争夺墟库,京畿盗卷、暗中收买官吏,全是残魂暗中操控的手笔。
整间殿内瞬间陷入沉寂。
此前众人默认沧渊在祭坛被混沌之力吞噬身死,尘埃落定,谁也不曾料到他早留后手,以残魂脱身,躲在幕后搅动风云,这也是墟库线索接连外泄、多方势力接连冒头的根源。
上官曦瑶缓缓取出怀中玄鸟玉牒,借着天光细细端详玉身暗纹,原本细碎如虫迹的纹路,在阳光折射下隐隐浮现一处裂谷地形图,正是青衍书信中描绘的墟库方位。“他筹谋千年,一边诱导我们西疆献祭,一边暗中预留退路,献祭不成便转而争夺墟库内的本源碎片,只要集齐碎片,便能重新孕育新的混沌,再度搅动天地失衡,重启千年棋局。”
沈砚之神色凝重,指尖轻轻叩击案几:“此人残魂没有实体,不能亲自靠近墟库与玉牒,只能借凡人之手布局,玄夜想要销毁邪源、暗处神秘人想要抢夺碎片、沧渊残魂坐收渔利,三方拉扯,便是眼下困局。”
墨尘当即躬身领命:“属下即刻抽调精锐暗卫,全城布防排查,顺着麻布碎片、典籍司中间人两条线索,追查沧渊残魂依附的寄主。”
“不必大肆搜城打草惊蛇。” 上官曦瑶出言阻拦,眼底沉淀着历经三世的冷静,“沧渊残魂依附在凡人肉身之内,一旦周遭杀机过重,寄主会即刻隐匿逃窜,线索尽数中断。我们暂且按兵不动,佯装搁置墟库之事,照常打理朝堂民生,暗中顺着线索慢慢钓鱼。三日后,我们假借巡查西疆边防为由,再度动身西行,一方面和青衍、玄夜汇合探查墟库,另一方面引幕后之人离开京华,去往西疆荒僻之地再行收网。”
计策敲定,三人分头行事。墨尘暗中布下暗桩,顺着线索悄无声息追踪神秘买家;沈砚之照常处理朝政,发布诏令安抚地方,营造出帝后安心留守京华、无意再涉西疆险境的假象;上官曦瑶陪伴柳氏与上官曦珏小住几日,闲话家常,卸下皇后的繁重身份,享受难得的人间温情,白日陪母亲逛市井集市,傍晚在庭院打理花草,三世漂泊流离,此刻寻常的家常时光,格外弥足珍贵。
短短三日转瞬而过。
出发前夜,夜深人静,上官曦瑶独自立于瑶华宫露台,远眺西疆漫天星河。玄鸟玉牒静静贴在心口,微凉的玉质抚平连日心绪纷乱。沈砚之披着外袍缓步走来,并肩立在晚风之中,肩头旧伤在夜风里隐隐作痛,他却毫不在意,抬手拢住她肩头衣衫。
“兜兜转转,安稳日子刚至,又要奔赴荒原。” 上官曦瑶轻声感慨,眼底没有厌烦,只有从容,“从前被天命推着步步前行,身不由己,如今所有选择发自本心,为护住人间烟火,再赴西疆也心甘情愿。”
“前路有玄夜悔悟相助,青衍全族同心,纵然沧渊残魂暗中作祟,我们也不再是孤立无援。” 沈砚之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褪去仙力,褪去天命,反倒学会依托人心、依托情义破局,这便是三世轮回最好的馈赠。”
露台之下,皇城万家灯火连绵成片,一城烟火温柔绵长,是他们拼尽一切守护的盛世。
翌日天光破晓,帝后出行的旨意悄然下发,车架依旧简约低调,不带浩荡仪仗,墨尘精选三十名精干暗卫随行,悄悄离开皇城。队伍出城之后,没有径直向西,刻意绕道南境官道,故意留下行踪破绽,引诱潜藏京华、依附沧渊残魂的幕后眼线尾随。
官道两侧密林深处,一道隐在暗处的身影遥遥望着远去的车马,黑袍藏于树荫,眼底闪烁着沧渊残留的银灰冷光,指尖捻着从皇家典籍司窃取的残破方志,悄然调转方向,一路尾随车队,朝着西疆的方向悄然进发。
墟库的隐秘、残魂的算计、本源碎片的隐患,所有潜藏千年的谜团,都将在西疆裂谷深处,慢慢揭开层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