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入空山怨色浓》方星遥

1、楔子 嗜血如潮的

　　这是一个嗜血如潮的时代。

　　天地间的怨念像是看不见的潮水，在暗处翻涌、咆哮，寻找着可以寄居的容器。而人，便是最完美的容器。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思绪，都可能成为怨念滋生的温床。它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在人心最脆弱的角落扎根，以痛苦为食，以绝望为壤，不断地增生、蔓延。直到宿主跌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我叫云歌，从小就在空灵山跟着师傅修仙。

　　空灵山很高，高到云层都在山腰徘徊。山顶的宫殿常年被雾气笼罩，像是漂浮在天地间的一叶扁舟。师傅严厉，对每个弟子都一视同仁地苛刻，唯独对我，却总是格外的耐心。

　　或许是从小没有仙骨的缘故，我学东西总是比其他人慢很多。别人三天能掌握的术法，我需要三个月；别人一眼就能看透的阵法，我要琢磨上整整一年。师兄师姐们都说我是师傅收过的弟子中最笨的一个，但也是师傅最有耐心的那一个。

　　他们不知道的是，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的一个雨夜，我因为学不会最基本的御剑术而躲在练功房哭泣。师傅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花白的须发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

　　“云歌，”他说，“你虽然没有仙骨，但你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干净的心。在这浊世之中，干净的心，比什么都珍贵。”

　　我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但我记住了。

　　师兄师姐们待我都很好，从不嫌弃我学得慢，总是耐心地一遍遍教我。尤其是纪羡——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爱人。

　　阿羡从我记事起就陪着我。那时候我四岁，刚刚被师傅带上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空灵山的夜晚风声像是鬼哭，我被吓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是阿羡翻窗进来，偷偷塞给我一块桂花糕，然后坐在我的床边，直到我睡着。

　　那年他七岁。

　　此后的每一个日夜，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