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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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碎玉轩回廊，卷着晚秋微凉的气息穿窗而入。
苏炙禾平躺在床榻之上，辗转许久，始终难以入眠。
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团滞涩的情绪，惶惶不安盘旋不散，可细细深究，她一时又说不明究竟在忌惮何事。
大局看似尘埃落定，城外叛军肃清，朝堂逆党捉拿归案，皇城重回往日秩序。
唯有她心底清楚，暗处祸根未曾根除。
比起运筹朝堂、身经重重风波的楚明姝，她反倒更加惴惴难安。一想到楚明姝与忆潇澜仍置身漩涡中心，一股无名的紧张与惶恐不断翻涌。
苏炙禾低声喃喃，话音裹挟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心底始终顺畅不下来。战乱平息之后，这种不安一日胜过一日，紧绷，甚至还有些害怕。”
她掀开薄被，支起身子静坐榻边，抬手轻唤脑海里的系统。
“酒湾湾？你不会已经休眠了吧？喂，你就不会预判往后还可能发生什么变故吗？”
话音刚落，一团小小的身影慢悠悠自被褥间钻出来，发丝乱糟糟向上翘着，困意浓重地打了一个绵长哈欠，软糯的电子音在苏炙禾识海中响起。
【我说宿主，大半夜别胡思乱想。如今战乱落幕，我们擒获暗线内侍，撬开不少情报，已然给幕后势力造成重创。你别持续思虑过度损耗自身，尽早歇息才是。】
“可我依旧放不下。”
苏炙禾指尖骤然攥紧身前衣襟，胸腔里心脏剧烈砰砰跳动，焦躁的预感萦绕不散。
“我总有不祥的预感，迟早还会再起风波，我怕明姝出事，更怕忆潇澜遭遇不测。”
酒湾湾身形一晃，悄无声息落在她的肩头，短小的双腿悬空，慢悠悠来回晃荡。
【宿主，直觉只能当作参考，不能当作定论。如今明面上所有布局都在我们掌控之中，暗卫层层布防，明松暗紧静待对方现身。】
“提防是一回事，心底悬着的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苏炙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头微蹙，“那些人隐忍数十年，不惜舍弃全部表层棋子蛰伏等待，心思狠戾难测。只要一日抓不到代号‘储’的主棋，危险就一日不会消散。”
【但是持续焦虑只会拖累你的烟火本源，一旦遭遇突袭，你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酒湾湾语气认真，【你连日操劳，旧伤反复隐痛，身体本就尚未养好。】
苏炙禾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清楚系统所言属实，可心底的郁结无从消解。反复思索半晌，心中拿定主意。
“横竖无法安睡，与其困在此处胡思乱想，不如亲自走一趟。先去东宫确认忆潇澜安稳无恙，随后前往凤仪殿，与楚明姝碰面商议余下安排。”
酒湾湾轻轻叹气。
【行吧，劝不住你。路上当心，六宫看似恢复平静，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苏炙禾简单整理衣衫，没有惊动殿外值守暗卫，只轻声吩咐一声，独自沿着宫道向东宫走去。
夜色浓稠，宫道两侧宫灯摇曳，光影在朱红墙壁上来回晃动。
经历围城血战，皇城褪去连日的杀伐戾气，安静得近乎诡异。沿路值守禁军站姿挺拔，目光警惕扫视四方，维持着森严戒备。
不多时，东宫殿门出现在视野之中。
殿外层层禁军驻守，戒备严密。见到苏炙禾走来，守卫立刻躬身行礼，不敢阻拦。
“不必通报，我只是过来看看殿下。”
苏炙禾低声嘱咐。
“遵才人吩咐。”
她放轻脚步踏入内殿，寝屋门扉虚掩。
屋内烛火调至微弱，暖意融融。
忆潇澜侧卧榻上，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熟。
少年连日饱受惊吓，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眉宇间依旧残留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苏炙禾缓步走到床边，静静伫立观望片刻。
确认少年睡得安稳，周遭并无异样，悬在心头一角的担忧稍稍落地。
她没有久留，不愿惊扰孩童睡梦，转身轻轻退出门外，对值守宫人低声叮嘱：“好生守着殿门，但凡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消息至碎玉轩或是凤仪殿，万万不可大意。”
“奴才记下了！”
离开东宫，苏炙禾调转方向，径直走向凤仪殿。
凤仪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远远便能看见窗纸上映出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不用多想，定是楚明姝依旧伏案处置文书。
殿外侍女看见苏炙禾前来，连忙上前行礼。
“苏才人深夜到访，娘娘一直在翻阅卷宗，未曾歇息，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劳烦。”
片刻，侍女折返，躬身引路。
“娘娘请您入内。”
苏炙禾迈步走入大殿。
满案堆叠着卷宗、名册，笔墨散乱摆放。
楚明姝一身常服，鬓发微松，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清晰落在眉眼之间，却依旧精神沉稳，指尖握着朱笔，正在逐条批注公文。
听见脚步声，楚明姝放下朱笔，抬眸看向来人，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夜深露重，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苏炙禾走到案边落座，直言心中郁结。
“辗转难以入眠，心底一直揣着心事，放心不下。先去东宫看过潇澜，见他安稳睡下，便过来寻你。”
楚明姝微微颔首，挥手示意殿内侍女尽数退下，大殿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我能看出来，你近日心绪不宁。”
“战乱看似平定，祸根依旧藏在深宫。”
苏炙禾直视对方，语气凝重，“幕后之人舍弃平远王一众棋子蛰伏待机，代号‘储’一日不曾揪出，所有人都身处险境。我总控制不住去想最坏的局面，惶惶难安。”
楚明姝沉默片刻，抬手为她斟上一杯温热清茶，推至她面前。
“你有的担忧，我同样有。”
她声音平缓，蕴藏着历经风浪的冷静，“朝堂清算看似干净利落，处处透着刻意。对方主动断尾，就是为换取蛰伏喘息的机会。我早已下令各处暗卫持续盯紧所有重点人员，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计划是周全的，可变数永远无法预判。”苏炙禾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潇澜年纪尚轻，是对方首要觊觎的目标；你身居中宫，执掌朝野大局，更是对方除去的头号阻碍。我最怕突如其来的偷袭，防不胜防。”
楚明姝起身，缓步走到苏炙禾身侧，目光柔和下来，褪去朝堂之上的凌厉杀伐。
“我清楚风险，也从未心存侥幸。禁军、影卫、楚家外围兵力三道防线层层环绕皇城。只要对方敢贸然行动，便是自投罗网。”
“道理我全都明白。”
苏炙禾轻轻叹气，心头沉甸甸的郁结并未全然消散，“理智劝我静待时机，可心底那道心结始终解不开。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危机，便难以彻底安心。”
楚明姝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苏炙禾的手背上，温度沉稳，抚平她几分焦躁。
“不必强迫自己强行放下顾虑。心怀警惕并非坏事，只是莫要任由不安吞噬心神，拖垮自己。”
她话锋一转，谈起后续布局。
“明日起，我会悄悄调整禁军布防路线，在外布置多重假象迷惑暗处之人，配合你‘明松暗紧’的计策。若是对方按捺不住想要出手，很快便能寻到蛛丝马迹。”
苏炙禾抬眸看向楚明姝，在彻夜长明的烛火之下，对方眼底的坚定给了她少许慰藉。
“但愿一切顺利。”
“我们二人同心，内外呼应，不会任由奸邪肆意搅动风云。”
楚明姝轻声道，“夜色尚深，你一路奔波，暂且在此稍作歇息，不必独自回到碎玉轩煎熬。”
苏炙禾望向窗外无边夜幕，心底那团沉重的焦虑依旧未曾彻底消散。
心结根植于未知的险境之中，一日不曾拔除深宫暗棋，这份忐忑，便会如影随形。
眼下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真正的风暴，依旧在暗处蓄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