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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鬓花 还偷拿我鬓 ...

  •   可到底,裴庭空的愧疚有限。他现在,脑子里已经闪过许多种解决方案。
      裴庭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床上那道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裴庭空不太想放任一个会败坏他名誉的定时炸弹在外面乱跑。应角儿影响力确实大。
      更何况,这也算送上门的借口。
      “应角的名字,是怎么取的?”裴庭空决定先提其它。
      静默很久,裴庭空的耐心都有些被消磨。应角儿名头虽大,但能拗过裴家吗?
      声音依旧沙哑:“寂寞空庭春欲晚。”
      裴庭空笑着低头,再抬眼道:“做我二姨太吧,应角儿?”
      应寂晚闻言如同平地一声雷,炸懵了。他猛地扭头,去看那个逆光坐着的男人。应寂晚蹙眉看过去,他实在想象不到人到底得厚脸皮成什么样,竟然能说出这句话?
      当他是把贞洁看的比什么都重的烈女吗?被迫一夜还要把自己嫁出去?
      应寂晚说话都有些不可置信:“少帅还想连吃带拿?”
      裴庭空对上那双瞪大的眼睛,不知为何,再次失笑道:“先说昨晚的事,我被人算计,原无意连累应老板,但如今说这话也没用。”
      “我会给你足够的金银财宝做失礼的赔偿,另外,公馆还有许多字画,我想你应该感兴趣,便也自作主张,送给应角儿,博您一笑。”
      “我很抱歉我怒急,误伤应角儿,养伤期间,所有的药草医师我裴庭空负责到底,聊表歉意。”话说的彬彬有礼,言下之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他裴庭空不会外传,也希望你应寂晚守好嘴巴。
      金银珠宝玉器字画不是嫖资,是为失礼的道歉。
      应寂晚闭着眼,闷声道:“我只盼往后在吴州安生唱戏。”再让我见你一次,说出什么我可不管了,你不是看中名誉吗?
      裴庭空没回应,只接着开口:“只是我这边的忙,角儿帮不帮?”
      应寂晚终于睁开眼,看过去:“什么忙,还非得要二姨太才能做?”
      “公馆复杂,我需要一个人来扮演被宠爱的角色。”
      应寂晚盯着裴庭空:“女伶人也不少。”
      裴庭空摇摇头:“我短期内不打算有子嗣。”
      想要个人扮演他的爱妾,这样短时内可以应付裴大帅和二夫人。最好是男子,因为没有子嗣顺理成章,还不会被人说不举。
      但是他不怕被人说断袖?
      应寂晚沉默,一时不知从何开口。想说想批斗的太多,反而满满当当塞住了喉咙口。
      裴庭空继续说:“每月我都会给‘戏份’,角儿就当日日唱场堂会。除去裴家人,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二姨太是你。”不等应寂晚开口,裴庭空信步走到桌前,盛着应寂晚的戏服和头面。刺绣华美,水钻在光下闪着光。
      “往后遇着什么事,也可尽管找我,找裴公馆,找新宁军。”
      这话的分量,那可真是相当重。如今乱世,手里有兵权的才是王。裴庭空给出的条件,可是庇佑。新宁军作为裴庭空完全掌握的私兵,战斗力及其强悍。装备精炼,身手也不凡。
      应寂晚裹在被子里,开口:“只是‘唱戏’?”
      裴庭空点头:“只是‘唱戏’,不会再有更多的了。”
      言下之意,昨夜的事,再不会发生。
      钱财,名声,安全,裴庭空不可谓做的不厚道。甚至清白,他都承诺。只是会不会照办,还得另当别论。
      应寂晚笑了,怎么看都带着淡淡的嘲讽:“裴少帅身手不发,力气也大,我算是领教了。”
      裴庭空对他的挖苦罕见地感到心虚和愧疚,思量再三,放宽条件:“在裴公馆里,你可以随身带着自己人。”
      应寂晚低头沉思。他不仅仅是个名伶,那样优越的身手不会是在普通戏班子里锤炼出来的。他的筋骨,是被卓越培养的特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南部的第一特务。
      消息的灵通让他明锐地意识到,这个身份除了不好听和危险意外,再无缺点。如今上头隐隐有除军阀的想法,何况许多任务都夭折受挫,如果他他能够进入裴公馆,尽管是不太体面,但又何尝不能提供消息情报呢?
      至于危险,他那一日不是身处危险中?
      应寂晚给出答复:“如若少帅能做到这些,寂晚也没有别的顾虑了。”他略略扬起那张脸,是显而易见的无辜,再加上那些青紫痕,简直我见犹怜。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他起疑心。昨夜应寂晚被逼急,已经干出了不少不符合戏子身份的事。
      裴庭空点头:“好。”应角儿的‘风骨’,果真只是炒作。伶人嘛,依旧只看金银财宝和性命,别的一概不管。
      说完,他显然不打算再呆在这里,俯身拿起帽子和外套,抬脚往外走。不过乱世里,求性命没什么不好的。
      手都放到把手上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应角儿用小刀吗?”
      应寂晚心里警铃大作,面上依旧是那副样子:“用啊。”他的目光落在桌上。
      黑木桌上,放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小剪刀,像是剪线头的。
      同昨晚的寒光不太像。
      应寂晚出声赶人:“少帅还有什么事吗?”
      小剪刀旁边,躺着个鬓花,簪体坚韧修长,还有些被摧残的痕迹。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捡起的点翠头面。
      裴庭空拈起鬓花道:“改日赔应角一套新的。”
      应寂晚没说什么客套话,直到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才猛然起身。
      身上没穿什么,但床头放着浴袍。应寂晚草草一穿,下地。
      疼得他差点坐回床上。应寂晚心里暗骂那个禽兽,一边又慢慢的扶着墙走到桌边。
      寻常人不懂戏服构造,不知道袖中其实有个暗袋,装的是金扇花钗等不需要出场的道具。只是如今那只白色暗袋里,放着昨晚那只匕首。
      昨天晚上裴庭空都睡去了,应寂晚才幽幽转醒,强撑着身体捡起匕首,藏在那套没用过的戏服里。又把鬓花往桌上随意一扔。
      点翠头面重,掉在地上很正常。鬓花太轻,何时飞到桌上他也不知道。
      应寂晚心有余悸,但身上的粘腻感也很重。
      裴公馆穷奢极侈,客房都有淋浴间,好在他常来裴公馆,会用。潦草洗完,应寂晚正打算穿衣,就听见有人敲门。
      鞋上还浸着水,应寂晚很不耐烦的打开门,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
      “应老板。”是几个小姑娘,大概是裴公馆的下人。
      得到首肯后,脚步也规整地走进房间,放下东西,速度极快地开始收拾房间。看着就清淡的白粥,还有那千金一匹的浮光锦制成的白色长衫。阴影里到还好,放在阳光下,简直就像在云雾里泛光的太阳。
      应寂晚还一头雾水,就听见有人开口。
      是个男声,看起来像是军官。
      脸上却挂了不失礼貌的好奇的笑:“应老板。”
      应寂晚的目光从侍女们带来的物件上收回,转身。
      那军官眼里闪过惊艳,但好在礼数周全:“少帅吩咐我带来这些东西,应老板还有什么缺的,或者不合心意的只管说。”
      应寂晚淡淡道:“不必了,多谢。”
      军官走时,侍女们也收拾好了床,跟着军官离开。
      远处小高楼上,裴庭空坐在桌前,皱着眉跟眼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管家讲话。
      “如果你们白家不怕死,这样事尽管再来。”裴庭空一只手很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
      白家的管家还试图打着哈哈,没想到裴庭空换了副玩味的神态:“当初你们和我爹敲定我跟白檀的婚事,她不同意,我也不同意。那时我手中尚且无权,没拗过。”
      裴庭空翘着二郎腿道:“如今我掌握了新宁军,你们怎么敢?”
      他拨弄着军装上的穗子:“不会再有下次了,最迟年底,我会和白檀离婚。现在,你可以滚了。”白管家瞪大眼睛,还想开口,却已经被副官请出去了。
      门边站着位洋装女子,直到白管家出去了,她才迈步进来。
      “裴少爷,抱歉。”
      副官纷纷低头道:“白小姐。”其他父母之命的夫妻,即使没有感情,起码明面上还会装装样子。然而自此裴庭空掌握新宁军,白檀插手白家事务以后,他们都连装都懒得装。
      “昨天我祖父要我来裴公馆,但我着实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抱歉。”
      裴庭空点头,示意白檀坐:“嘴上的抱歉好听,不如给点实际的?”
      白檀点头:“新宁军的枪械装备我给不了,别的倒不是问题。”
      裴庭空手上盘玩着那朵鬓花,浑不在意开口道:“既然是你祖父干的事……我记得白老爷手上还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显,白檀了然道:“裴二爷蛇蝎心肠。”
      裴庭空无所谓的耸肩。
      白檀与门口的军官近乎前后脚到书房门口。
      裴庭空低头看着文件,淡淡道:“庆济,回来了?”
      那军官,也就是李庆济,小时候就跟在裴庭空身边了,真真是裴庭空的心腹。
      李庆济摇摇头:“不似少帅说的那样追捧名利,还是更像传闻里,还有报纸上那种描述。”
      报纸上的描述,温润,平和,不慕名利,心高气傲,艺术大于天。
      裴庭空嗤笑一声:“我们应角儿,还是演的好。”
      李庆济不太能理解,小声说:“话说少帅什么时候改性儿了喜欢男子?找女戏子做戏不成吗?”
      难不成少帅连做戏的物件儿都要最好的?
      裴庭空摇头:“我不打算要子嗣,更不打算跟他们发生什么实打实地关系。”如果是女人,日夜宠爱还没怀孕,他少不了要被传不举。
      李庆济说:“少帅就不怕被人传断袖了?”
      裴庭空说:“还行,我尽量把知情者控制在裴家里。何况应寂晚,和他传也不亏了。”
      李庆济点头,心说我就知道。裴二爷,不要更好只要最好。
      李庆济话锋一转:“不过一楼是不是蚊虫多?我看他脖子……”
      裴庭空面不改色到:“大概真的是。这还有急事。”
      李庆济立刻收住话头,低头道:“是,少帅。”
      裴庭空默默松了一口气,苍天啊。虽说他从未想过要跟男人……但是,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
      李庆济出门,裴庭空才打算到窗前缓缓。
      不看不要紧,他一低眸,就看到花团锦簇里,那道白色的人影。
      身姿修长挺立,犹如鹤影。白色的长衫,大抵是暗纹。因为裴庭空明确记得自己送去的是浮光锦做的长衫。也是,那般浮华,估计入不了应角儿的眼,配不上角儿的身份。
      隔着那么远,应寂晚都像是有感应一眼,回头精准撞上裴庭空。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墨绿色军装的影子,看起来是一会还要去军队。
      撞都撞上了,应寂晚只好颔首示意。衾白和小侍接过应寂晚的东西,簇拥着他。
      春红社在江宁也有小院,专供伶人外出又不愿住在主家时使用。戏班子们总是两极分化,差的,戏子们只能唱粉戏,有点还得当着客官的面演春宫,一场下来能有一块大洋已经算好了。好的,自然是千人追捧万人敬仰,班主和当地政商都有关系,戏子们也多高雅,一开嗓便是万人空巷,名伶一场堂会就是数百上千大洋。
      春红社自然是后者。南边四大名角,春红社自己占了三位。
      名伶嘛,有人就爱捧着那些性子清高孤傲的。班主买小院,才是大戏班的做派。
      更重要的是,那小院,可不仅仅是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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