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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呼啸而至 ...

  •   我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可总有咽不下气的时候。

      暮夜。

      我侧身坐在客卧的飘窗上,透过玻璃望着窗外繁星点点。朦胧的月色极尽所能,与城市的万家灯火争个高下。

      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意外的,我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悲伤。爱恨此消彼长,在我身上并不是那么的灵验。

      毕竟,我的爱,很浅,很肤浅。

      李珏的容貌、家世,足够给予我长久的倚靠。

      只是,结果并不如意,我那微薄的爱意陡然没了归宿。

      我的脑海中忽地盘旋着一首杂诗:

      “旧山虽在不关身,且向长安过暮春。”

      “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我的家乡并没有什么洁白的梨花,记忆中倒是满空气的柳絮,招人烦躁。

      我从小生活在苏北的一个青山碧水环绕的村庄。

      如往年许多个柔和的春日,柳絮似要绽放。

      倒春寒前,来来往往的住户和行人也只会对十里杨柳的茂盛发出牢骚,却很少有人注意到粗壮的树干上遍布着经年累月的纹路裂痕。柳枝随风飘扬到高处,显得格外柔情。衬得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通黄通黄。

      镇道两侧葱郁的玉米杆子庄严屹立,成了连绵山脉下新的地坪线。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线越拉越长,仅在我的回忆里投下稀薄的影子。

      ……

      不知不觉中,我在飘窗上度过了一夜。

      翌日,清晨。

      我久违地接到了李珏的电话。

      李珏质问的语气从电话的另一端飘了出来。

      “林顺颂,好聚好散有那么难嘛!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才肯罢休嘛!”

      “李珏,我不想和你掰扯,更不想和你吵。”

      “你马上去跟周薇的父亲道歉。”

      他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你脑袋和你一个德行,也出壳了?我跟他道什么歉!”

      “林顺颂,你的教养呢?周薇父亲那么随和的一个人,被你羞辱的气火攻心,住进了医院!”

      “你一个出轨的人,居然有脸指责我没教养!李珏,脑袋有病就去治。”我冷笑一声,盘旋在脑海里的荒唐念头再次一闪而过。刺激地我浑身一激灵,快速地挂断电话。

      一通电话过后,我精神恍惚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小产后,我在医院里住了一星期,身体堪堪恢复了一些。昨天本应该出院,却被周庆云的突然造访生生打乱。

      医院离小区很近,打车十分钟就到。

      我的东西本就不多,临床的阿姨好心帮我搭把手,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打包完毕。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走马观花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一切那么的熟悉,又那么陌生。

      婚肯定是要离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犯不着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只是可惜了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希望他下一世可以投个好胎。

      回到家,我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大学毕业后,李珏考进省属事业单位。我则是凭着手里仅有的一些积蓄,在少华街开了一间小书店,日子倒是过得清闲。

      书桌原先是李珏办公的地方,书架旁的榻榻米留着我闲暇时看书打发时间。

      结婚后,我自然将精力的重心转移到经营婚姻。偶尔晚上失眠,便会来翻一翻书架上的书。

      多数时间,为了不影响李珏处理工作,我都不敢轻易进这书房。

      我从书架的角落里抽出一本书:

      《呼啸而至》,作者——周庆云

      这本书是李珏半年前在当当网淘的,快递到家。当时,我还纳闷他怎么转性看起书来了。现在回过神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我将书平放在掌心,这书页数不多,可却沉甸甸的。

      打开书的前封,映入眼帘的是周庆云的照片。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短发,黑色的polo衫。不同的是照片上的人很年轻,估摸着是他三十几岁时的模样。

      六三年生人,今年四十七了。

      仔细看,岁月还真是眷顾这人。十年间,他竟没什么变化。

      之后,我捧着这本书,闭上温润的眼眸,窝进柔软的榻榻米,睡到了傍晚。

      饥饿感迫使我睁开双眼,我从冰箱里翻出一小块干巴面包,胡乱塞了几口,先垫吧垫吧。然后继续窝进榻榻米,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家常吃的餐馆,小炒鸡、药膳排骨、番茄滑蛋、清炒莴苣。下好单,我用脚趾随意地踢着放在地上的书。

      我粗略地过了一遍《呼啸而至》,只觉写出这本书的周庆云是个道德点极高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养出了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女儿。

      正像书中坦言:

      “欲望呼啸而至,带来了猛烈的暴风雨。”

      人是被教育和道德规训过的社会形态。特定情节下,还是难以压抑欲望这种原始的兽性。

      欲望本就是个可怕的不确定性因素,更何况碰上怨恨这种报复心理。

      此时此刻,我确实带着汹涌的恶意,幻想着拖住他们,陪着我一起在痛苦中沉沦。

      等外卖的间隙,我从鞋柜上取下那张烫眼灼心的名片。

      如果自己成功玷污这个男人,周薇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

      我不禁有些唾弃自己,居然会萌生出如此毁三观的报复手段。

      或许是惦念着周庆云应允的五十万人民币,或许是遏制不住狭隘的内心深处滋生地那点恨意。我鬼使神差地拨打了名片上的电话。

      “喂,你好。”

      周庆云磁性的声音传来,我仿佛感受到心脏正在猛烈地捶打着我的肋骨,想要挣脱束缚,撕扯着血管,喷出新鲜的血液。

      “我是林顺颂。”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听说你病了。”

      “害~是你啊!老毛病犯了,没什么大碍,劳你挂心了,”他话锋一转,“对了,昨天我同你讲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你说的没错,短婚的情况下,法院的判决确实对我不利。”

      电话那头的周庆云没有回应。

      我继续道:“可和我谈这些的人,不应该是你。”

      “理解。”

      “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出这个面!事情发展到现在,李珏和他的父母对这件事唯恐避之不及,可你却偏偏硬往前凑上来?”

      “怀疑我图谋不轨,反手告你一个敲诈勒索?”

      我无言以对。

      “你确实多虑了,”他顿了顿,“你若不放心,我们可以换个补偿方式。”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微弱的动静,是个年轻的女性声音。

      周庆云没有细说怎样补偿,只说换个时间再聊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渐渐昏暗的手机屏幕,脑海中仍不断回响着那道清丽的女声。或许,是周薇吧!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我的遐想。

      我道了声谢,接过我的午餐。看着满桌的佳肴,我全然没了刚点时,满心对美食的垂涎。

      简单对付几口,我便收拾东西准备去少华街的书店,毕竟还需靠它继续生活。

      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礼拜。

      临近开庭,我接到了李珏的电话。

      这一次,不再是斥责和愤怒,他想约我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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