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不，我厌 ...
-
英语课很快就下课了，方祈越像一只耸拉的狗趴在座位上，对着默写纸仰天长叹，“王老师怎么这么阴啊，也没说要连带着默写固搭呀。”
许忘虽然也错了两个，但比方祈越少一个，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唉，大意了。”
少年时期小小的烦恼总是大大的，许忘平时倒不太在意这些小小的错失，但第一次听写没有满分，对她来说还是颇为遗憾。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旁边这个转校生是满分。
同样没有被通知要记固定搭配，但这些复杂的词组对她似乎不在话下。
许忘由衷地夸赞她这位同桌道，“你好厉害啊。”
齐清酌的头发很长，在窗外射来的阳光下微微泛棕，高挺的鼻梁把侧脸衬得尤为精致，她看着许忘，谦虚而害羞地笑笑，“谢谢，运气比较好。”
她真好看啊，许忘这样想。
“方祈越 ，你知道漂流信什么时候开始吗？”第三节课下课，大课间自习，许忘拿笔戳了戳方祈越的肩。
漂流信是枫盛市各个中学的心理社之间开展的一个互寄信件的活动，只要在本校准备的信封上填写你想要寄往的学校，班级和姓名，心理社就会帮你在本月寄出。这个活动开展以来好评连连，极大地维护了异校朋友之间的情谊，信件来往间，大幅减少了学生学业的压力。
而许忘初中最好的朋友林依就在本市另一所与附中齐名的中学——附中，附中是他们初中的指标高中，大多数求稳的同学会在指标意愿上填附中，而许忘和方祈越却在初三那年选择果断放弃指标，裸分报考长礼，理由是——长礼名字好听一点。
用方祈越的话来说，就是：“人生一辈子就读一次高中，必须挑个名字好听的。”
相对附中来说，长礼也更为自由，比如：只要不太夸张，学校是不会管你的发型的。
像这两位转校生，一个留着一头茂密的锅盖，一个披着及腰的长发，即使很好看很时尚，在中礼却是不被允许的。
何况，方祈越家也离长礼更近一些，恋家的方祈越为了早上能够多睡几分钟，不挤公交，就这么忽悠着许忘和他报了长礼。
许忘城里房子父母过世时卖了，反正是和许天在学校旁边租房住，倒也无所谓学校在哪，和许天商量时，许天说这边风景好一点，交通也更便利，许忘也就和方祈越一样报了长礼。
“你要给小依寄信吗？我上周和学长学姐打听了一下，他们说要等新一届社团招新完之后才会开。”林依同样是方祈越的好朋友。
“招新是下周，那活动开始应该就要两个星期之后了。”
方祈越点点头，“差不多吧，对了，你有什么想报的组织或者社团吗？”
“我应该报个广播站，以公谋私，放点自己喜欢的音乐。”许忘狡黠地笑了笑。
“可以可以，报上了可要多多采纳我的投稿哦。”方祈越顺势巴结起来。
“看我心情。”许忘起身去打水，结果一边悠闲哼着歌没看清路，在杂物间转角处，兴冲冲一头撞上一个人影。
正是她的前桌转校生。
李晚很高，身材瘦瘦的，穿着t恤很是清爽，靠近了可以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洗衣粉香。
许忘退后了一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
李晚刚在他的柜子里放完东西，捧着下节课要用的书，看上去竟然有点腼腆和紧张，忙摆摆手，“没事。”
许忘看了眼李晚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上了三节课低着头刷刷刷一句话也不说，课间一到就是埋头苦睡，这位连方祈越都感觉疏离感太强骚扰不上的大帅哥，居然不是高冷，而是社恐啊？
转眼间到了第五节课前的课间，许忘和齐星酌已经通过友好地沟通一些学习问题熟络起来，方祈越却还没找着机会和李晚聊上几句，气的他第四节数学课做题时啪的一下给许忘丢来一团草稿纸。
许忘打开纸团，乱七八糟黑色字迹的草稿上用鲜红粗笔大写了几个字：我想聊天！！！
许忘扑哧一笑，把纸团放到一边，面对侧着头怒目而视等着她回应的方祈越，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嘴型说道：“上课呢，安静一点。”
气的方祈越憋了一整节课，终于在下课铃一响准备扭头谴责许忘不接话的事，随即就被许忘打断了——
许忘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歪头对同桌齐星酌说：“下节体育课要不要去逛逛学校？正好还可以一起去吃午饭。”
不愧和许忘有着多年的情谊，方祈越脑子飞快地转起来，直接就搭上李晚的肩，“是啊是啊，兄弟，人多热闹，学校这么大，你们还没来得及逛吧，我知道这学校特别多故事，我们路上边走边聊，保准你们不虚此行。”
齐星酌爽快答应，“好呀好呀。”
李晚愣了一下，刚抿了嘴，“不”字的气音还没出口，就被方祈越皱眉打断，“兄弟，不要拒绝，我只有你了。”
这严肃的口吻让两个转校生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凭方祈越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皮又厚的跟城墙一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人际混成这个样子。.
许忘冷笑。
下一秒，方祈越就捂着胸口痛心地说，“我上周认识的那些哥们，他们都是住宿生啊！已然把我孤立在外！”然后他拉起李晚的手吗，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不过，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让我们一起重新开始美好的高中生活吧，好吗？”
许忘抬手扶额头无语，齐星酌把脸转过去笑得一颤一颤，李晚……李晚看着被方祈越握住的手腕，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十分难看地勾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缓缓把手抽回来，“好吧。”
方祈越满意地点点头。
长礼高一学生一周排两节体育课，他们班这节的时间实在是不算好，正赶上炎炎夏日的大中午，体育老师张雄军领着学生在操场上做了个热身，就豪气地大手一挥，让同学们自由活动去了。
长礼各个教学楼的走道之间绿化做的很好，高大的树木能挡住大部分强热的光线，许忘一行人从操场顺着去食堂的路分两排走着，听着方祈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座百年老校的建筑。
“这里是体育馆，有排球场篮球场和羽毛球场。排球场在二楼，篮球场在室外一楼，羽毛球场在负一楼，羽毛球场相对来说全市学校已经很多了，有足足八片呢，不过还是很难抢，你们打球吗？有机会我们有时间可以一起打球。”
方祈越边走边说，他和许忘就很喜欢打羽毛球。
忽然，身侧一道凉风刮来。
“这里是机房，据说几年前还没翻新的时候，这座楼在大热天里也十分阴冷，哦现在也很冷，刚刚还有阵风呢。这个地方啊，到了晚上，二楼走廊尽头的灯总是一闪一闪，据说，忽远忽近地能听到一些男生撕心裂肺的呼叫……”
……
方祈越一脸讳莫若深，两位转校生保持优雅微笑，许忘眼皮都不抬，“现在是大中午，一点都不恐怖好吗。”
方祈越闻言，失落地低下头，往前走继续说道：“哦，前面是艺术楼，我跟你们说，前两年有一个美术生对自己特别狠，过年期间画室放假，但是学校这边会为高三开校门，这个同学早上老早就到画室削炭笔，晚上五点艺术楼就锁门了，但是这个同学有的是招，自己从，呢，那个窗户，翻出来，凌晨才走呢。”
三人顺着方祈越指的方向看去，这座楼一楼的窗户大约离地一米二三，地上铺了一层草坪，算不上太大风险，但听及此处，不免还是为其勇气和决心感慨。
李晚神色微动，问道：“那这件事是怎么被别人知道的？”
“当时没有一个人知道！最多管管高三文化生教室那边，谁能想到天黑之后会有人在艺术楼较劲啊。我去，这位学姐太低调了，要是我干了这么帅的事情，我绝对要昭告天下的呀！”方祈越张牙舞爪地就要蹦起来。
许忘轻咳一声。
“哦哦，对，怎么被知道的。那位学姐不是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被嗯，国美吧，录取了吗？后面返校感谢老师，和老师一起吃饭时喝多了说出来的。”
齐星酌微讶，“喝多了？想不到这位学姐如此豪爽。”
许忘点点头，瞟了眼还在看着那扇窗户的李晚，接过话道：“是啊，里面好像展览了历年来优秀毕业生的作品，我们进去看看吧。”
“可以可以，走走走。”方祈越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去。
艺术楼砌作一个方形回廊，庭院中种着一颗梨花树，延出一条石板小路，路旁摆着两三把木质长椅，四面的墙色白净，框着一幅幅画作，一路看去，朦胧的水彩流云轻软，通透的写生笔触从容，利落的素描沉稳工整，醇厚的油画质感鲜明。
一行人入迷地欣赏着这些动人的作品，齐星酌凑近一看，指着一处小字说：“好多都是学生专门为学校展览所作呢。”
方祈越第一个就跑过去凑热闹，“哇，确实欸。”
齐星酌眼底露出几分温柔，“这真是一座很好的学校。”
一二楼便是给美术生或者美术授课用的教室，上了三楼，教室更大更宽敞起来。
“这边就是音乐教室和舞蹈房了，哇塞，大大滴落地窗，好好看！”方祈越夸张地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方祈越在前面一个劲地游览教室布局，李晚在后头好像还在回味那些画作。阳光从窗外打进教室，落在钢琴漆黑的琴盖上，许忘问齐星酌道：“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是不是说喜欢音乐来着？那你会弹钢琴吗？”
齐星酌不好意思地笑笑，“啊，是会一点。”
“别的乐器呢，嗯……吉他？”
“回忆的。”
“跳舞也会？”
“也会一点。”
“真厉害。”许忘如是感慨。
齐星酌简直是大多数人潜意识里“完美女生”的样子，长相美丽，性格大方，又有诸多才艺，成绩还那么好，走到那里，都几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许忘不知道怎么地就抛出了一个冒昧的问题，“那你谈过恋爱吗？”
这是青春期几乎所有少年都关心的一个话题，在许忘心里其实觉得这个问题是极其无聊的，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这么问上一句。
许忘后来回忆起这次对话，她认为当时她的心里暗暗地，浅浅地，卑劣地，想找出一个人“不那么完美”的地方。
然后她就会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齐星酌原来笑意不达眼底的笑容。
“不。”
“我厌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