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11、第二卷 第七章 虚空行舟

　　虚空浩渺，星海无垠。
　　踏出人间界壁的一瞬，天地气韵骤然一变。
　　身后那方温润澄澈、满含苍生暖意的人间道韵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苍茫冷寂、浩荡驳杂的诸天气机。漫天星辉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亘古寒凉，穿过层层虚空乱流，洒落二人肩头。
　　此方被封禁万古的人间，终于彻底走出囚笼，真正踏入诸天疆域。
　　沈砚立身虚空，青衣随风不动，心神缓缓铺展。
　　脱离本土天地的刹那，他清晰感知到一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压迫。诸天虚空没有地脉滋养，没有人心兜底，随处可见散乱的法理碎片、漂泊的星力余烬，还有无数断裂、荒芜、早已枯竭的废弃道痕。
　　万古以来，诸天万道厮杀、界域更迭，无数道统覆灭、无数生灵陨落，残痕散落星海，岁岁年年，沉积成这片冰冷辽阔的万界疆域。
　　“诸天虚空，不养闲人，不存温情。”
　　上官曦瑶白衣轻敛，通明剑意隐于周身肌理，目光澄澈扫向四方，“随处可见杀伐余韵，每一缕残存道痕，都藏着过往纷争。”
　　二人并肩踏空而行，身形敛去大半气息，不显露人道真韵，不释放自身锋芒。
　　谨遵苏宸叮嘱，藏底牌、敛本心，化作最普通的域外修士模样，低调穿行于边陲星海。
　　人间道太过特殊，无阶无秩、超脱法理，一旦彻底外露，必然会被诸天潜藏的探查纹路锁定，引来无穷祸患。
　　前路星海漫漫，无尽苍茫。
　　寻常修士横渡虚空，需借虚空宝舟、星域传送阵、或者御使本命灵宝，否则极易被虚空乱流撕扯、被法理碎片侵蚀。可沈砚与上官曦瑶立身乱流之中，步履从容，周身隐隐萦绕的人间真韵，自动隔绝一切域外侵扰。
　　不乱本心，便不乱道身。
　　“苏宸所言边陲星域，范围极广。”沈砚目光远眺，望向层层叠叠的星海迷雾，“诸天正统势力盘踞核心星域，边陲散落无数小界、秘境、废土，鱼龙混杂、善恶难辨，却是我们唯一可落脚历练之地。”
　　他们初入诸天，无势力依托、无圈层人脉、无资源渠道，唯有一步步行走、一点点探寻、一寸寸积累。
　　上官曦瑶微微颔首：“先寻落脚之地，探明边陲格局，再寻秘境机缘，融汇诸天道法，补齐我们的底蕴短板。”
　　二人速度不急不缓，穿过一片又一片漂浮的星碎残骸。
　　沿途所见，尽是诸天万古沧桑。
　　有破碎的星辰壳体静静漂浮，曾是一方星域璀璨主星，如今只剩枯寂残骸；有断裂的界壁残垣悬浮虚空，曾是繁盛小界，最终覆灭于道统纷争；还有无数稀薄的血色气韵隐于星雾之间，不知埋葬了多少域外修士的性命。
　　诸天的繁华藏于核心，诸天的残酷，尽数显于边陲。
　　行至半途，远处虚空忽然传来细碎的破空之声。
　　并非强者横渡的沉稳道韵，反倒略显仓促慌乱，夹杂着微弱的术法轰鸣与低声呵斥。
　　沈砚与上官曦瑶对视一眼，同时敛息驻足，隐入一片厚重星雾之后。
　　片刻之间，一艘古朴斑驳的木质虚空舟，破开层层星雾，仓皇疾驰而来。
　　舟身刻满简陋的浮空纹路，灵光黯淡、破损多处，显然早已历经风霜，且刚刚经历过厮杀缠斗。舟上立着五道身影，三男两女，皆是身着朴素修士衣袍，气息偏弱，修为堪堪抵达诸天境序高阶，未入法理，在域外只能算作底层修士。
　　五人个个面带焦灼，衣衫染尘，甚至带着浅浅血痕，神色惶惶，不停催动灵力稳固虚空舟，拼命向前遁逃。
　　“快！再快些！黑风盗的人还在身后追！”
　　“该死！我们不过是前往边陲坊市换取修炼资源，竟撞上黑风盗巡域小队！”
　　“我师兄已经负伤，舟阵也濒临破碎，再逃下去，怕是撑不到落界之地！”
　　几人低声急语，满是惶恐无助。
　　话音未落，身后遥远虚空，骤然卷起滚滚漆黑风罡。
　　阵阵暴戾杀伐之气穿透星雾，碾压而来，伴随着粗狂冷厉的呵斥，响彻整片虚空：
　　“前方小辈，停舟受死！”
　　“边陲星海，入我黑风域，便是我黑风盗的资粮！”
　　“乖乖交出身上所有灵石、秘境碎片、道痕残片，可留你们全尸！”
　　风声呼啸，盗威滔天。
　　七八道黑衣身影踏风而来，周身缠绕漆黑风刃法理，气息凶悍霸道，尽数踏入法理境，为首一人更是法理巅峰，距离归墟仅有一步之遥。
　　比起追猎司的制式森严、正统冰冷，这些边陲盗匪的气息更加暴戾粗鄙，杀伐随心、掠夺无度，是边陲星域最常见的乱象根源。
　　星雾之后，林曦瑶眸光微冷：“诸天边陲，果然乱象丛生。”
　　弱小修士挣扎求生，强权盗匪肆意掠夺，无人管束、无人制衡，弱肉强食的规则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砚静静看着前方追逃一幕，眸色平和，无多余波澜：“正统掌核心霸权，盗匪乱边陲星海。诸天看似秩序井然，实则从根上腐朽。”
　　那五名弱小修士早已面如死灰。
　　他们只是边陲小宗门的外门弟子，修为低微、底蕴浅薄，遇上法理境的盗匪团伙，毫无抵抗之力。此前已有同门殒命，如今虚空舟残破、灵力耗尽，已然走投无路。
　　为首的一名青衣女修士咬牙握紧长剑，眼底满是不甘：“我等苦修数载，从未作恶，只求安稳修行，为何诸天之下，弱者连求生之路都无？”
　　绝望之声散落虚空，无人应答。
　　黑风盗首领踏风逼近，满脸狞笑，漆黑风刃在掌心盘旋跳动：“诸天本就是强者道场，弱者本就是资粮蝼蚁！何必多问废话！”
　　“动手！尽数拿下，搜刮干净！”
　　凌厉风罡瞬间席卷而出，朝着残破虚空舟狠狠碾压，欲要连人带舟，一同碾碎。
　　就在风刃即将落舟的刹那，一道清淡温润的青白道韵，骤然自星雾之中漫卷而出。
　　不烈、不霸、不凶。
　　却至纯、至稳、至坚。
　　漫天凶悍凌厉的漆黑风刃，在触及这缕微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春阳，层层消融、寸寸瓦解，暴戾的盗匪法理被温柔净化，再无半分杀伐威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所有人齐齐僵住。
　　黑风盗众人瞳孔骤缩，猛地止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厚重星雾深处：“谁？！何人隐匿在此？”
　　星雾缓缓散开。
　　两道身姿并肩缓步走出。
　　青衣少年温润通透，眼底无杀伐戾气，却自带山河沉稳气度；白衣女子执剑静立，身姿清冷，剑意藏于肌理，不显锋芒，自含凛然。
　　二人气息平平，看似仅有法理境修为，在众人眼中不算顶尖，可周身那份从容淡定、俯瞰乱象的气度，却远超寻常边陲修士。
　　沈砚目光淡淡扫过一众盗匪，语声平和，却字字清亮，落遍虚空：
　　“诸天有道，强者争峰，不争蝼蚁性命。”
　　“边陲求生已然不易，何必赶尽杀绝，肆意屠戮？”
　　黑风盗首领愣神片刻，随即轰然大笑，眼底满是轻蔑与暴戾：“哪里来的白面小辈，也敢在我黑风盗面前讲道论理？”
　　“区区法理初阶，也敢多管边陲闲事？”
　　“我劝你速速退去，否则，今日便让你与这群蝼蚁，一同葬身在这虚空星海！”
　　凶煞风罡再度暴涨，一众盗匪同时催动法理，团团围堵而来，封锁二人所有退路。
　　残破虚空舟上的五名修士怔怔望着突然现身的二人，眼底满是错愕与希冀。
　　他们不知这两位陌生修士的来历，不知对方战力高低，可在这绝境之中，这两道从容身姿，便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上官曦瑶微微抬眸，指尖轻触剑柄。
　　通明剑意未曾出鞘，仅仅一缕剑心威压漫散而出，便让漫天暴戾风罡骤然凝滞。
　　“边陲盗匪，恃强凌弱，也敢称强？”
　　清冷一语，落定战局。
　　诸天首战，不在正统杀伐，不在大道博弈，而在肃清边陲乱象，为底层蝼蚁，争一线生路。
　　也是人间道入世诸天，立下的第一道本心之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