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13、第二卷第九章 古界残魂，

　　星雾撕裂，古界入目。
　　越是靠近那片暗沉星域，周遭气机便愈发荒芜凛冽。
　　原本平缓的虚空乱流，在此处变得狂暴躁乱，细碎的法理碎片如同无形利刃，穿梭飘荡，切割着周遭星海。寻常修士但凡近身，肉身灵力便会被层层剥离、侵蚀殆尽。
　　沈砚与上官曦瑶并肩前行，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纯白光晕。
　　人间真序道韵无声铺开，化作最温润、最稳固的护身壁垒。那些足以撕裂法理境修士的虚空碎刃，撞在光膜之上，尽数消融化为细碎灵气，连二人衣袍都无法撼动分毫。
　　“诸天废土，果然藏尽沧桑杀伐。”
　　上官曦瑶眸光扫过四方，眼底清明澄澈，“此地每一缕飘荡的残法，都是万古道统崩塌后的余烬，戾气深重，杀意不散。”
　　历经万古岁月冲刷，这片残落古界从未被诸天正统清扫，无数战死修士的怨念、破碎道统的残戾、崩塌界域的死气交织缠绕，沉淀成天然的凶险绝地。
　　沈砚微微颔首，心神缓缓铺展，探查着整片古界外围的气机流转：“戾气厚重，却也藏着纯粹的上古道痕。诸天正统摒弃的废土，恰恰保留了最原始、未被篡改的古道法理。”
　　这便是边陲废土的真谛。
　　核心星域的诸天正统，法理规整、层级森严，却早已被几大顶级道统篡改垄断，固化成束缚万灵的枷锁。唯有这些被遗弃的古界废墟，还留存着万古之前万道共生的原始痕迹。
　　二人稳步踏入古界边界。
　　一步跨入，天地气机骤然剧变。
　　身后澄澈清冷的诸天星海彻底隔绝，眼前是破碎断裂的广袤大地。崩塌的山岳半截悬浮半空，干涸的灵脉沟壑纵横交错，破碎的殿宇残垣遍布荒原，随处可见锈蚀的兵器、腐朽的法袍碎片，满目疮痍，万古凄凉。
　　曾经繁盛一时的中等界域，如今只剩一地残骸，无声诉说着昔日的鼎盛与覆灭的惨烈。
　　空气中漂浮着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之中裹挟着极强的神魂侵蚀之力，能扰人心神、乱人道心，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修士陷入癫狂。
　　可落在二人身上，却不起半点波澜。
　　沈砚人心归一，道心通透无垢，历经三世棋局虚妄淬炼，早已不为外邪所扰；上官曦瑶剑心通明，斩尽虚妄杂念，神魂澄澈如镜，诸般迷障戾气皆可自行剥离。
　　“嗡——”
　　二人刚刚落地，脚下残破大地忽然微微震颤。
　　灰蒙蒙的雾气骤然翻滚涌动，无数细碎的黑影自残垣废墟之中爬出，身形扭曲模糊，轮廓残缺不全，双目空洞漆黑，周身缠绕浓郁死气与残戾杀意。
　　是古界残魂。
　　皆是万古之前界域覆灭、大战陨落的本土修士，神魂未散，被此地亘古不散的杀伐戾气侵染，褪去灵智，化作只知杀戮的执念残灵。
　　密密麻麻的残魂层层叠叠，从四方废墟之中涌出，封锁二人所有退路，空洞的眼眸死死锁定闯入者，裹挟着漫天死气扑杀而来。
　　数量之多，近乎成千上万。
　　若是寻常边陲散修，见状早已心神俱裂、仓皇逃窜。哪怕是法理境巅峰修士，被这般海量残魂围困，也会被耗死在此地。
　　上官曦瑶白衣微扬，剑意悄然苏醒，却并未直接出鞘杀伐。
　　“这些残魂，皆是无辜陨落的上古修士，执念不散、神魂受困，并非天生邪祟。”
　　她声线清冷柔和，眼底无半分杀伐之意。人间剑道斩虚妄、破邪戾，却不斩无辜亡魂。
　　沈砚眸光温润，轻轻颔首。
　　他抬手轻展掌心，一缕纯粹至极的青白真序缓缓流淌而出，不蕴锋芒、不含杀意，只有温润的渡化之力，漫天铺开，笼罩四方。
　　“万古困魂，不得轮回，岁岁受戾气侵蚀，亦是可怜。”
　　“我以人间本心，渡尔等残魂，散执念，归虚无。”
　　温和的人间道韵如同春风化雨，漫过漫天扑杀的残魂。
　　那些凶戾躁动、只知杀伐的残魂，在触及青白微光的瞬间，疯狂的动作齐齐凝滞，周身缠绕的漆黑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空洞的眼眸中，渐渐浮出一丝微弱的灵智微光，扭曲残缺的身形慢慢舒展、凝实。
　　万古杀伐执念，一朝被人心暖意化解。
　　无数残魂静静悬浮半空，不再攻杀，反而微微蜷缩，似在贪恋这缕万古未见的澄澈温暖。
　　“去吧。”沈砚轻声道，“执念已解，戾气已消，自此尘归尘、土归土，脱万古囚困，得自在虚无。”
　　话音落，漫天残魂化作点点莹白微光，随风飘散，落回残破大地、融入荒芜山川。
　　没有厮杀，没有陨落，唯有一场温柔渡化。
　　整片古界外围的凛冽杀意，瞬间消散大半，压抑万古的死寂氛围，终于多了一丝鲜活暖意。
　　就在最后一缕残魂消散的刹那，大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古老悠远的轻叹。
　　叹息沙哑沧桑，跨越万古时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轻轻回荡在荒原之上。
　　沈砚与上官曦瑶神色同时一凝。
　　方才的残魂皆是无意识的执念躯壳，绝无可能发出这般带有自主情绪的叹息。
　　这意味着，这片古界，尚有残存灵智的古老存在。
　　“有人？”上官曦瑶抬眸望向大地深处，剑意微敛，戒备暗生。
　　沈砚心神铺展，顺着那缕微弱的气息溯源而去，穿过层层残破山川，越过遍地废墟残骸，终于锁定古界腹地深处。
　　那是一座半截塌陷的通天祭坛，深埋层层碎石尘土之中，祭坛纹路古老晦涩，绝非如今诸天正统法理体系，带着浓郁的万古原始道韵。
　　气息，正是从祭坛深处悠悠传出。
　　“不是活人，也不是寻常残魂。”沈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是古界覆灭之前，界域本源留存的一缕界灵残识。”
　　界灵，一方界域的本源意识，执掌山河生机、维系天地秩序。
　　此方残落古界万古前能成为中等繁盛界域，必然诞生过完整界灵。如今界域崩塌、山河覆灭，界灵本源耗尽，仅剩一缕残识苟延残喘，困在核心祭坛之下，熬过无尽岁月。
　　“难怪这片古界万古不散、杀机长存。”上官曦瑶恍然低语，“有界灵残识维系，此地道痕不灭、戾气不消，故而能持续孕育残魂、滋生险境。”
　　正当二人准备移步前往祭坛一探究竟时，古界上空，骤然传来嚣张蛮横的破空之声。
　　数道凌厉的漆黑遁光破开古界灰蒙蒙的雾气，疾驰而来，落地化作七八道黑衣人影。
　　人人气息凶悍，法理缠绕周身，为首二人更是已然踏入归墟初阶。
　　比起先前被击溃的黑风盗巡域小队，这伙人的战力，足足强横数倍不止。
　　落地瞬间，为首那名面容凶悍的黑衣大汉目光一扫，锁定沈砚与上官曦瑶，眼底瞬间掠过贪婪与轻蔑。
　　“哈哈哈！我说近期古界道韵异动，原来是来了两个初生小辈，敢独自闯这残落古界？”
　　“看衣着气度，不像是边陲小宗弟子，怕是什么闭门苦修的散修，想来捡机缘、蹭秘境松动的便宜。”
　　另一人狞笑出声，杀意凛冽：“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惜不懂规矩。这残落古界外围，早已是我裂风盗的地盘，外人入内，不报备、不纳贡，便是死罪！”
　　一众盗匪纷纷围拢而上，法理威压层层碾压，封锁二人所有进退之路。
　　先前的黑风盗，只是边陲底层劫掠小队。
　　而眼前的裂风盗，却是盘踞古界多年、屠戮无数修士、坐拥两名归墟境强者的边陲凶团。
　　杀机，骤然紧锁周身。
　　沈砚抬眸，望着眼前一众蛮横盗匪，眼底温润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刚渡万古残魂，又遇人间恶障。
　　诸天边陲的弱肉强食、蛮横霸道，终究要由他们亲手一一肃清。
　　上官曦瑶掌心剑柄微震，通明剑鸣低声嗡鸣，白衣迎风微动，锋芒渐起。
　　“古界清障，从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