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避尘(二） 他还能做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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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西边是草药园，谢别青踉跄着跑上山他脑子一片空白也听不到谢稚水和左衿的呼喊，身体被情绪拖动着往前走一刻不停。
终于他看见那座墓碑，谢别青用神识去探是那丝魂魄的主人，那就是个普通人，他转身往回走却瞥见一旁空地上的被泥土埋葬了一半的玉佩，他见过那枚玉佩是关家长老关庆云的。
谢别青疯了似的扑过去双膝跪在地上不管不顾的挖着，蓝色道袍沾上泥土他像一株刚被拔出来的小飞燕看着还有活力可离开土地的植物又能活多久呢？
谢稚水看着不见尽头的药山，着急道：“他到底在不在这，他身体那么差，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左衿道：“他只可能在这里，我们分开找。”
两人分开行动心里都着急的不行，左衿被树根绊倒白色长袍混上泥土变得脏乱他爬起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谢别青的心事，他比谢稚水更害怕，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谢川行了不能在失去谢别青，十五年那种锥心难忍的痛每天都缠着他，再来一次他大概也活不了了毕竟谢枝长大了。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是谢别青。
左衿跑过去将人拽起来抱在怀里，谢别青挣扎着推开他转身继续挖。
地下埋着的是他的仇人，害死他亲人的仇人他不可能在此刻冷静下来。
关庆云是关家修习邪术的领头，当年关家主为救一百姓听了关庆云的话用了邪术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关家上下弥漫着邪术的气息没人能阻止，最后谢川行一人提剑上山灭了关家满门。
谢别青发了疯的去挖，一只手被挖了出来，他将上面的土拨开露出手臂上有很长一条狰狞的疤，是当年谢川行划伤的。
谢别青不相信，继续往上挖，直到那张他恨之入骨的脸出现，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那颗还有侥幸的心现在出现巨大裂缝，他脱力的跌坐在地上。
左衿看到那张脸也很震惊他担忧的看向谢别青，对方既然笑了起来，笑的破碎眼里含着泪，血丝将眼白占满不甘和无力从里面溢了出来，笑声支离破碎。
左衿蹲下来将人抱住，谢别青没有挣扎静静让他抱着。
手里捏着的关家玉佩时刻提醒着他，他的仇人在他父母离世家族破碎后还多活了这么多年。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他现在连废人都不如他的命是师兄拼死换来的他的身体是一个期盼春天的久病之人换给他的，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有什么办法，早都已经结束了，他不是谢川行了。
他在左衿怀里待了好久笑声渐渐笑声，只剩眼泪砸入衣物的声音。
泪流尽了，谢别青推开左衿往山下走，左衿又将人拉了回来，他问：“你要去哪？”
谢别青麻木道：“这案子太难了我们无能为力，左天师一人去查吧。”
左衿蹙眉心疼道：“你什么意思?”
谢别青道：“我和我徒弟能力有限先行离开，左天师要是破完案还不想回去就找别人来陪。”
谢别青没法直面那年的事，他现在只想离开躲得远远的，他本就时日无多死在别处还能安详些，早早去见爹娘师兄和阿姐总比去调查这些糟心事轻松。
左衿道：“一定要逃避吗？”
谢别青淡道：“这就算逃避了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调查一个案子就叫逃避？”
左衿看着他，将他的伪装撕开，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体面被打的稀碎：“谢川行，你还要继续装吗？”
谢别青愣住，他看向左衿明明那双眼睛里面也有不舍和心疼但他的话为什么那样刺骨。
眼泪大颗大颗从脸颊划落，谢别青吼道：“那你想让我怎样！去把关庆云的尸体碎尸万段还是去找到另一个藏在暗处的关家人。我没有这个能力了，之前我成功了吗？我没有，关庆云才死，我爹娘呢，我师兄和阿姐呢他们早就死了，胎都投了。你现在让我继续做谢川行吗，我能吗，我的命是师兄拿命换的，这具你没见过的身体是一个久病之人给的，我拿这些东西去拼吗？会用关家秘术的只有关家内部弟子，你让我托着这副身体去把偷活十几年的人揪出来，这有什么意义？”
谢别青哽咽着看他，声音渐渐变得平静无力：“已经没用了，一切在十五年前就结束了。”
谢别青的眼泪化作密密麻麻的冰针刺向左衿的心，眼泪蓄在眼眶，他带着哭腔道：“所以你要抛弃这一切。”包括我。
谢别青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声音里没有情绪：“是。”
话落谢别青转身往山下走，可他能走出去吗？前路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胃里有东西想喷涌出来，又是满眼的红，失去意识前他看见谢稚水向自己奔来，或许当谢别青一直逃避下去挺好的。
谢别青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午时，左衿坐在床前见他睁眼便问：“感觉怎么样了？”
谢别青躲开他握上来的手，问：“稚水呢？”
左衿眼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黑平日干净的衣裳也变得脏乱，应是一夜未合眼。刚因为谢别青醒来亮起的眼睛又因为他冰冷的语气暗了下去。
左衿失落道：“去煎药了。”
谢别青道：“好，你先出去吧。”
左衿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他还想说什么但谢别青已经翻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听到关门声，谢别青转回来无神的眼睛里还是有泪能流出来，已经没什么感受了可是心还疼着。
谢稚水来送药时，谢别青整理好情绪靠在床边坐起来。
谢稚水小心翼翼的将药递过去，谢别青笑道：“吓傻了。”
谢稚水摇摇头不说话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那眼里混杂着很多情绪谢别青看不懂好像是愧疚和祈求还有很多痛苦。
谢别青温声道:“有什么事就说啊。”
谢稚水声音很小：“昨天我听到了。”听到他们的争吵听到左衿说出谢川行的名字。
搅弄汤药的手停住，谢别青想了好久才开口：“听到什么了？”
谢稚水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你是谢川行对吗？”像是急于求证但他明知道答案。
谢别青轻笑一声，道：“以前是，现在只是你师父谢别青。”
谢稚水着急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做回谢川行了，你会抛弃我吗？”他听过最多的江湖故事就是谢川行的故事，故事里的他多么耀眼，可谢别青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们明明是一个人，他想让谢别青做回那个天上的太阳可那样的话他怎么办？
谢川行晃了神，做回谢川行？好像不可能了。
他将药碗放下，手在谢稚水头上摸了摸对方难得没反抗，谢别青想这样安详的一面都多久没出现了，他柔声笑道：“当然不会，我是你的家人永远都是。”
谢稚水像是怕被抛下又着急道：“那无论你以后去哪我都要在你身边。”
谢别青感到奇怪，难道是自己晕倒的太频繁了给孩子整怕了？他看着谢稚水带着祈求的眼睛笑的温柔，道：“会的。”
谢稚水端碗离开时，谢别青又叫住他：“碗送回去就赶快回来收拾东西。”
谢稚水问：“我们要走吗？”
谢别青道：“是啊，府里的事就交给左天师吧。”
谢稚水点了点头道：“好。”其实他挺喜欢左衿的因为有他在谢别青总是会少受很多苦，但左衿现在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谢别青就是谢川行。
谢别青艰难的下了床，他站在日光下感受着那点温热，可心里的阴影处还是没被照亮，他放弃感受准备回屋时左衿来了。
左衿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道：“是谢枝写的。”
谢别青想和过去断干净，可他断不了这份念想那是阿姐和师兄的孩子啊。他接过过信打开认真的看了起来。
谢天师，我是谢枝。
我自由了，长老们同意我跟着师父出门了，我要来找你们，以后就要拜托你和小谢天师多多关照了。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出发了，等我来。
谢别青想到谢枝写着几行字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可他要走了谢枝会难过的吧。
谢别青将信收好，对左衿道：“记得替我想个理由糊弄一下他。”
左衿眼睛还是红着，有些委屈的问：“你还是要走吗？谢枝你也要糊弄？”他能想到糊弄谢枝却要让自己直面他的离开。
谢别青不敢去看左衿的眼睛，低着头道：“他跟着你挺好的。”
左衿道：“挺好的，你就凭那几日的相处说他过的好。”谢枝很懂事小时候还会哭闹着找阿爹阿娘，大一点就不会了，难过时就把自己躲起再出现时又去笑着哄常年浸在悲伤中的大人，谢枝本应是最幸福的小孩现在却成了活得最痛苦的人。
谢别青忍心道：“跟着你总比跟着我强。”转身回屋时他极力的去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却没什么用。
左衿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所措，谢川行真的谁也不要了吗？
闭上门，谢别青顺着滑坐在地上，躲起来会好受点吧。
收拾好一切谢别青带着谢稚水在左衿面前离开，左衿见过这样决绝的背影。
在十五年前的谢家，那时谢川行就是这样离开自己两次，每一次左衿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将人留下。
谢别青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走向下一个地方，可心永远都走不开。如果没有这次相见那么谢别青会带着那些壮烈悲惨的回忆过完剩下的日子，见了面后呢，他怎样才能放下亲侄子，放下当年那个一眼万年的人。
离开村子的第二天谢枝来了，见到了师父却没见到那个自己很喜欢的那个前辈。
子时，已经入睡的谢别青突然心痛难忍，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将心里的东西掏出去。
谢别青惊醒，头上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经脉里的法力因为心口传来的疼痛而四处乱窜将谢别青的五脏六腑搅和在一起。
谢稚水被他的动作惊醒，猛地坐起问：“怎么了？”
谢别青像是知道心痛的地方是什么，是谢枝，谢枝出事了。
谢别青抓着谢稚水，急道：“谢枝出事了，我们要回去。”
两人风风火火跑出那临时休息的小破庙，谢别青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用了传送阵。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谢枝床前，谢枝脸色惨白眉眼紧紧皱着额间的冷汗在月光下暴露，嘴里还念叨着不成句的话。
谢别青一把抓起一旁的左衿，问：“他怎么会这样？”
左衿震惊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道：“追终天时被引到徐小公子的房里，阵眼和谢枝产生感应要转移到他体内，我赶去打断之后便成这样了。”
关家密阵怎会与谢家人产生反应，设阵的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避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