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芍药(二) 我不知道 ...
-
“我一个人害怕。”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定住了两个人。
打破沉默的是谢稚水,他疑惑道:“什么?”似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一个大男人说出来的。
谢别青低头抿了口茶以此隐藏自己刚才的失神,他笑道:“这位天师别开这种玩笑,小心吓着我徒弟。”
左衿看着他,轻声道:“好。”
说完桌上又陷入沉默。
谢稚水觉得两人之间氛围很不对劲,他拉了拉谢别青的衣袖,低声问:“你认识吗?”
谢别青反问:“我去哪里认识?”
谢稚水不太相信,在他的记忆中谢别青是个没有任何信用可言的的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把实话说出口的,最后一刻说的也不一定是实话。
不过谢别青这样随和的人都不想承认的关系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关系,索性他也不管了。
没过一会,小二端来了刚才他们点的饼,谢别青终于放弃快见底的茶水,对着谢稚水道:“把饼装起来,我们走。”
谢稚水两下将包好的饼塞进怀里,利索的站起身想快点远离那位莫名其妙的道士。
谢别青当然不想让左衿跟着便头也不会的溜走了。
刚站起来的左衿停了动作,漆黑的双眸紧盯着谢别青像是要将他的魂魄看穿。
谢稚水不爽的看了眼左衿跟着谢别青走了。
左衿的手在衣袖里紧了又紧,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活着却没有回去而是隐姓埋名的躲起来,因为模样变了吗?
他想找出答案但谢别青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走了好几里路,谢稚水回头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还在,转回头质问谢别青:“你真的不认识他?”
谢别青面不改色,依旧目视前方的往前走:“不认识啊,他看着就不是普通人,我要是认识他也不至于带着你到处流浪。”
好像很有道理,谢稚水往前凑了凑,问:“那他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谢别青停下了,扭头笑着看谢稚水道:“他不是说了嘛,他一个人害怕,他肯定是觉得你很厉害所以想跟着你。”又在一本正经的胡诌。
谢稚水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皮,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讲。”
谢别青耸了耸肩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一脸无所谓道:“你自己要问的啊。”
谢稚水闭了闭眼,心里默念三遍要尊师重道,念完睁开眼跟了上去。
黄昏时,三人走进一个小村,谢稚水跑去问了村民有没有可以住的地方,谢别青站在不远处等他,左衿停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一路上都这样。
谢稚水跑回来,道:“他们说那边有一间屋子可以住。”他的声音不大,但作为道士左衿还是听的一字不落。
谢别青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他一动左衿也跟着动,把人盯得很紧。
到了谢稚水所说的小屋,那是个很破很小的屋子它就孤独的立在那里感觉风吹过来它就要倒下。
谢别青和谢稚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十分顺手的推开那扇岌岌可危的门,面色无常的走进去,没有震惊像是早就习惯了,毕竟比这更破的他们也睡过。
不远处的左衿没有习惯,看见谢别青进门的那一刻他皱了皱眉,一股无法说出口的情绪涌出将他的心口堵的死死的。
两人进去没一会,谢稚水又走了出来,看见左衿的身影他喊道:“那个谁,你过来。”
左衿看了看身旁没有其他人了便抬脚走了过去。
谢稚水看他过来,嘀咕了句什么回了屋,大概是在骂左衿。
进屋时,左衿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住处是接受不了谢别青住这样的地方。
十五年前谢别青还是谢川行的时候看见这样地方定是要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的,哪怕是一晚不睡也不会住进来,那时的左衿总是会带着他找好一点的住处。
现在谢别青可以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生火,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柴堆里的干草看样子十分熟练,谢川行哪里会这些。
屋里没有床塌只有用干草铺成的垫子,窗户也破着时不时被风吹的呼呼响,谢稚水十分随意的坐在草垫子上,对左衿道:“我们今晚在这住,你不是一个人害怕吗,那就凑合一晚。”
左衿刚要说话就见谢别青站了起来,他很自然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是没看见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墙角听着屋里的动静。
目送谢别青离开,左衿问:“他去哪?”
谢稚水已经躺下闭眼了,听到左衿的话他睁了只眼看向门口道:“我哪知道,可能在不远处站着,也可能到处转转。”想到什么,他突然坐了起来,问:“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左衿。”
谢稚水“哦”了声,想起谢别青交代的礼貌,他介绍道:“我叫谢稚水,那个我师父叫谢别青。”
左衿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问:“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谢稚水想了想,道:“是吧,反正从我记事起他就在我身边了。”
左衿心里算了算时间,好像不太对,问:“你遇到他是几岁。”
谢稚水心想这人怎么有这么多问题,但嘴上还是回答了:“六岁,谢别青说我小时候生病了记忆只有病好之后的。”
左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火堆旁坐在谢别青刚才的位子上。
谢稚水见他坐下,想了想还是要摸清底细的,便问:“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左衿“嗯”了声,道:“出来找我徒弟。”
谢稚水问:“他叫什么?”
左衿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过来会才道:“谢枝。”
谢别青站在院中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进了他耳中,听到那个名字他先是愣了愣神回神后低头轻笑一声,短暂的轻笑消失后他转身离开院子。
他没有走很远,在小屋不远处找了棵树依着,正对着小屋,盯着门内看了一会,什么都听不到索性低头对着地面发呆。
很久,天黑了月光代替日光,谢别青的视线里出现一抹蓝,他抬头看去是左衿。
两人安静的对视了一会,左衿先开口打破沉默:“稚水让我叫你回去。”
屋里的谢稚水刚打完坐,现在还闭着眼。
谢别青回神,赶忙低头“哦”了声,道:“知道了,走吧。”
左衿比他高上半个头,他垂眼看着那颗圆圆的脑袋感觉好像还是他。
谢别青绕过他往前走,一点也不想和左衿独处的样子,
回到小屋时谢稚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饼,见谢别青回来又把剩下的掏出来没说话只是将饼递给他。
谢别青接过,又往后递了一块给左衿。
谢别青踢了踢谢稚水,道:“过去点。”
谢稚水不耐烦的挪了挪,嘴里不满道:“这么大地方坐不下你。”
谢别青坐下来慢悠悠的将包着饼的纸摊开,咬了口饼才不急不缓道:“你把这坐干净了呗。”
谢稚水时常在想谢别青是以怎样的心态干出这么多令人恼火的事,他那张嘴是怎样一本正经的说出那么多却十分离谱的话。
谢别青毫不在意徒弟无语的眼神,抬眼看见左衿还拿着饼愣在原地,问道:“怎么?不想吃?”
左衿看向谢别青,道:“有些凉。”
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嗤笑,谢稚水毫不客气的怼道:“是需要我去给你热吗?”
谢别青低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等谢稚水说完又打趣道:“这都一下午了那还能是热的,天师可以尝尝这饼凉了也很好吃的。”
左衿没有说话,走过去坐在谢别青身旁,低头将纸拆开咬了一口,有点硬,在嘴里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左衿没想到一口饼会这么难咽,可能不止是因为饼吧还有十五年前的回忆和后来所以的思念,谢别青今天的所有动作全都化成尖利寒冷的冰锥深深的刺进左衿的心脏,没呼吸一下心脏便跟着痛。
眼睛很涩视线变得模糊,视线清晰后那块饼上有一部分变得软和。
谢别青余光看见那颗泪,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泪落在心里激起阵阵涟漪,左衿想起在谢家的那几天,谢川行吃饭都是挑心情好的时候吃,庖厨里永远有热的饭菜,为此谢川行还在某天深夜叫醒左衿去庖厨偷吃,左衿倒是听谢家厨子说是谢川行小时候练功经常不吃饭,每次深夜都会偷偷跑出来吃开始他们不知道便只有凉的剩菜,谢川行当然不肯吃,第二日练功时晕倒,给长老们吓得不轻,后来便一直备着热饭,谢川行都不知道是专门给他备的,经常是偷偷摸摸跑来吃的。
十五年前的谢川行是站在群山之巅的天才,有家人疼爱,有万人敬仰,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可现在呢?左衿在他身受不到太多灵力,一切都变了。
安静的吃完饭,谢别青又躲了出去,留下谢稚水和左衿守着房里的尴尬气氛。
见到左衿的第一眼谢稚水就感觉到他和谢别青之间微妙的气氛,谢别青今天一整天都太反常了,他没有理由不去怀疑。
谢别青平时懒散但他也有施法的时候,更不要说谢别青教他的那么多法术,他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往但谢稚水能从一些细节里感觉的谢别青应该有个顺风顺水的前半生。
谢稚水望向门口,问:“你们认识吗?”
左衿抬起头视线停在墙壁上,过来好久谢稚水以为他也要逃避这个问题时,左衿清冷的嗓音传来:“不知道。”
不是认识也不是不认识而是不知道,很奇怪的答案。
可左衿真的说不清,他认识那个意气风发身边有好友亲朋爱护的天骄谢川行但没见过这样平淡的谢别青。
屋外传来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左衿心里想着谢别青这些年过的不好一点也不好,一瞬间痛苦和无力似洪水将他包围,巨浪化作长鞭一下一下鞭打着心脏。
左衿抬眼对上谢稚水不解的眼神,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