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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是怎么发现陆总是对的人 他以公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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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江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油汪汪的深绿,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到花期,但树冠已经撑开了一把巨大的绿伞,每天早晨落一地细碎的阳光。
林语晴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节奏上。上课、备课、批作业、被宋佳宁拉出去吃饭、回家窝在沙发上看书,每一件事都普普通通,但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踏实。她以前以为婚姻需要仪式感来维持温度,现在发现真正的温度藏在最不起眼的缝隙里:微波炉里的早餐、冰箱上的便签、沙发上那个安静翻阅德文书的侧影。
四月中旬的周三,林语晴在办公室批改孩子们的作文。三年级下学期开始要求写三百字以上的记叙文,这次的题目是《我的妈妈》。她改到一半,发现一个男生写了一句——“我妈妈笑起来像桂花糖,甜甜的。”林语晴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写了两个字:真好。
课间的时候,美术老师小周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语晴姐,你猜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谁了?”
“谁?”
“你老公。”
林语晴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没有家长会,没有竣工仪式,没有捐赠仪式,陆宴琛出现在学校不是常规操作。
“他来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校长请来的。我听教导主任说盛恒要在咱们学校和另外几所小学搞一个‘阅读教室’的试点,今天是过来看场地的。”
林语晴放下红笔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果然在教学楼门口的空地上,看到了陆宴琛。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薄款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正和校长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手里拿着文件夹或平板,看起来是盛恒的团队和学校的管理层。他站在那里听校长说话,隔一会儿点一下头,姿态是她在公开场合见过无数次的那种客气而疏离的专注。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朝她所在的走廊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三层楼和半个操场,他大概是看不清她的,但林语晴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等她再探头看的时候,他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跟校长说话了。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永远能在人堆里精准定位她的位置的?小周在旁边也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校长旁边那个是不是你老公?啧,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跟开了滤镜似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黑色轿车照常停在校门口。林语晴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不用低头看插孔了。车里放着她最近在听的民谣,她把帆布包搁在腿上,熟练地拉开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拿湿巾擦手,这是她上个月放进去的,现在已经成了固定配置。
“你今天来学校了?”她擦完手把湿巾丢进车载小垃圾桶。
“嗯。”
“来看阅读教室的场地?”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小周看到你了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陆宴琛发动车子,语气很淡:“不是去找你的,是公事。”
林语晴看着他目视前方、一本正经说“公事”的侧脸,笑了一声:“好,公事。那陆总的公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
“办完了可以送我回家了吗?”
他没有回答,但车子拐过一个街角之后,他腾出右手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那枚银圈在她的戒指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四月底,宋佳宁约林语晴在万象城的火锅店吃饭。这次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宋佳宁正式把她的程序员男朋友带来了。对方姓赵,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衫,个子中等,长相普通,但说话的态度很真诚。宋佳宁在餐桌上宣布:两个人决定同居了。
“你爸妈知道吗?”林语晴问。
“知道啊,我妈说‘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赶紧结婚就行’。”宋佳宁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急什么,人家语晴也是二十六才结的——”
“二十七。”林语晴纠正她。她领证那天是去年五月,那会儿她刚过完二十七岁生日没多久。
“对对对,二十七。反正就是,你是我身边结婚不算早但过得最好的,婚姻典范,所以我特地来跟你取取经。”宋佳宁给她夹了片毛肚,“你是怎么发现陆总是对的人的?”
林语晴低头搅着调料碟,认真想了一会儿。她想起跨年夜在江边他说的那句“想把那一秒拉长到一辈子”,想起银匠铺子里他为她画桂花图样跑了三趟,想起那枚从结婚第一天起就从没在他手指上离开过的银圈。但她最后没有说这些。她只是笑了笑,说:“大概是发现他觉得我很特别的时候吧。”
从火锅店出来,林语晴在万象城一层的饰品店买了两对银色素圈的耳环,一对自己留着,一对塞进包里准备明天送给宋佳宁当搬家礼物。她等陆宴琛来接的时候靠在商场门口的大理石柱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宋佳宁:「你上次说你男朋友会在便签上给你留言?我觉得这个习惯挺好的,你搬家之后好好珍惜。」
宋佳宁秒回:「怎么珍惜?给他买个好看点的便签?」
林语晴输入:「不用好看的。就便利贴就行。重点是写什么,不是写在哪。」
宋佳宁发了一排感叹号过来:「你这个已婚女人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林语晴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包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露台上那盆茉莉和那株刚移栽进大花盆的桂花树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有隐隐的甜香。她洗完澡出来窝在沙发上,陆宴琛正靠在一旁翻那本她永远看不懂的德文书,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安静而专注的轮廓。
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水珠顺着发尾落在沙发上。他放下书往里挪了一寸,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干毛巾,帮她轻轻擦着发尾。他的动作很轻,力道控制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既不会扯到头发的根部,又能把多余的水分吸干净。
“陆宴琛。”她闭着眼睛开口。
“嗯。”
“今天佳宁问我,怎么发现你是对的人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大概是发现他觉得我很特别的时候。”
陆宴琛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头发,指尖在她颈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银戒碰到她耳后的皮肤,不凉,被他的体温捂得很暖。
“不晚。”他说。
林语晴弯起嘴角,没有反驳。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落尽了,树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新叶,在月色里沙沙地响着。露台上那株桂花树又冒出几片新叶,离秋天还远,但每一天都在慢慢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