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56、第 156 章 第二卷 第

　　青冥碎墟，万千断岩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崩塌的殿宇残基横亘星海，岩壁上古道图文历经千年星尘侵蚀，依旧依稀可辨。

　　那道清冷的声音自残殿阴影中传出，随之现身的一共五道灰衣身影。他们衣料朴素，身上灵息内敛，没有正统修士那种金光耀目的威压，却带着一股扎根于万古沉寂的厚重，正是隐居于此的古道遗民。五人分立五块漂浮断岩之上，掌心都扣着古朴的骨制法器，目光牢牢锁在驶入碎墟的上古星舟。

　　苏砚立刻收束星舟动力，幽蓝光尾缓缓熄灭，星舟悬停在虚空之中，不再向前靠近。

　　沈清辞缓步走到星舟舱前，没有立刻催动术法，抬手将那一缕本源道息轻轻托举而出。淡淡的柔和微光自掌心升腾，如同投入星海的一点星河，缓缓向外弥散。

　　微光散开的刹那，对面五道灰衣遗民身躯齐齐一震，原本紧绷戒备的姿态骤然松动，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 本源道息。” 为首那名白发老者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微微颤抖，灰白的眼眸紧紧盯住那道微光，“是古道本源的气息，不会有错。”

　　其余四名遗民也收起了手中法器，只是戒备并未完全卸下。千年避世，吃过太多正统奸细伪装诱捕的亏，即便感知到同源气息，依旧不敢全然放下提防。

　　白发老者目光落在星舟上四人，缓缓开口：“我名岑渊，是青冥碎墟遗民的守墟人。本源道息不假，但同源气息亦可伪造。你们从何处而来，带着本源道息闯入碎墟，究竟所求为何？”

　　“晚辈沈清辞。” 沈清辞微微拱手，人道法理缓缓收敛，指尖本源微光依旧悬在虚空，“我们自落尘墟而来，一路穿越星海，躲过正统巡天的追杀，并非前来寻衅。我们寻到古道遗留的古卷与记忆玉简，携当年大战的完整真相，特地前来寻访古道遗民。”

　　岑渊眉头微蹙：“大战真相？千年来，正统传扬万域，说古道祸乱天道，自取覆灭。此说早已深入人心，你们凭什么证明，不是正统布下的圈套，借本源气息诱我碎墟族人现身？”

　　“凭这个。” 沈清辞示意暮离，暮离取出储物袋中的兽皮古卷，将古卷展开，古卷古朴的图文展露在虚空。沈清辞再取出记忆玉简，注入一丝灵力，光幕自玉简上浮起，当年古道族人安居星域、探索星河，正统宗门暗中结盟、罗织罪名，发起围剿的一幕幕影像，缓缓流淌而出。

　　光幕投射在虚空，映照在断岩残壁之上。

　　岑渊与四名遗民静静凝视光幕，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微微攥紧。千年以来，他们世代口口相传先祖的遭遇，却从未见过如此完整、鲜活的影像记载。先祖留下的零散手记，只言片语，与玉简影像一一印证。

　　一名年轻些的遗民低声开口：“先祖留下遗言，说古道未曾祸乱天道，是正统觊觎本源，蓄意屠戮。可我们手中，只有零碎残卷，没有实证，无法向外界辩驳。”

　　岑渊沉默良久，目光抬回看向星舟上四人：“就算记载属实，你们可想过后果？一旦将真相公之于万域，正统必会倾尽全力围剿所有古道遗民。碎墟族人在此隐居千年，只求苟全性命，不想再卷入战火，重蹈先祖覆辙。”

　　暮离向前半步，残剑握在手中，语气平静：“我明白你的顾虑。千年避世，族人早已厌倦厮杀。我们并非要求碎墟立刻举兵，与正统正面开战。只希望你们留存这份实证，借古道遗民散落在星海的隐秘传讯渠道，一点点把真相传递出去。不必起兵，只需传书。”

　　阿沅轻声补充：“正统掌控万域传讯大阵，公开宣告只会瞬间被抹杀。我们打算一处一处寻访古道遗民据点，把证据交到每一处隐地，由各方遗民悄悄传递，慢慢撕开正统编织的谎言。星火燎原，不靠一战定胜负。”

　　苏砚立于一侧，淡淡开口：“我们一路从落尘墟、域外荒星，再穿越星砂洪流而来。正统的搜捕飞舰一直在追杀我们，古卷玉简能保存至今，已是九死一生。若是正统奸细，大可直接带领大批巡天修士包围碎墟，不必孤身涉险，千里奔赴。”

　　岑渊望着虚空之中的记忆光幕，心绪翻涌。千年的隐忍，代代相传的冤屈，在眼前鲜活的影像面前，再也压不住。他缓缓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再次睁开，眼底的迟疑褪去大半。

　　“你们随我入碎墟腹地。” 岑渊抬手示意，“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份真相，一旦在碎墟传开，便是把整个隐地置于险境。我需要和族中长老一同商议，才能决定是否帮你们传递记载。在此之前，不得擅自离开我们划定的区域，不可窥探碎墟内部的隐匿阵法。”

　　“理应遵从。” 沈清辞颔首应下。

　　岑渊抬手打出一道淡灰色的信号，碎墟深处，漂浮断岩之间，隐藏的空间通道缓缓开启。狭长的空间甬道显露出来，甬道两侧的残岩上，布满古道防御禁制。

　　“随我来。”

　　岑渊率先转身，踏入甬道。其余四名遗民分列两侧，引着星舟缓缓驶入碎墟腹地。星舟顺着断岩之间的通道穿行，四周漂浮的残破殿宇越来越多，不少断岩的凹陷处，能看见古道遗民搭建的居所，隐约有族人探头观望，目光落在星舟之上，满是好奇与警惕。

　　穿过层层断岩迷宫，星舟停在一片巨大的环形残殿之内。残殿穹顶早已破碎，抬头便能看见深邃星海，殿内平整的黑石平台，是碎墟族人议事之地。

　　几人走下星舟，踏上黑石平台。殿内已有十余位年长的遗民长老等候在此，目光齐齐投向沈清辞一行。

　　岑渊转身，面向一众长老，沉声开口：“他们携古道本源道息而来，还有先祖大战留存的兽皮古卷与记忆玉简，记载着当年正统构陷古道的全部真相。今日，请诸位长老一同观阅。”

　　沈清辞将记忆玉简悬浮在黑石平台中央，再次催动灵力。宏大的影像，在残破的大殿之中缓缓铺开。

　　当影像之中，正统宗门联军挥剑屠戮古道老弱、焚毁典籍、篡改史书的画面浮现，殿内一片死寂。一名白发长老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压抑的呜咽声，在残殿里轻轻响起。

　　就在众人沉浸在影像之中的一刻，一名守在外围的遗民匆匆冲入大殿，神色慌张。

　　“岑渊长老！不好！碎墟外围虚空，侦测到正统巡天飞舰的金色灵光！数量不少，正在朝着青冥碎墟靠近！”

　　殿内气氛骤然冻结。

　　岑渊猛地抬眼，面色骤沉：“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沈清辞心头一凛，迅速思索：“大概率是我们穿越星砂洪流时，星舟留下的微弱空间轨迹，被正统远程侦测捕捉。”

　　暮离握紧残剑，周身剑息悄然提起：“来不及躲藏。他们已经抵达碎墟外围。”

　　岑渊环视殿内一众族人，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沈清辞四人：“碎墟有护墟古阵，可暂时抵挡。但护墟大阵一旦开启，会爆发出极强灵息，此地隐匿千年的踪迹，会彻底暴露。”

　　残殿破碎穹顶之外，遥远虚空，金色舰影，已经在碎墟边缘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