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瘾》栖寒洲

6、第 6 章 伶舟四

　　伶舟四紧闭双眼，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直到脸颊触到一片温凉轻柔的掌心，才敢缓缓抬眼。
　　光线明明暗暗地照进山洞，模糊了荀知韫的轮廓，她的面颊染上血色，眉目却清明冷静。
　　他的仙君，总是能在绝境里及时出现，护他周全的仙君……
　　积压许久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骤然决堤。
　　伶舟四扑进她怀里，细弱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声音哽咽发颤：“仙君……”
　　荀知韫怔楞，却并未推开他，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轻叹了口气，温声安抚：“没事了，有我在。”
　　松开少年，她微微侧身，回头朝他道：“上来，我背你。”
　　伶舟四指尖微微蜷缩，目光却先一步落在她的肩膀上，那里赫然是两个贯穿肩头的血洞，触目惊心。
　　他趴在荀知韫的背上，小心避开她身上的伤口。
　　“仙君，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伶舟四。”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一二三四的四。”
　　伶舟四看着她清瘦的侧脸，连细碎的白色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荀知韫。”
　　第二次见面，她终于告诉出了他名字。
　　荀知韫背着少年走出山洞，解了柳珂璇周身的结界。
　　“我的靠山，你没事吧？”柳珂璇跌跌撞撞跑到她身边，这才注意到她背上还背了个人。
　　荀知韫轻轻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又向她解释道：“前些日子遇上的孩子，叫伶舟四。”
　　“仙君救了我两次。”伶舟四从她身后探出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哦。”
　　谁问你了？
　　柳珂璇观察着他。
　　清冷淡漠的仙尊下山，救下身世可怜，但是天资卓绝的病娇男主（少年版)，然后收他为徒，难道这是个师徒剧本？
　　按小说里写的，这大概率是个魔尊，以后很可能会被正道女主发现魔族血脉，然后推下悬崖，最后魔尊觉醒（成年版)归来，报复女主，复仇虐恋。
　　“你小心点他，他可能是个反派，以后成长起来就不好防范了。”柳珂璇凑到她耳朵旁，遮着她的耳边悄声说道，还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伶舟四。
　　伶舟四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生怕被荀知韫丢下。
　　荀知韫：“?”
　　她真是越来越听不懂柳珂璇说的话了。
　　但她还是侧头问起伶舟四：“说起来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想拿着仙君给的银钱去最近的县城，但却被人贩子抓去卖给了牙行。牙行的人用笼车把我们拉去了禹州城，不料被拦在了城外。”
　　他埋在荀知韫另一侧完好的肩膀里，缓缓说道：“我趁机跑了，从流民偷偷挖开的墙洞爬了进来，躲进了山郊，然后就被妖兽抓到了山洞。”
　　“好在仙君留给我的银钱我藏在贴身的地方，没被抢走。”
　　他笑的痴憨，像是只邀功的家犬。
　　荀知韫却另怀心思。
　　所以梼杌为何要抓你？
　　要么是梼杌觊觎他身上的机缘，要么是他勾结上古凶兽。
　　荀知韫没再追问，因为方才伶舟四所言并无半分虚假，她腰间佩戴的追魂玉自始至终毫无异动。
　　她给伶舟四下了术。
　　就在她抬手擦拭他的脸颊时。
　　她做不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事情。
　　几番接触下来，她已然察觉到，伶舟四身负天生灵骨，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下修域灵力稀薄，若是进入灵域修炼，能一步越过练气。
　　有的人苦苦修炼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练气的门槛，但天生灵骨不同，生来便已踏在门槛之上。
　　梼杌觊觎他的灵骨，倒也说得通。
　　心中的疑虑暂时被搁置。
　　“老大，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柳珂璇笑意盈盈地问道。
　　“清除城中余孽，找到玄天陨铁。眼下禹州城还算安全，我先把你们安置在客栈……”
　　她话音未落，一转头却看到了柳珂璇噘着嘴的脸，眼里泪光微闪。
　　衣襟也被幼猫轻挠般地拽了拽，伶舟四低垂着头不说话。
　　荀知韫无奈：“……好，你们跟着我。”
　　梼杌残魂已被解决，接下来这些时日顺遂许多，禹州城内仅剩三两只小妖，皆被她斩于剑下。
　　休整一段时日，待肩头的伤势痊愈后，她放出数百只纸人去寻找玄天陨铁。
　　最终在禹州城东找到了玄天陨铁。
　　任务完成，荀知韫准备启程回宗。
　　柳珂璇说要跟她回祈云宗膳堂当个厨子，荀知韫应允了，索性带着她跟伶舟四告别。
　　少年收拾得干净利落，粗布麻衣洗的干干净净，蓬乱的头发也被梳的整齐，打结的地方被尽数剪掉，发尾堪堪到下巴，露出一张昳丽，却有些稚嫩的脸庞，眼里藏着对荀知韫的依恋。
　　他想问，仙君能带他一起走吗？仙君为什么只带这个女人却不带他走？
　　可喉头滚了滚，那番请求在口中犹豫停留，依旧没能说出口。
　　最终伶舟四只是期期艾艾地问道：“仙君，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好。”
　　荀知韫一张开双臂，伶舟四就拥了上去，少年清瘦，身量不算高，比她还矮了半个头，一低头，就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仙君，再别。”
　　他说话闷闷的，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窝。
　　“再别。”
　　临行前，荀知韫取出一枚云纹玉佩递给他，她说：“若是你有心修炼，就往东走，去霁灵山，那是祈云宗守护的结界口，凭着玉佩，他们会让你进入灵域。若是不想修炼，就把玉佩换一个好价钱。”
　　伶舟四将它贴身藏在心口处。
　　历经山魈，梼杌残魂两番劫难，他比任何时刻都渴望力量。
　　渴望有朝一日，能护在仙君身前的力量。
　　他望着荀知韫渐行渐远的身影，口中轻声呢喃二字：“知……韫……”
　　仙君啊，我欠你良多。
　　……
　　回祈云宗的路上，柳珂璇缠着她，说想要试试御剑。
　　“求求你了，带我御剑飞行呗。”
　　她双手拉着荀知韫的衣袖摇来摇去。
　　自从知道这是个修仙的世界，她少女时代的仙侠主义就越来越浓烈。
　　尤其是看到荀知韫凛然利落的剑招，宏大繁复的阵法和古朴玄奥的符箓时。
　　荀知韫好脾气地依着她，用碎月带着她飞上长空。
　　二人站在碎月薄如蝉翼的剑刃上，柳珂璇扶着她的腰侧。
　　她本来有些恐高，但碎月稳稳的匀速前进，每次过弯都会减速，要是放在现代，是可以媲美满星评价的司机师傅的级别。
　　而且荀知韫是不可能让她掉下去的，也是给足了她安全感。
　　这个时刻，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根骨应该很不错吧？为什么不收他为徒啊？”
　　荀知韫回答：“灵域的英杰众多，他有很多选择。”
　　“居然还有比你厉害的人吗？”
　　“有，多的是，我师兄师姐就很厉害，我不过是芸芸众生而已。”
　　“我还以为他看起来那么黏着你，你会收他为徒呢。”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