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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想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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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喊人,脖颈却被掐得死紧,半丝声响也透不出。
情急之下,她用那双满是血污的手拼命拍他手臂,嘴唇翕动,费力挤出几个口型:我是大夫。
穿越成炮灰,被抓来续命,续完了还要被掐,这药丸比喂了狗还不如。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指力稍松,却未全放。
他垂眼,自上而下扫了她一遍。
大红外袍虽已除去,内里衣着无一处不昭示着她穿的是嫁衣,领口袖口的金线绣纹,在烛火下隐隐泛光。
柳长风欣赏着她因缺氧而涨红的脸,眸中杀意非但未减,反倒浓了几分。
“大夫?”
“何处来的大夫?”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一个身着嫁衣的年轻女子,深夜出现在陌生男子榻前,自称是大夫。
司徒清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蹿天灵。
这人起了疑心。
而下场,怕是等不及她多想……
司徒清脑袋胀得耳膜发痛,舌头都要打结,慌忙伸手指向一旁被翻得七零八落的嫁妆匣子,语无伦次道:“不不不,我是半、半个大夫……家里从医,被你手下抓来的!真的,你看那些药材……”
柳长风顺她所指扫了一眼,手仍未松,视线又落回她脸上,在她扭曲的五官上停了一息,随即缓缓下移,盯着她身上那抹红,忽然问:“今日成婚?”
司徒清心中叫苦,这人审她的架势,哪像是问话,分明是阎王点卯,稍答错一字,脑袋便没了。
与书里原主的结局相比,也未见得好到哪去。
“是……我、我今日成婚。”
柳长风不语,只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审视她,示意继续说。
司徒清被他看得头皮发紧,又补了一句:“苏、苏州城东,葑门横街,司徒家……”
然而回应她的仍是沉默,她开始眼冒金星,几息后把心一横,索性竹筒倒豆子:“我被我爹许给一个纨绔冲喜,说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可那人风流成性,家里早养了好几房妾室。我嫁过去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他病好了,大约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不愿嫁,所以才——”
“逃婚。”柳长风替她接了。
司徒清点头如捣蒜,可见他眼底寒意并未消减多少,心知单凭一个逃婚的说辞还糊弄不过去。
危急关头,她灵机一动,眼眶一红,鼻子一酸,眼泪说来就来。
“除此之外…”她嗓音已带了哭腔,“我原、原私下有个情投意合的人,我们早已私定终身……可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没了音信,我托人四处打听也打听不着,我不想嫁给这样不堪之人,想去寻他,这才逃的。”
越说越是伤心,眼泪啪嗒啪嗒沿眼角滑入鬓发,她哭得真情实感,倒也不全是演。
今日这一连串倒霉事,换了谁来都得哭一场。
柳长风微眯了眼,面上除却病态的虚弱,再无其他变化。
“那人叫什么?”
她哪有什么私定终身的人,全是现编的,倘若胡诌一个名姓,以这人谨慎,真去查了,一查便知是假,前面那场戏便全漏了馅。
若说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万一查出与她并无瓜葛,同样是死路一条。
司徒清拼命回忆看过的那些章节。
书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就不多,除了男女主角,她只记得一个——好像姓柳,柳什么来着……柳昭。
对!柳昭。
也是个炮灰,跟她这个角色一样,死讯出现在前几章里。
“他姓柳,叫柳昭。”司徒清脱口而出,“他说要去北边谋生,让我等他,可一去便没了音信……”
柳长风的瞳孔几不可见地一缩。
大脑充血几近宕机的司徒清浑然未觉,但掐在她颈间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
司徒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翻下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身后没有动静。
她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瞥了一眼。
那男人半靠床头,苍白的面上不见多余表情,一双眼睛却始终钉在她身上,像猎鹰盯着猎物,不动声色,随时便要扑下。
司徒清心里将这人骂了八百遍,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腿肚子仍在打颤。
这一夜,拜堂、被掳、救人、被掐、险些丧命,桩桩件件堆叠一处,脑子像被浆糊灌满了,转得比平日慢了数倍不止。
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犯懵的时候。
司徒清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男人醒了,且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他看她的眼神、审她的语气、掐她脖颈的力道,哪一样都不似寻常人。
“我救了你的命,你便这般报答救命恩人?”
柳长风唇畔噙着一丝讥诮:“救命恩人?”
“我倒还有几问,想请教姑娘。”他平静目光下,似蕴含几分戏谑,“你方才说,那个与你私定终身的人,叫柳昭?”
司徒清眉心一跳,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他多大年纪?何等相貌?你们何时相识,又何时分离?”柳长风不疾不徐地一连问出数个细节,“姑娘既与他私定终身,这些总该说得上来。”
司徒清嘴角抽搐,她哪知道柳昭长什么样?书里根本没写过。
她张了张嘴,支吾道:“柳郎他……大约二十出头,面容…面容清秀,我们…我们是在庙会上相识的,他去年到苏州做生意,住了三个月便走了。”
她说得磕磕绊绊,柳长风却诡异地没有追问,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她双手。
那双血迹斑驳的手垂在身侧,十指纤长,皮肤细腻得不见半分粗粝痕迹。
他看了片刻,淡淡道:“大夫?”
司徒清飞快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常年捻针、摆弄药材的人,指间多少会留些痕迹。
这具身体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哪来的茧子?
她面不改色地胡诌:“我平日施针用的是特制细针。”
“且家中备有专门药童处理药材,我只开方子,不动手。”
屋内沉默了几息。
司徒清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男人每问一句,她便要绞尽脑汁编一段瞎话,迟早露馅,不如反过来,她来问。
“你问了我这许多,该我问了。”
“你的人抓我时说你是重伤,如今你既能掐能说,显是死不了,既死不了,何时放我走?”
“走?”柳长风说着,开始兀自取自己身上的银针,“你一个逃婚在外的女子,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能走到哪去?”
“那是我的事。”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柳长风语气强硬,“我若任你自生自灭,传出去,旁人要道我忘恩负义。”
司徒清心说,你方才掐我脖子时怎不想想救命恩人?却不敢说出口。
“那你想怎样?”
柳长风不紧不慢道:“伤尚未好全,缺个大夫照看,在此之前,你便留在此处。”
司徒清瞪大了眼。
这是要扣下她当随行大夫?
“我不——”
“你方才说的那个柳昭,我认得。”柳长风打断了她。
司徒清一怔,竟这般巧?
“此人在幽州。”他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你若当真想寻他,待我伤好之后,可带你去。”
幽州?
听见这两个字,司徒清脑中瞬间翻涌起来。
她记得车祸前翻看的那几章里,开篇不久便提了幽州。
敌国久攻北境不下,暗中联络周边诸国,打算联手突袭幽州城。
幽州往南是雍州,雍州往南是宣州,宣州再往南两座小城便到苏州。
这一路几乎无险可守,幽州若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一路打到苏州城下。
苏州富庶,乃天下粮仓,一旦落入敌手,敌军兵员粮草皆得补给,届时整个局势都将倾覆。
而此时此刻,书中的时间线正停在幽州沦陷之前。
算算日子,幽州城这两日便该下达撤民令了。
她思绪急转,面上却只怔了一瞬,很快换上一副困惑神情。
她不知的是,这一瞬的怔忪,已落入柳长风眼底。
“幽州?”司徒清皱起眉,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担忧,“柳郎怎会在幽州?他分明说要去京城的。”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犯了桩不大不小的案子。”柳长风语气淡淡,“被押入发配名册,送往幽州服役。”
司徒清撇撇嘴,心里飞快掂量这话的可信度。
发配?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她如今的身份是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不该知晓太多外面的事,只得装作似懂非懂的模样,又问一句:“你如何知道这些?你又姓甚名谁?”
柳长风看了她一眼:“在下此番便是受朝廷派遣,往幽州办差的大理寺寺丞谢长风,与柳昭在京城有过几面之缘。”
姓谢?大理寺寺丞?官职似是不大。
司徒清眼珠在柳长风身上微妙一转,这男人伤势虽重,可那身气度,怎么看也不像只是个芝麻小官。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各怀鬼胎地对峙了片刻。
柳长风率先打破沉默:“幽州距此路途遥远,为姑娘周全计,不若在下派人护送姑娘回府。”
司徒清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回去!那个家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
她这般激烈的反应,令柳长风微妙一顿,旋即改口:“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姑娘是谢某的救命恩人,在下理当报恩,待此间事了,在下带姑娘往幽州去,替你寻那柳昭。”
这人态度莫名温和了下来,可司徒清知道,眼下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她点头,“便依你所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柳长风微微挑眉。
“第一,我的人身安全你须得保证,不可对救命恩人无礼。”她瞥了一眼门口方向,“第二,我嫁妆匣子里的东西,你们翻乱的、用掉的,都得赔,还有我丢了的凤冠。”
“可以。”柳长风应得干脆。
司徒清未料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虽被困在此处算不得好事,但至少命保住了,赔偿也要到了。
至于怎么逃,那是后话。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那面瘫脸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药,面色如常,只低声道:“公子,药煎好了。”
司徒清见状,十分自觉地溜了。
柳长风饮尽汤药,十一与修竹听得传唤,垂首立于室内。
许是那枚丹药药性猛烈,不过片刻工夫,柳长风的面色已从苍白转为异样的绯红。
眼神清明,疲态几不可察,若他肩头纱布不曾渗血的话。
他望着那堆被翻得七零八落的嫁妆匣子,空碗搁在一旁,语气如常:“去查,苏州司徒家的详细底细,与那女子过往一切生活动向。”
“是。”修竹应道。
“太子那边来了信。”几息后,十一率先开口,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