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火火日立

17、第 17 章 童羽南脚步

　　童羽南脚步停住，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按关门键，还是目不斜视地走出去。
　　“能聊两句吗？”罗弋气息带喘地问道。
　　似乎是知道童羽南可能会关电梯门，他手按在外面的按钮上，直到童羽南和江止走出来才松开。
　　“有事吗？”童羽南面朝着大门的方向，目光落在地上，没有看罗弋。
　　“有。”
　　童羽南顿了一下，依然低着眼：“你说。”
　　罗弋走到童羽南对面，没有强迫他看自己，只是语气略微低沉地说：“能别跟江止结婚吗？”
　　童羽南还没说什么，江止第一个不乐意了。
　　他抱着胳膊走上前，富家子弟的纨绔劲儿在此时全部冒了出来：“我说罗弋，咱俩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你这突然冒出来横刀夺爱算怎么回事儿啊？”
　　“抱歉。”
　　江止冷不丁被他这一声“抱歉”弄得没脾气了，他刚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打算缓和一下气氛，就听罗弋接着说道：
　　“我能跟他单独聊两句吗？”
　　江止：……
　　聊尼玛，江止气笑了，果断道：“不行！”
　　但童羽南这个不争气的，好像罗弋说的话都跟圣旨似的，罗弋一下令他就要遵旨。
　　“我跟他聊两句，你先回去。”
　　说完，童羽南就走了，完全不管江止的死活。
　　江止凌乱了一会儿，随后看着那道毫无留恋的背影唉声叹气：“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
　　时间不早了，这会儿还火热营业的除了大排档就是酒吧，这俩都不是适合聊天的好地方，罗弋干脆拉着童羽南在河边散步。
　　看着没几颗星星的天空，童羽南忽然想起他们还在训练基地的时候。
　　训练基地十分偏僻，光污染少，夜里繁星点点，随手一指就是一个星座。他们每天晚上的乐子就是偷偷跑到楼顶看星星。
　　罗弋能认出很多星座，他握着童羽南的手指一个个指过去，一遍遍教他。于是，童羽南也认识了很多星座。
　　“还记得怎么找北极星吗？”罗弋忽然问道。
　　记得。童羽南在心里说道。
　　但说不上是出于什么心理，童羽南摇了摇头。
　　罗弋把童羽南带到长椅前坐下，自己屈着一条腿蹲在他面前。
　　这个姿势很像在求婚，童羽南莫名心跳加速，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蜷了起来。
　　他在想，如果罗弋此时跟他求婚，他要不要不顾家人的反对和罗弋在一起。
　　可罗弋只是问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童羽南垂下眸，直到过度脑补导致的心跳加速逐渐平复下来，他慢慢说道：“后来……没有星星了。”
　　沉默片刻，罗弋轻声说：“星星一直都在。”
　　童羽南重新望向天空，用力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喃喃道：“那我为什么看不见他？”
　　“因为……星星不应该和太阳同时出现。”
　　有好几分钟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童羽南看向一侧，河边有一对情侣正在接吻，他又看向另一侧，有一对情侣正在吵架。
　　他很羡慕他们，有嘴可亲，有架可吵。而不是像他和罗弋这样，说着一些莫名其妙但彼此又心知肚明的话，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和体面。
　　“镜石碎片里的那些片段我都看到了。”罗弋站起身，坐到童羽南旁边。
　　童羽南一时发懵，那里面不就只有一段他交易时的片段吗？所以他才会把碎片交给罗弋自证清白。
　　可听罗弋这意思……
　　“你问我为什么不理你。”罗弋从烟盒里拿了根烟夹在手中。这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他每每想起童羽南在碎片里大哭的样子都很心塞。
　　“我……？”童羽南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了。
　　“你妈妈来找过我。”
　　童羽南瞳孔地震，猛地抓住罗弋的手，转过头盯着罗弋，嗓音发紧：“她说什么了……？”
　　但这回换成罗弋不敢看童羽南了。
　　周熙来找他的场景历历在目。
　　***
　　罗弋拄着拐杖走到童羽南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可以看到童羽南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很差。
　　周熙坐在床旁静静地看着童羽南，无意间一抬头，和罗弋对视上。
　　片刻后，罗弋移开目光，靠在旁边的墙上。
　　门被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合上。
　　罗弋站直身子，看向周熙。
　　“阿姨。”罗弋低声喊了一句。
　　周熙微微对他点了下头：“童羽南经常提起你，我对你也算熟悉，所以寒暄的话我就省了。”
　　罗弋低下头，抿了抿嘴。
　　“我知道你是来道歉的，但他现在的状态，不是你道个歉就能好起来的。如果是说给我听的，那就更没必要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周熙看向罗弋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丝毫怨恨和不满，但罗弋就是不敢直视她。
　　此时此刻，罗弋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童羽南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我妈虽然很恐怖，但你不用怕，我肯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自己面对她的。”说着，童羽南捧着罗弋的脸亲了一口，“我可舍不得看你被我妈刁难。”
　　罗弋垂着眸，耳边周熙优雅端庄的声音和童羽南的嗓音重合在一起。
　　“不是我刁难你，我们对于童羽南找什么样的伴侣没有任何意见，但前提是他得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如果你们每次吵架都要靠暴力解决问题，今天是童羽南躺在里面，下一次就可能是你躺在里面。你们两个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的？
　　“可能你会说，当时是一时冲动，以后会慢慢磨合。但是罗弋，那是我儿子，不是什么集团继承人，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哥，他是我儿子。哪怕是条狗，我养了这么多年，看到狗被欺负心里都会难受，更何况那是我十月怀胎一手养大的儿子。他不心疼自己，我心疼。
　　“所以，请你理解我的心情。”
　　罗弋握紧了拐杖。他知道自己在周熙这里的形象已经完全崩塌了，信任荡然无存。都是自己作出来的，他无话可说，但还是想再为童羽南做点什么，尽管这看起来像是自我感动。
　　“阿姨，”罗弋侧头看了眼沉睡着的童羽南，“基地每年会推荐优秀毕业生去鉴物处实习，童羽南虽然被开除了，但他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且他也一直想去鉴物处工作，我想把我的名额给他。”
　　“不用了。”周熙语气淡淡地说道，“他要想去，我会安排，不需要你让。”
　　罗弋再次低下头。
　　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也实在找不出进病房的理由，只能低声跟周熙打了个招呼离开。
　　***
　　每次回想起来那天的事，罗弋都觉得很挫败，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却一个也用不上。
　　童羽南依然攥着罗弋的手，急道：“到底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配不上我？还是甩了你五千万让你走人？！”
　　如果真是这样，罗弋反倒好接受一点，偏偏周熙从未提过家庭条件不对等的事，只是单纯的不看好他们。
　　“你短剧看多了。”罗弋把手抽出来，在童羽南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再说了，我是差那五千万的人吗？”
　　童羽南真的很着急，眼眶泛红，下意识地又想去抓罗弋的手，但被罗弋不着痕迹地躲开。
　　童羽南呆了片刻，随后忽然爆发，拽着罗弋的领子“腾”地站起身，眼睛通红地盯着他。
　　“罗弋！你TM到底什么意思？！我TM是你的狗吗你这么玩儿我！”童羽南声音低沉沙哑，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问你最后一次……”
　　童羽南松开手，平复了一下呼吸，胡乱抹了把眼泪，看着罗弋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还有可能吗？”
　　罗弋看着童羽南，周熙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他承认自己在听到童羽南要和江止结婚的时候心里很慌，连假笑都扯不出来，甚至想拿着筷子把江止捅死。
　　所以他把童羽南截在电梯里，想跟他把话说开，如果可能的话，还想修复一下关系，不用多，能维持在普通同学的关系上就很好了。
　　但周熙的话就像封印一样，把罗弋牢牢封住了，每每有松动的迹象时，那些话就会把封印加固一遍，让他无法面对童羽南。
　　罗弋沉默了多久，童羽南就静静地等了他多久。
　　终于，罗弋开口了：“我们……”
　　“你想好再说。”童羽南忽然打断他。
　　罗弋看着童羽南，目光看起来毫无波澜，又好像藏着千言万语。良久，他笑了一下：“玉指环的事谢谢你，用完我让人给你回去。”
　　童羽南无言地和罗弋对视，片刻后，他点点头，扭头看向旁边的江面。
　　一艘游轮正好鸣笛经过，童羽南手掐着腰，等声音停下来，也等自己平复下来。
　　然后，他看向罗弋，眼神和声音都冷静的不正常。
　　“罗弋，你有种。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玉指环送你了，以后别来烦我，老子概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