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露》时季槐

2、好好休息 程禾的算计

　　像是在回应他心底的疑惑一般，原本素净无华的银戒指环，竟隐隐漾开一抹温软的淡紫微光。

　　那光晕微弱却澄澈分明，在落日余晖里格外醒目，不过两三息光景，便敛去锋芒悄然消散，仿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程景晏心头一震，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顿住，眼底满是惊愕。

　　这戒指，绝非普通物件。

　　天渐渐黑了下来，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海边的凉意愈发浓重，雾气慢慢弥漫开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程景晏将戒指重新戴好，紧紧攥了攥左手，起身慢慢朝着医院的方向踱步回去。

　　他丝毫没有察觉，在他转身离开后，岸边不远处的礁石后，一道隐晦的目光始终盯着他的背影，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待他走远后，才悄然收回视线。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愈发凉爽，海边人流量稀少，这家临海的私立医院，夜晚更是格外冷清，玻璃门内大厅空无一人。

　　程景晏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推，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刚进门，下楼取药的小护士就迎面撞上了他。

　　小护士手里拿着药瓶，看见偷偷外出的程景晏，立刻露出着急又无奈的神情，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哎呀，程先生，我都再三叮嘱你了，身体还没恢复，千万不要随便乱走，你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都天黑了，海边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院长交待！”

　　程景晏收起眼底的冷意，扬起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轻声解释道：“实在抱歉，在病房里躺了一整天，浑身都僵硬了，实在太闷，就出去走了走，透透气，没想到回来晚了。”

　　“就算闷也不能这时候乱跑啊，你肺部还有感染，又受了寒，吹了冷风加重病情怎么办？赶紧回病房躺着，再不许这样了！”小护士忍不住抱怨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关心。

　　“知道了，下次绝不会了，劳烦你费心了。”程景晏依旧好脾气应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姿态温顺诚恳，像在低声求饶。

　　小护士见他认错态度好，对着这么一张帅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快回病房吧，我也要去送药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

　　程景晏看着小护士离开的背影，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医院里冷白灯光直直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将本就过分苍白的脸庞衬得愈发病态孱弱，不见一丝血色。宽松的蓝白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衬得身形格外清瘦单薄，肩背纤细单薄。他步伐轻缓，走得略显虚浮，带着久病未愈的无力感，抬手按下电梯按键，指尖略显微凉，百无聊赖地轻轻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戒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一遍遍反复回放着昏迷坠海前的零碎画面，还有昏迷之际，那道突如其来、捉摸不透的幽蓝神秘身影，始终在心头盘旋不散。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白色大褂的女人，她戴着一副方形无框眼镜，棕黑色的长发被利落地盘在脑后，打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程景晏，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目光与他绯红眼眸对视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程景晏也抬眼回应她，以为只是医院的值班医生，刚想笑一下以表谢意，却听对方先一步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好休息。”

　　短短四个字，说完便径直迈步离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便走出了他的视野，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依旧敞开着，程景晏收回目光，走进电梯，只当是医生对病人的寻常叮嘱，没有再多想，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叮——，三楼到了。”电子机械女声响起。

　　电梯门再次打开，程景晏走出电梯，径直走向3048号病房。

　　抬手推开门走进房间的瞬间，他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全身所有气力，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稳与从容，反手轻轻合上房门，身子一软，仰头便重重栽倒在柔软的病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积攒的疲惫与深入骨血的虚弱瞬间席卷全身，四肢酸软无力，连稍稍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果然还是得修养几天，高估自己了。

　　他暗自自嘲这般脆弱不堪的身子骨，静静躺在床上，睁着澄澈却藏着心事的眼眸，缓缓抬起左手。

　　病房头顶的日光灯洒落柔和光线，落在指尖的银环戒指上，折射出细碎清冷的亮光，那抹若有若无、淡淡流转的神秘紫光，萦绕在指环之间，隐晦又神秘，让人全然捉摸不透来历。

　　看着这枚戒指，程景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坠海当天，那段让他心悸又愤怒的记忆。

　　事发当天，他接到了程禾的电话，电话里的程禾语气格外诚恳，称在城郊这片偏僻海岸的礁石处，找到了父亲早年提及的合作伙伴的子公司地点，有重要的数据资料和一些基础设备，还说牵扯到程氏集团内部股权交接的私密要事，不便让旁人知晓，只想避开所有人，单独约他前来商谈。

　　他虽对程禾素来有心防备，但牵扯到父亲和公司要务，又念着一丝兄弟情分，终究还是没有多想，让司机驱车赶往了这片人迹罕至的海岸。

　　可他刚走到礁石群附近，周遭荒草摇曳，海风呼啸，放眼望去四下空无一人，连半道人影都看不见，没有任何类似办公楼的建筑，根本不像是正经商谈要事的模样，心头瞬间升起浓烈的不安与警惕。可是，没等他转身离开，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猛地席卷脑海，脑袋昏沉胀痛，像是有钝物在内里狠狠冲撞敲打，四肢骤然发软脱力，浑身莫名燥热难耐，脚步虚浮踉跄，如同醉酒一般，连稳稳站立都成了难事。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在公司楼下，司机递来的那瓶矿泉水，也许早就被动了手脚。

　　紧接着，两道模糊又戏谑的低语声传入耳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这地方偏僻，没人会发现，最适合动手了。”

　　“等解决了他，程氏集团就是程禾少爷的，咱们的好处少不了！”

　　恶毒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可他头痛欲裂，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他身后的人的模样，耳旁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啪啪”声，那声音仿佛带着蛊惑力，引诱着他一步步走向最高处。若不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拼命抗衡药效，他早已在边缘坠落，被巨浪彻底卷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后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啧，真是墨迹，老子直接送他一程，让他死个痛快！”

　　一道暴躁粗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那男人慢慢靠近，脚步声在耳边清晰响起。程景晏似是被声音吸引，转头，模糊视线里，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便朝着他的后背伸了过来！

　　他本就站在礁石边缘，身体又虚弱无力，根本无法抵挡接下来的动作。

　　情急之下，程景晏本能反应侧过身子，堪堪躲过那只大手，他凭着最后的力气，狠狠抓过那男人的手臂蓄力将他推开。

　　那人猝不及防后退几步，被他掐得痛呼一声，瞬间暴怒，发出一声粗俗的怒骂：“小兔崽子，还敢掐老子？！”

　　“老二！一起上！这小子这回可没力气了！”

　　话音落下，两人冲上前去猛地发力，狠狠将程景晏一推，再次将他朝着礁石下推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脚下一空，程景晏的身体向下坠落。

　　一瞬间，海水扑面而来，将他彻底吞噬，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口腔，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叫嚣，剧烈地跳动着，分不清是海水重压带来的窒息感，还是被算计的不甘与愤怒。

　　药效还未过去，程景晏无力挣扎，窒息感彻底包裹住他，意识也彻底陷入黑暗……

　　“呃……”

　　程景晏猛地从回忆中回神，心口一阵急促的跳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左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冷厉与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目光再次落在左手的银环戒指上。

　　这一次，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禾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一定会一一讨回来，属于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而那个救了他的神秘人，这枚戒指的秘密，他也一定会找到真相。

　　程景晏恢复一点体力后就下床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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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床上，他缓缓闭上眼眸，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连日的虚弱加上回忆牵动的心绪，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倦意如潮水般层层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抬手轻轻扯过薄被，缓缓盖在身上，单薄的身形陷在被褥里，更显得身形孱弱易碎。窗外海风依旧低低呜咽，海浪声声不绝，病房内却只剩一片安静柔和的静谧。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心头的戾气与恨意尽数敛藏心底，被疲惫渐渐裹挟。不多时，程景晏呼吸变得平缓绵长，沉沉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窗外，海风呼啸，海浪声声，一场关于复仇与宿命的纠葛，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清晨，程景晏老老实实呆在病房，安静吃着小护士送来的早餐，不过味道肯定不如程家吃的惯。

　　小护士进来看看健康情况，发现程景晏的餐盒像是没吃，细看就是搅得乱了些。

　　“吃这么些怎么行嘛？”小护士边收拾边无奈嗔怪。

　　“吃不太惯。”程·挑·景·食·晏嘟囔解释道。

　　“养病就得吃这些清淡的，你这样怎么好的起来嘛。”小护士无奈摇摇头。许是拿他没办法，收拾完记录一下健康数据就掩门离开了。

　　程景晏对着天花板放空。

　　真想赶紧出院，不能耗在这儿了……

　　后面几天，程景晏相对第一天吃得更多，小护士以为他终于意识到身体的重要性了，很是欣慰，每天都给他多盛一点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