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09、第二卷第五章 诸天旧史，

　　星辉落尽，长空清平。
　　顷刻之间，碾压千里的星陨大阵土崩瓦解，漫天漆黑星力消融殆尽。原本暗沉压抑的荒垠长空，再度露出澄澈星海，晚风穿空而过，吹散漫天烟尘，也吹散了压在众人心头的第一重诸天阴霾。
　　场上局势，彻底逆转。
　　百余名黑骑散落长空，人人气息紊乱、星纹崩碎，身躯带伤震颤。他们再无半分先前的霸道凛冽，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深处只剩源自道统层级的极致惶恐。
　　旁支星道，遇上古正统旧星道，天生被镇、被克、被压。
　　哪怕苏宸重伤未愈、气息残缺，仅剩一缕残存本源星辉，也绝非这群窃取残法的追猎司黑骑所能抗衡。
　　黑骑领队僵立阵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纵横诸天疆土数千年，踏平过叛界，清剿过叛道，见过无数天骄崛起、道统更迭，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方万古废土残界，撞见早已被诸天史书定论、彻底覆灭万古的上古旧星道传承。
　　这已经不是强弱之分，而是时代断层的碾压。
　　“旧星道……居然真的存续至今……”
　　他喉间发涩，牙关发紧，心底所有的傲慢、漠然、居高临下，尽数碎裂崩塌。
　　苏宸眸光淡淡扫来，没有杀机凛冽，没有追责怒斥，唯有一抹历经万古沉浮的漠然。
　　“你们追猎司，承袭残缺星法，依附诸天正统，常年跨界掠界、清剿异道、屠戮弱界生灵。”
　　“倚强凌弱，以众欺寡，仗正统之名，行杀伐掠夺之实。”
　　字字平淡，却句句戳穿诸天表层秩序下的残酷真相。
　　诸天万族林立，道统万千更迭，看似有规有序、层层递进，实则弱肉强食、杀伐不休。所谓正统，不过是最强者制定的规则；所谓异道，不过是阻碍强权的异类。
　　黑骑领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无从辩驳，只能死死咬牙：“上古恩怨，早已尘封万古！旧星道覆灭，是诸天大势所趋、万道共识！你残躯存续，便是逆道余孽！”
　　“大势？”苏宸轻声嗤笑，眼底掠过一抹万古沧桑的冷意，“所谓诸天大势，不过是几大顶级道统，联手篡夺本源、抹杀异己的借口罢了。”
　　一句话，掀开诸天万古尘封的血腥秘辛。
　　一旁，五柱贤者静静伫立，心神皆震。
　　他们困于伪天囚笼三世万古，所见所闻皆是虚妄棋局，对真正的诸天历史一无所知。今日苏宸寥寥数语，便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域外诸天的所有认知。
　　沈砚立身人心光城之巅，青衣临风，眸底澄澈通透，静静聆听，不急不躁。
　　他很清楚，人间刚刚踏出囚笼，前路茫茫、格局未知，如今最需的不是贸然开战、肆意杀伐，而是知晓真相、看清格局、认清对手。
　　上官曦瑶收剑垂立，通明剑意敛于周身，白衣无尘，静静守护身侧，任凭长空风起云涌，自守本心清明。
　　苏宸收回目光，再度落回惊惧交加的黑骑领队身上，声线微凉：
　　“回去告知你们背后的诸天正统。”
　　“万古旧局，早已作废。”
　　“昔日被你们抹杀的异道火种，今日重燃。昔日被你们瓜分的本源净土，今日新生。”
　　“此方人间，不再是无主废土、可任人践踏掠夺。”
　　“若再敢跨界犯界、妄动杀伐，旧星残余道韵，与人道新生之力，不介意重启万古道统之争。”
　　话语不烈，却重如万钧星辉，落遍长空，响彻遥遥诸天缝隙。
　　黑骑领队浑身剧颤，再无半分对峙勇气。
　　他深知，这句话绝非虚言恫吓。
　　上古旧星道若是彻底复苏，足以撼动整片诸天秩序；而那方逆势崛起的陌生人道，更是法理之外的诡异异类，无人能预判其最终上限。
　　此地，已然成为诸天最凶险的未知禁地。
　　“撤！”
　　没有丝毫犹豫，黑骑领队咬牙沉声下令。
　　一众负伤黑骑如蒙大赦，纷纷催动残存星力，撕裂薄薄的空间壁垒，不敢回头、不敢逗留，仓皇遁入域外虚空，转瞬消失在星海裂隙之中。
　　来时杀伐滔天、势要灭界收源，去时狼狈逃窜、心惊胆战。
　　千里荒垠，终于彻底归于安宁。
　　漫天人心光城缓缓敛去万丈光辉，化作丝丝缕缕的纯白真韵，回流山河大地、归拢万里苍生。
　　山河震颤停歇，地脉重归温润，草木再度抽芽，清风重携生机。方才大战留下的满目裂痕、遍地创伤，在人间真道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沈砚踏步凌空，缓缓落至地面，立身苏宸身前。
　　两人一青一银，一新生人道、一复古星道，静静对峙，无半分敌意，只剩万古相逢的淡然与默契。
　　“多谢。”沈砚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真诚。
　　方才星陨大阵碾压之下，人道纵然坚韧，却终究底蕴稚嫩，久战必溃。若无苏宸出手破阵，今日人间必将迎来解封之后的第一场浩劫。
　　苏宸微微摇头，伤势牵扯之下，气息依旧微弱：“不必谢我。你破伪天之囚、开天地之封，救的不止是此方人间苍生，更是被困万古的我，与旧星道最后的火种。”
　　“你我，本就是同命之人。”
　　沈砚眸色微动：“同命？”
　　苏宸抬眸望向无垠星海，眼底沉淀着万古沧桑，缓缓道出那段被诸天刻意抹去的尘封旧史。
　　“诸天如今的正统秩序，并非自古有之。”
　　“万古之前，诸天万道共生、千界并立，无绝对强权、无独尊法理，旧星道执掌星辉本源，统御星河秩序，是诸天最顶尖的大道之一。”
　　“可盛极必衰，道极必争。几大顶级道统觊觎星道本源，联手布局，发动诸天大清洗，抹杀所有不从己道的异统。”
　　“旧星道，首当其冲。”
　　苏宸声线轻缓，却藏着字字血泪的厚重：“那场大战，诸天流血、星河崩塌、万道凋零。旧星道亿万传承、无数族人，尽数战死、覆灭殆尽。”
　　“我是唯一残存的道主，也是唯一的火种。”
　　“绝境之中，恰逢伪天封禁此方真界，以万古囚笼隔绝诸天探查，我才得以藏身其中，苟延残喘，熬过万古岁月。”
　　众人闻言，尽数默然。
　　从前人人憎恨伪天，以它为万古罪孽、虚妄根源。如今方才知晓，这尊窃天伪道，作恶万端、囚禁苍生的同时，竟也阴差阳错，护住了诸天最后的异道火种。
　　世事轮回，因果纠缠，莫过于此。
　　“那诸天清洗，为何而起？”玄夜沉声发问，道出所有人的疑惑。
　　苏宸眸光沉沉，吐出核心真相：“为了垄断道源，归一法理。”
　　“此方真界，是诸天仅剩的完美道源净土，不隶属任何正统派系，本源纯粹、可生万道、可纳万法。”
　　“万古之前，各大正统便想瓜分侵占，将此方净土化为己用。伪天抢先一步封禁天地，看似窃天篡位，实则截断了诸天正统的掠夺之路。”
　　“正因如此，诸天正统恨此方天地入骨，恨旧星道残存不灭。”
　　墨尘缓缓开口，文韵微动：“如此说来，今日我人间解封出世，等同于是同时触动了诸天万古的利益格局与旧怨杀机。”
　　“是。”苏宸郑重点头，“从天地壁垒破开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站在了诸天正统的对立面。”
　　“人道新生，不讲诸天规则、不尊诸天正统、不纳诸天法理，本身就是最大的异数。”
　　“今日追猎司只是试探，是最底层的杀伐触手。真正的诸天强者、正统道尊，尚且隐于星海深处，冷眼窥伺。”
　　一番话，让所有人彻底认清前路凶险。
　　旧局已灭，新局极险。
　　他们以为终结了三世苦难、迎来了人间太平，殊不知，真正的万古博弈、顶级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墨珩眼神凛冽，铁血战意再起：“既然避无可避，便战。”
　　“三世棋局我们尚且能破，万古虚妄我们尚且能斩，区区诸天正统霸权，何惧之有？”
　　林小石绿意流转，生机漫野：“人间道在生长，山河在复苏，我们只会越来越强。”
　　青衍沉声道：“地脉万古根基未灭，人间底蕴，从未弱小。”
　　五人五念，依旧同心同向，无一人畏惧退缩。
　　苏宸望着这群心性纯粹、执念赤诚的人间修者，眼底掠过一抹动容与笃定。
　　诸天万古，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畏强欺弱，早已不信世间还有这般纯粹的守道之心。
　　今日一见，方知大道不灭，人心不败。
　　他转头望向沈砚，语气郑重，立下万古盟约：
　　“沈砚，人间人道，旧星古道。”
　　“二者皆是诸天遗弃、正统抹杀的道统。”
　　“从今往后，我助你人道立足诸天，你助我旧星道重燃火种。”
　　“你我两道共生，并肩而立，共抗诸天霸权，重启万道公平。”
　　沈砚抬眸，眼底澄澈坚定，缓缓颔首。
　　“好。”
　　一字落定，万古盟约成。
　　人道与旧星道，自此绑定一体，共生共荣、共战共存。
　　长空之上，遥远的诸天深处，无数顶级道韵依旧蛰伏窥伺，杀机暗流层层涌动，越来越盛。
　　但荒垠之上，众人身姿挺拔，无半分怯弱。
　　旧星火种重燃，人间道统立世。
　　从此，诸天多了一方逆道，星海多了一双比肩之人。
　　万古棋局终了，诸天博弈新开。
　　人间出世，不惧万道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