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堪培拉的云 堪培拉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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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云归处
第一章堪培拉的云
堪培拉是一个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尽管它是澳大利亚联邦首都及其领地，可在全国城市中仅位列第八，是这个太平洋上最大孤岛的最大内陆城市。因此，它的春天总带着潮湿的风，吹过贝里戈小镇的桉树，叶子沙沙的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却又语义不详。
小芸孤独地坐在自家后院的木秋千上，右手食指尖轻轻划过秋千绳上的裂纹，就好像风儿拂过她的面庞一样。远处，是连绵的蓝山，山后的天空干净得只剩一片白——不是纯粹的白，是带着点灰调的、漫无边际的白，仿佛她这十五年来每天度过的日子。
今天晴空万里，却非万里无云。今天是她的生日，一家三口聚在餐厅，餐桌已经摆上了母亲烤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十五根彩色蜡烛。父亲神秘地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让小芸拆开——原来，是最新款的拍立得。
“喜欢吗？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父亲的英语带着淡淡的广东口音，这是小芸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异乡标识”。
小芸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礼物很好，蛋糕很甜，但她心里依然有一片空落落的地方，还是填不满——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她多年，甩也甩不掉。
班里的同学总叫她“China Girl”，可她连中文都说不流利，除了爷爷偶尔教的几句粤语，对那个遥远的“母国”她竟然一无所知。
爷爷去世那年，她十岁。爷爷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反复说“回不去了”，眼神直视着窗外，像在穿透大洋洲的云层，去望见另一片天空。
“我想去中国。” 吹灭蜡烛的瞬间，小芸突然开口道。
“……”父母亲张着嘴，半天没有合拢，好像这个问题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
父母亲用沉默回答了小芸，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或许他们还在想：女儿这是怎么了？
那个夜晚，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地刮，月光依旧照进房来，小芸坐在自己的床上，翻开爷爷留下的旧相册：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的爷爷站在一座石桥上，身后是粉墙黛瓦，天空中飘着几朵蓬松的云。照片背面写着两个模糊的汉字：故乡。
小芸对着照片轻声说：“爷爷，我要去看看你的故乡了，你说，那里的云，会不会和堪培拉的不一样？”
窗外的云慢慢飘移，像在回应她的疑问，又像在无声地指引。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芸都在为旅行做准备。她报了短期中文班，每天对着手机APP练习拼音，虽然“b、p、m、f”还是会混淆，但她已经能说出简单的句子：“你好”、“谢谢”、“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父母亲似乎也在准备，他们经常在私语或安排什么，好为女儿青春期的冲动买单。真到了小芸出发去中国的这一天，母亲给她收拾了满满一箱行李，塞了很多防晒霜和常用药，反复叮嘱：“中国的饮食和澳洲不一样，别乱吃东西，遇到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或者找亲戚帮忙。”
小芸耐心地听着，把母亲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她知道母亲是担心她，但她必须走这一趟。在贝里戈小镇，她总像一株不合时宜的小草，周围的人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而她的根似乎飘在半空中，完全找不到可以依附的土壤。
父亲开车送她去堪培拉机场。路上，父亲突然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跟着家人逃难来的澳洲。他总说，中国的夏天很热，蚊子很多，但米饭很香，邻里之间很热闹……”
小芸听着听着，将头转向窗外：熟悉的风景慢慢后退，桉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她想起小时候，爷爷经常坐在后院，教她唱粤语童谣，虽然她听不懂歌词，但总觉得那旋律很温暖，就像眼前这阳光一样灿烂。
“爸爸，你去过中国吗？”小芸打断父亲的话，问。
“没有。” 父亲摇摇头，眼神里显然带着一丝遗憾，“我出生在澳洲，一直想回去看看，但工作太忙了！后来有了你妈妈和你，就更放不下了。”
母亲坐在一边没有搭话，因为她和他们父女俩不同，她是比较纯正的澳洲人，血液里还留有土著人的点滴基因。
到了机场，小芸给了父母一个拥抱：“我会拍很多照片给你们看的，等我回来，给你们讲中国的故事。”
快过安检的时候，小芸回头望了一眼：父母亲还站在原地，像两座沉默的雕像——不，应该是两棵婆娑的桉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安检口，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期待——这是她有生第一次独自一人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度。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小芸透过舷窗看到：堪培拉机场上空飘浮着一朵白云，慢慢地，云离她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小小的白点。
她拿出拍立得，对着窗外按下快门，拍下了第一张关于“远方”的照片。
她不知道，这趟旅程，不仅会让她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风景，而且她还会遇见一个像云一样干净的少年，让她漂泊的心灵有了短暂的寄托。
第二章霓虹下的陌生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走出机场航站楼的那一刻，小芸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一座座钢铁森林；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中文，虽然她大多听不懂，但那种热闹的氛围，完全和贝里戈小镇的宁静截然不同。
她搭了一辆红色的士，司机按照父亲给的地址，直接把她送到了徐汇远房亲戚家门口。亲戚是一对中年夫妇，姓陈，他们很热情，给她准备了房间，还做了一桌子饭菜。
“小芸，一路辛苦了！快尝尝阿姨做的菜，都是一些家常菜。” 陈阿姨说着，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红烧肉的味道很浓郁，带着甜甜的酱汁。小芸咬了一口，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米饭很香”。她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陈叔叔、陈阿姨带着她游览了上海的景点。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让她惊叹，黄浦江的江水波光粼粼，对岸的东方明珠塔直插云霄；豫园里的亭台楼阁古色古香，九曲桥上挤满了游客，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香甜；田子坊的小巷子里，有很多特色小店，手工艺品、咖啡馆、文创店，让她流连忘返。
她手持拍立得不停地拍照：拍外滩的夜景，拍豫园的红灯笼，拍田子坊里的涂鸦墙，拍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每拍一张，她都会在照片背面写下日期和地点，慢慢积累起属于中国的记忆。
可是，陌生感依然存在。她听不懂上海人的快言快语，有时候去商店买东西，需要反复比划才能沟通；她不习惯有点拥挤的地铁，每次上车都感觉被人推着往前走；她想念起贝里戈小镇清新的空气，想念起自家后院秋千上的宁静，而这一切现在离她都十分遥远了。
有一天晚上，她独自来到外滩。晚风习习，吹起她的头发，江面上的游船灯火通明，像一串正在流动的珍珠。她看着对岸的霓虹，突然感到一阵孤独：这座城市很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这里有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她；这里的云不多，却没有一朵云离自己很近。
她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打电话，却又放下了。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承认自己的脆弱。她坐在江边的长椅上，仰望着天空中飘过的云——云被霓虹染成了淡淡的黄色，不像堪培拉的云那样广阔、干净。
“你也一个人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芸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年龄和她差不多大，脸上带着微笑：“我叫方晓，在这里上高中。”女孩主动介绍自己。
“我叫小芸，来自澳大利亚。”小芸有些拘谨地说。
“澳大利亚？好远啊！”方晓眼睛一亮，“你是来旅游的吗？”
小芸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能十分肯定此行是否算是旅行。她同方晓聊起来，方晓告诉她，自己从小在上海长大，喜欢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精致，也喜欢它的历史底蕴和现代化。她给小芸推荐了许多小众打卡地，还教她一些简单的中文表达，特别是上海话。
那天晚上，小芸和方晓聊到很晚，她告诉方晓堪培拉的风和云，一年四季都有，季季都不同。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遇，但方晓的热情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她知道，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其实并不孤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堪培拉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