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兽人小可怜》猞莓

1、第 1 章 救治一只小

　　车后传来催促的鸣笛，将安野从沉思中拽回。
　　锈红色的货车碾过积水，停进一片废弃的停车场。
　　安野熄了火，车内稀薄的暖意迅速被寒意吞噬，她没有即刻下车，而是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灯红酒绿的娱乐区。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将对面霓虹灯牌上“释放压力，美妙绝伦”八个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这是第几次了？安野已经记不太清，一次次的落空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收拾好纷乱的情绪，安野推开车门。
　　冷风雨丝迎面扑来，她抬手拉高风衣衣领，快步穿过空旷冷清的停车场。
　　安野很快便走到那漆皮剥落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热风混杂着令人反胃的香薰气味，猛地涌进口鼻，也迅速蒸干了皮肤上的湿冷。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妪如同闻见气味的鬣狗，几乎立刻就从阴影里凑了上来。
　　那笑容过分热切，对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安野高大的身形，又落在她被微湿发丝半掩的侧脸上。
　　“女士，”老妪搓着手，压低了声音，“您需要哪种票，我们这里分为普通票和vip票，不过都是比较好的货，不会让您失望的。”
　　“普通”，安野惜字如金，目光一直盯着展厅入口。
　　交完钱，老妪更加谄媚起来，这次的顾客看来是个好奇茬，说不定能好好宰一笔。
　　“您随我来，我们这里的普通票能观赏咱们这儿大部分的‘展品’，这可都是费了大工夫搜罗来的。”
　　老妪引领她走向一片被弧形玻璃墙隔开的区域，扭过身啪地按亮了顶灯，刺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展厅。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人形生物被分别关在透明的玻璃囚笼里，此刻因为灯光的刺激都惴惴不安起来。
　　它们有的腿部异化成巨大的脚蹼，无力地搭在笼底；有的长着华丽的尾羽，但羽毛稀疏秃败，露出血色斑驳的皮肤；还有的毛发脏乱，眼神空洞，脖颈上套着粗厚的项圈。
　　老妪的嘴一张一合，好似来了极大的兴致，手指兴奋地点过每一个笼子，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安野沉默地走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兴奋，没有好奇，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普通人或该有的怜悯都没有。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在强光下无所遁形的脸，有的麻木，有的惊恐，有的已然呆滞，但都不是自己要找的。
　　她们很快走到了展区的尽头，老妪还在热情地介绍左手边一只“温顺亲人”的犬类亚人。
　　“只有这些？”冷冽的话语打断了老妪的喋喋不休。
　　老妪愣了一下，眼珠在眼眶里轱辘转了一圈，浮起一种心照不宣的神色。
　　“哦——！”她拉长了语调，恍然般点点头，“明白，明白！您是……想找点更‘特别’的？能‘互动’的？有！当然有！不过那得加一张VIP票，就在那里头……”
　　老妪侧过身，指向侧面一扇毫不起眼的厚重铁门，挤眉弄眼道“里头的好货保您不虚此行。”
　　“先带我看。”安野迈步走向那扇铁门。
　　老妪忙不迭跟上，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当作响地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而后用力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老妪用力一拉—— “咿——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鼻而来——血腥、粪便、腐肉，以及难以掩盖的劣质消毒水味，所有的这些粗暴地糅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到想吐。
　　走廊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几盏惨绿的应急灯，在粘腻的空气中晕出鬼魅般的光影。
　　安野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显露出清晰的骨骼轮廓，她抬腿踏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前厅虚假的灯光。
　　世界瞬间被压缩。
　　老妪摸出一个小手电，光束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坑洼潮湿的地面。
　　她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光束扫过右侧一个低矮的铁笼，里面蜷着一只禽类亚人，它光秃秃的翅膀布满紫黑色的膨大毛囊，丑陋可怖。
　　笼子边缘扔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钳口沾满深褐近黑的污渍。
　　“——这只是最新鲜的，前不久才被‘处理’过，呵呵。”
　　光束移向左侧，一个更小的笼子被铁链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里面那瘦骨嶙峋的亚人瑟瑟发抖，而在笼子正下方有着一截断口参差不齐的鳄鱼尾巴，前端仍在渗出浓稠的血液。
　　安野的呼吸屏住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了胃部翻涌的恶心，继续向前走去。
　　难以想象如此令人发指的行为是何时发生的，又是谁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它们。
　　老妪还在介绍，声音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呱噪“……这边是两栖类的，不太活跃了……那边是哺乳类，就是脾气有点躁……”
　　安野一概忽略，目光扫过沿途每一团蜷缩的阴影。
　　不是，不是……都不是。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的光线最暗，气味也最为刺鼻。
　　最后一个铁质牢笼放在角落，里面垫着的草席几乎看不出颜色。
　　“您瞅瞅这个！这只是混交的！是猫和蜥蜴的混交品种，丑是丑了点，可这稀罕劲儿，别地儿绝对不会有第二只！”
　　安野在听到“蜥蜴”二字时楞了一下，目光随即落进了笼子里。
　　刚开始她甚至没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那团棕黄交杂的生物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墙壁。
　　毫无光泽的皮毛间胡乱穿插着很多大小不一的锈色鳞片，边缘大多破损或者残缺，显得突兀又丑陋。
　　“打开。”安野示意老妪打开牢笼的锁。
　　老妪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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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亚人自从铁链砸到地上后就没有停止颤抖，连带着身下污浊的草席都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安野蹲了下来，风衣下摆垂落在潮湿肮脏的地面，鼻子离那股浓烈的腥臭气味更近了。
　　小亚人的头发全是脏污，混合着血渍，尘土和一些说不上来的液体，难闻至极，可是安野没有丝毫停顿。
　　她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小亚人脸上那簇络污秽板结的毛发，露出那张被恐惧占满的脸庞。

　　老妪粗重的呼吸，远处隐约的滴水声，甚至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一切背景杂音都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眼前这张脸。
　　那侧脸的线条和那紧紧抿着的嘴唇，以及那骤然睁开的绿色眼眸，与老师临终前悔意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
　　“找到了！”
　　这念头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劈进安野的脑海，带来尖锐的刺痛，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凶猛的洪流。
　　那本应该毛绒蓬松的耳尖被划开了一道长伤口，残瓣垂落着，耳朵根部已经溃烂发黑，伤口流着黄脓与毛发黏连，仿佛怎么拽动头皮都不会再渗出鲜血---因为可怖的血痂已经包裹到不透风的程度。
　　侧脸颊还有全身的鳞片几乎被全部拔除，只裸露着鲜嫩的血肉，只有一些被忘记的鳞片附着于皮肤，在不规则生长的短绒毛里藏匿着。
　　腹部与背脊的鞭痕密密麻麻，从破烂衣物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窥见。
　　身后的尾巴有着多处可怕的贯穿伤，有的甚至隐约可见骨茬……
　　此刻像一条被抽走了脊骨的死蛇，软塌塌拖在月退间，
　　异化的右腿更是惨不忍睹，本该柔软的脚垫现已被整块刮烂。
　　指甲有的断了，有的甚至直接被拔除，血腥的伤口一直蔓延到膝盖上侧。

　　“怎么样，这‘品相’可是独一份！”老妪得意洋洋的声音钻入耳朵，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她的神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瞬被捏得粉碎。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但那些画面已经烙在了脑海，挥之不去。
　　一阵酸楚拧上她的心头，饶是这几个月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安野也禁不住要落下泪来。

　　“这只多少钱？”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妪先是一愣，眼底掠过狂喜，脸上却挤出为难：“哎呀，这……我们这儿一般只提供互动，不出售活体的……”
　　“多少钱。”安野打断她，而后站了起来。
　　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笼罩住老妪。
　　老妪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慑得后退了小半步，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笼子里那团“垃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骇人的女人，贪婪最终压倒了一切。
　　“既、既然您这么诚心想要……您看这个数怎么样？”老妪干笑两声。
　　安野似乎是很抵触这种议价，说了一个数字便让老妪立刻闭嘴。
　　这边的小亚人却对她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反而因为她们的交谈，抖动地更加激烈起来。

　　一阵穿堂风掠过，猛地掀起了安野右侧的长发，那狰狞蜿蜒的伤疤完全暴露在昏绿的光线下，可怖至极。
　　小亚人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买”……“钱”……
　　破碎的词句，伴随着老妪谄媚讨好的声音，断续地飘进她轰鸣的耳朵。
　　最后一个词，是“玩”！
　　她知道自己被买走了，被面前这个女人，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她是它的新主人。
　　痛苦的回忆席卷脑海，烧红的尖刺，冰冷的铁钳，咯吱作响的剪刀。
　　那些恶魔的身影浮现在眼中，无论怎样求饶怎样道歉都不会被放过。
　　血肉划开的声音，鳞片被撬开的声音，同伴戛然而止的尖叫。
　　“哈哈……哈哈哈。”
　　“丑八怪，动一下啊！装什么死！”
　　“看看这死杂种的烂皮！真让人恶心！”
　　……
　　她不知道自己又会被怎么样对待，身上哪里都好痛，右脚已经失去知觉，尾巴也没有办法再动弹一下。
　　她好想死，就像自己的那些同伴一样，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小亚人已经被自己的幻想折磨到神志不清，喉咙里坎坎发出几声急促的低吟，呼吸细微到几乎消失，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轰然回流，拧成一股绝望的黑暗洪流，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待安野处理好交易，回头就看到小亚人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几乎看不见起伏，脸侧向一边，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细节。
　　必须现在就去医院！

　　没有一秒犹豫，安野利落地脱下自己的长风衣，将内里干燥的一面朝里，迅速地将小亚人从头到脚裹紧，而后把那轻得惊人的躯体抱离狭小肮脏的牢笼……
　　安野直起身，抱紧怀里的小亚人，疾步走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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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细密冰凉。
　　她打开车门，先单手将后排的毛毯铺开，又温柔地将小亚人放了上去，仔细调整姿势，确保不会压迫到伤腿和尾巴。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灯刺破雨幕。
　　安野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余光却一次又一次地瞥向车内后视镜。
　　那微弱的起伏给了她些许慰藉，安野稳了稳心神，用力踩下油门。